第27章

3个月前 作者: 穆穆良朝
    它滑过闻桥光洁白皙的额头,滑过浓长的眉尾,悬到鬓角。


    闻桥脑子昏昏地看着眼前的这个人。


    他觉得自己应该要说点什么他要说什么来着?


    想不起来了。但总要有个开头来打破此刻的沉默。


    只是闻桥嘴唇刚嗫嚅了两下,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对方就突然朝他伸出手。


    带着体温的手指掠过闻桥潮湿的鬓角、眉尾、额头。


    他用那样温柔的声音问闻桥:“怎么浑身都湿透了?”


    闻桥脊背僵直,喉咙也僵硬,他说了两遍才说清楚话。


    “外面,下雨……我没有带伞。”


    背着光站着的人像是笑了一下:“没人借你一把?”


    闻桥懵懂地摇了一下头。


    程嘉明于是说:“也忍心。”


    闻桥不是想解释:“我走得太快,没问他有没有。”也不关心有没有他满脑子都是谁还记得起来要撑伞。


    闻桥从来不是一个厉害到能一心二用的人。


    程嘉明听到了,他讲:“原来是这样。”


    但闻桥不想站在门口和程嘉明说这些,他脑子很混乱,他也有点抓不到重点,他设想过敲开房门,然后他要说对不起哦对。


    “对不起。”闻桥垂着头,丧气地讲:“我不该那样跟你说话,对着你发脾气,你说的没错,我喝醉了。”


    “你喝醉了,那照顾你的人呢?”程嘉明问。


    人?闻桥抬起头,巴巴看着程嘉明,讲:“人……不是在这里吗?”


    小孩儿不会说好话,低声下气的话说出口了也是硬邦邦的,像是一粒又一粒不值钱的石头滚落到了地面。


    只是他眼睛里头是软的,像是盛了一汪软乎乎的、潮乎乎的糖水但不敢晃出来,小心翼翼地藏着。


    如果不是今晚下了大雨,雨水积得太多太满,这些东西,他甚至不敢允许它们满溢出来一点点的。


    闻桥觉得自己应该再说一点什么,但程嘉明握住了他的手腕,力道不重力道很轻地握住了。


    程嘉明温热的掌心贴住了他手腕内则的动脉闻桥轻而易举被捏住了命脉,他毫无反抗之心,近乎温顺地被程嘉明带进了房。


    306里开着大灯,床铺干净整洁,枕头放在它该在的位置,地上也没有闻桥随手乱丢的锡纸盒包装袋。


    靠墙的书桌上摆了一台银灰色的笔记本,笔记本旁还堆着一些文件资料,两支黑红的签字笔。


    你看,无论是程嘉明这一个人,还是306的这一间房间,其实只要闻桥不在,他们就都是体面整洁的。


    闻桥被程嘉明拉着手腕直接进了浴室。


    “先洗个澡。”程嘉明说。


    可是闻桥现在需要的不是洗澡。


    闻桥转过身,张开手,一整个抱住了程嘉明。


    “我不知道你在这里的。”闻桥说:“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过来,我就是觉得我一定要过来。”


    程嘉明没说话,手摸索着拧开了淋浴。


    “也有可能是因为、因为我太难受了。”太难受了,真的太难受了,难受到他有点受不了、扛不住。


    冷水兜头浇下,年轻人一动不动,任由它淋着。


    他说自己难受,但又不具体地说哪里难受,轻描淡写一笔带过,像是笃定对方一定能懂他说的是什么。


    “今天也有人说我脾气不好,程嘉明,我知道我脾气很不好,你…体谅我一下可以不可以?以后不要对我说那种话了。我怕我又忍不住冲你发火,我不想那样,但我又控制不住,我嘴巴就是那么坏。”


    冷水渐热,水流也变作匀速的缓,温温地冲刷到了闻桥的脊背,带湿两个人。


    “我也、我也没有不想来见你,我很想你。”


    程嘉明摸沐浴油的手一顿,他微微偏了一下头,鼻尖清晰嗅到一股酒气。


    “我想给你解释的,但是在我解释以前,你好像已经有了定论,这对我太不公平了,我一想到你原来是这么看我的,我就难受,难受到喘不过气。”


    程嘉明终于开口,他问闻桥:“我是怎么看你的?”


    闻桥讲:“你把我当成了一个很轻浮的人。”


    闻桥不是想控诉,他也不是真的在这一刻突然变成了一个坦诚的人,只是酒精作祟。


    “不止一次了我想了很久都想不出为什么你总是会这样想我,是因为我年纪比你小很多,又没有读太多书?还是因为我好容易就跟你上床了。”


    程嘉明被人用手臂钳抱着,他无意挣脱,于是便也无从探究说话的年轻人此时此刻的表情,只是从语气里,他已经足够清晰地感受到了对方的委屈。


    不止这一次,包括之前两次的电话他们似乎在同一个问题上兜兜转转、陷入困顿。


    可在程嘉明看来,年轻人理所当然会好奇新鲜的肉体和各种形式忄生爱,然后在没有人管束的时候自我放纵、沉湎忄生事。


    闻桥脱离开学校这一个相对封闭、保守的小社会太早了,他的客观条件又必定会让他在进入社会后受到比普通人更多的诱惑程嘉明纵使不清楚异性恋以外的世界具体的模样,但依旧可以大致想象得出来,那绝对是混乱无序的地带。


    然而归根究底,总归是程嘉明不愿意细究自己对年轻人是否真的存在吸引力。


    年轻人忽冷忽热的态度让程嘉明毫无底气,在面对闻桥时,程嘉明几乎没有自信可言。


    程嘉明想要坦诚地告诉闻桥这一点,可闻桥却又不让他说话了。


    “你先听我说好吗?!程嘉明!你先听我说!”


    闻桥今晚拿刀剖开过自己一次,他想趁着血没有流干之前,再扒开胸膛,给人看一下他还在苟延残喘的心脏。


    “其实你想的也许是没有错的,也许这就是旁观者清,我大概本性就是那么个样子,又草率又轻浮。”


    “日子过得撑不下去了,就只想找个男人睡觉、发泄,可能不是你也会有其他人,可能有了第一个,就会有第二个。”


    “走投无路了,可能也会吃两颗伟哥,咬咬牙硬着头皮就去陪富婆睡觉,都是说不定的事情,我没做不代表我做不出来,我这样没道德没水准的人”


    柔软细密的水声里,闻桥挖出自己那颗怦怦乱跳的心脏,举给人看。


    “可我到底没做那些事,你哪怕当我是悬崖勒马,我没做就是没做。当然,也有可能只是因为我运气太好,我一下就碰到了你。”


    是,闻桥从小到大都算不上是什么乖孩子,他也不那么清白,但是,事实就是事实,不是吗?


    事实不就是,


    “活到现在,我就是只和你一个人上过  chuang  ,做过暧,睡过觉。”


    所以,“程嘉明,你不能这样冤枉我。”


    第23章 深吻


    浴室的门没有全然合拢,细开的缝隙里,薄的、热的雾气翻腾着往外涌。


    冷气笼罩之外的室内室外都是一片潮热,午夜的大雨像是浴室里开足马力的淋浴头,谁也不知道水压还能上升到什么地步,今晚的这一场滂沱又要落到几点钟。


    闻桥:“我就是只和你一个人上过 chuang ,做过暧,睡过觉。”


    闻桥:“程嘉明,你不能这样冤枉我。”


    闻桥:“我从来没有,也不会跟别的什么人去约什么泡睡什么觉的,我就不是那么有精力的人,我踏马有点力气全用在了挣钱和/c/你上了!”


    闻桥还想要继续说的,他要把这些事实都摆出来,强调给程嘉明听。


    可程嘉明不能再听了。


    闻桥:“我就是只有和你啊!”


    程嘉明反手捏住了闻桥的手腕他用了非常、非常大的力气捏住了闻桥的手腕,他控制住闻桥,然后把他一整个人摁在墙面上。


    闻桥吃痛,他皱起眉毛很凶地瞪向程嘉明,像是在质问程嘉明是在发什么疯!只可惜他湿哒哒的头发,湿哒哒的眼睫,半点也不唬人。


    闻桥骂,你干嘛程嘉明!!


    又委屈极了似的喃喃讲,这样有点痛的,你知不知道啊程嘉明。


    程嘉明知道。


    他侧着头,看着闻桥,用轻极了的声音自言自语:“是啊,我怎么总让你疼呢。”


    淋浴喷头沙沙地落着水,水温好像又升高了温度,白色的雾气在两个人的缝隙间涌动。


    闻桥动了动手指,他有点想反抗的,只是很快就莫名气馁地放弃了。


    “程嘉明,”虽然乱七八糟说了很多,但闻桥却还是怕程嘉明还没消气,怕程嘉明还想教训他,于是带着几分消极的抗议,闻桥低声讲:“我不想要做那个。”


    “……哪个?”


    闻桥的目光巡过程嘉明沾着水珠的下唇,定住:“这个。”


    “不做这个。”程嘉明的唇贴在闻桥的额头,靠近太阳穴的那一块地方,说:“你不喜欢就不做。”


    闻桥抿了一下唇,觉得自己脑子里刚刚褪下去的热度又烧起来了。


    倒也…没有不喜欢。


    ……没有男人会不喜欢。


    他只是,不想在现在闻桥掰扯不清楚,他脑子现在是浆糊,是尿壶,他什么事情都搞不清楚,他甚至已经记不起来自己一分钟前到底对着程嘉明说了什么。


    虽然脑子不清楚,但他凭着直觉知道,现在的他不应该和程嘉明做那个事情。


    撇开那一点点称不上心理阴影的“心理阴影”之外,闻桥单纯觉得自己是不可以也不想,单方面地在程嘉明的口腔,抑或是他身体的其他任何部位去获取那一些快乐。


    闻桥现在需要的不是这种立不住脚的、单薄又乏味的快乐。


    程嘉明带着鲜明体温的唇从闻桥的额角滑落到脸颊,最后停留在闻桥的唇角。


    热的呼吸断续地扫在闻桥的脸颊,闻桥这才后知后觉发现,程嘉明的呼吸在轻微地发抖。


    “……你怎么了?”闻桥讷讷问。


    程嘉明没有回答,他突然松开了捏着闻桥腕骨的手。


    闻桥的手获得了自由。


    获得了自由的手无措地在半空停顿了两秒,最后还是悄无声息地落到了程嘉明的腰上。


    程嘉明的衣服也湿透了,潮腻腻的一团布料。闻桥想要上下抚摩一下程嘉明的背脊,借此安抚一下程嘉明,可当闻桥把手掌心贴住对方脊背的那一刻,闻桥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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