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3个月前 作者: 穆穆良朝
闻桥的手指在屏幕界面上悬停足足五秒。
傅延讲:“怎么了?这是醉到不记得自己住哪儿了?”
闻桥没坑声,只是默默地移动手指,轻点两下删除。
然后,抿起嘴,重新一笔一划写下:丽晶
闻桥写字没有笔锋,字体偏圆,从来没人夸好看。
用手指写字和拿笔更不一样,屏幕上丽晶两个字被他写成了好几个胖胖的日,几个日在屏幕上滑稽地滚成了一堆,像是在嘲笑他的亡羊补牢与多此一举。
但闻桥觉得自己今晚一定要必须要睡到丽晶那张破床上去。
地图系统十分智能,立刻就关联出了信息。
闻桥点了那一行眼熟的地址。
距离您还有九点八公里,预计花费时间……
闻桥烫手似地蜷缩起手指,他握着拳头,重新靠倒在车座。
傅延对本城不熟,一开始的时候并没有觉察地址有任何问题,一直开到了目的地才发现不对劲。
千禧年风格的蓝玻璃大楼贴着掉了一半的鎏金大字,老街口路灯昏暗,大概是雨水下得太大,冲得一旁五颜六色的宾馆灯牌短路似地跳闪。
闻桥低着头,一边说:“谢谢傅导,我到了。”一边解开安全带。
傅延隔着车窗看了两眼那宾馆的灯牌,又看了眼定位,最后,他定定看了眼那小宾馆破旧的门头。
“你平时住这里?”傅延不信。
“我今晚住这里。”闻桥今晚必须得住这里,他不想去其他任何一个地方。
傅延猜测:“是因为太晚了不方便回家?你想住宾馆也可以,换个地方吧。”这里环境太不理想,傅延看不下去。
但闻桥不可能换地方:“不用,这里很好。”
傅延:“换个地方,我出钱。”
闻桥费劲解了半天,终于成功解开了安全带,他舒出一口气,讲:“噢,那也不用,谢谢你。”
说完这句话,闻桥就不管不顾了,任由外头雨水再大,他推开车门兜头就跑,傅延在车里喊了他好几声,闻桥头都没回一下。
死倔的小孩儿。
傅延到底不放心,赶忙找了个车位,熄火下车,快步追了过去。
午夜的雨下得是真的大。
几十米路而已,跑到那一间名叫丽晶宾馆的小旅馆的门头下的时,傅延身上都已经快要湿透了。
撸了一把脸,傅延推门进去。
小旅馆里头打足了冷气,旧旧的水晶吊灯把前台摆放的一盆金边吊兰打成褪色的黄。
大堂里空荡荡的,不见闻桥。
傅延走到前台,轻敲了一下桌面。
前台后头站着的年轻姑娘正在看剧,听到动静,抬头看了他一眼:“标间一百八,大床房两百二。”
傅延讲:“刚刚进来的是我朋友,他已经办理好入住了吗?劳烦问下他房间号。”
年轻姑娘眯了一下眼,上下打量了一下傅延,她没否认刚刚有人入住,只是说:“抱歉先生,这是客人隐私。”
傅延点了一下头,掏出手机直接给闻桥打电话。然而连打两个没人接,傅延转过头,再次对前台的姑娘讲:“闻桥他喝了很多酒,我不太放心,麻烦你……”
估计是听到他叫出了人名,前台的姑娘这才又看了眼傅延。
“有人照顾他的。”姑娘说。
傅延愣了下:“什么?”
前台姑娘重新低下了头:“今晚他朋友也在,肯定有人照顾他。只是你要不放心,我晚点上去再看一下他的情况。”
雨水又变大了,打得小旅馆一旁的窗啪啪作响。
冷气运转发出嗡嗡的声响,前台姑娘拿起笔,在记录里的本子里、程嘉明这个名字的正下方,熟练地默下闻桥的身份证号码。
又过了一会儿,站在大厅里的男人还是没走。
她抬眼问他:“还有其他事吗,先生?”
男人抽了一张纸巾,擦了一下淌下额角的雨水。
他讲:“没事了,谢谢。”
第22章 词不达意
空气是全然的潮热,但雨水是凉的。
可凉的雨水在打落在人额上时却并不能叫人清醒,闻桥甚至觉得自己从走下傅延车子的那一个瞬间就开始发起来了高烧。
越靠近丽晶,他浑身的热度就越高。
三步并作两步跑进丽晶,闻桥带着浑身的酒气,湿哒哒地走到前台,对那个眼熟的漂亮女孩儿说嗨。
女孩儿抬头看到闻桥,她说,哇,帅哥,你今晚来得好晚。
闻桥摸出身份证递给她,说:“好像是很晚了。那老地方还在吗?”
女孩儿没接闻桥的身份证,她带着几分并不惹人厌的诙谐,调侃闻桥:“奇怪了,你们这次没约好啊?”
闻桥没太懂女孩儿的意思,但他又像是知道了点什么。
他的脑子嗡了一下,呼吸不自觉地急促,说:“咳,怎么了呢?是……”
女孩儿笑眯眯:“真没说好啊?那他等了好久。”
那他等好久了谁会等他好久?
在这里。
在这个午夜。
在闻桥这个脑子有泡的、嘴硬的、又凶又坏的傻子晚到了一天之后。
还能是谁。
闻桥左手抓回身份证,右手有些仓促地无措地捋了一下自己的头发。他不说话,直接转身往楼梯走。
身后女孩儿让他走慢点,小心地上滑。闻桥想,这怎么慢啊?不是,这怎么、他都快要……都快要
闻桥跑了起来。
楼梯灯次第亮起,二楼、三楼。
走廊灯次第亮起,302,304。
顶灯亮起,照着旧色的房门,闻桥听到了屋外的大雨声,也听到了自己心脏跳动的砰砰声。
它跳那么大声干什么?是故意向闻桥昭示它的存在感吗?可是闻桥压根不想它在那边瞎几把乱跳,他知道他有心脏的,不用怦怦怦地乱跳他也知道。
没有心脏他早死掉了,哪里还能喘气,哪里还能瞪着眼睛站在这里。
闻桥伸手擦了一记下巴上的雨水。
门就在这里,就在眼前,但闻桥急头白脸地跑上来了,却又踌躇着、莫名其妙地有点不敢敲门。
……
闻桥瞪着门框上挂着的【请勿打扰】牌子,感觉自己像一只肚子炸开了的青皮田鸡。
不久之前还在起劲地对着人呱呱乱叫,现在却发不出一点声音,也几乎没有一点力气。
他有点不敢相信这会是真的该不是有人在故意耍他吧?还是他喝多了在做大梦?
是假的吧?
闻桥眨眨眼,伸手擦掉滑落下巴的雨水。
不,一定是真的,楼下那个好姑娘才不会骗他。
闻桥鼓励自己去敲门。
有话就好好说,该要跟人道歉就道歉要学会用成年人的方式去解决问题而不是只会情绪上脑乱发脾气,闻桥,你二十了,不是十二!
闻桥深呼吸再深呼吸,用空气填充满自己一整个胸腔,勉强充作虚虚晃晃摇摇欲坠的勇气。
他伸出手,手指有些抖。
抖个屁啊
闻桥骂自己。
可是真的太紧张了,紧张到他的胃都一整个绞起来了,紧张到他又觉得喉咙泛酸,想要呕吐。
闻桥把手握成一个拳头,用力到指骨发白他实在是很用力了,但是拳头落到门上,又瑟缩着变成了一声不大的闷响。
这一记动静甚至没有屋外的雨声大。这一记动静肯定叫不醒屋子里头的人。
闻桥于是又敲了一记,可依旧不大声。
咚地一声,咚得又一声,还没他心跳声吵人。
闻桥真的快要被自己气死了。
他恨恨地捏起拳头,拿出揍人的架势,预备狠狠敲上这扇门。
他甚至打定主意,从现在开始,要当一个午夜里的凶犯,当一个吵闹的酒鬼,他要撒泼打滚,只要能敲开这扇门
然而闻桥铿锵有力的脑内誓言完全没有实践之地,就在他龇牙咧嘴咬牙切齿要做坏事的下一瞬门开了。
门开了。
屋子里大灯的光像一柄扇面一样,在闻桥的身前拖曳打开。
人影交叠,走廊上的和屋子里的雨声同样交叠。
雨声一阵大过一阵,哐哐地落,哐哐地落,落到外头闪烁的灯牌都噼里啪吧一阵着火,然后熄灭。
闻桥缓缓收起手。
额头上的雨水不知道闻桥的狼狈,自顾自往下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