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3个月前 作者: 山芜
沃克斯先是沉默。面对艾瑞安的质疑和那双盛满失望的眼睛,他感到言语匮乏。良久,他才拾起那个早已被摒弃的称呼:“小少爷,”这个一向坚韧的雄虫脸上露出自嘲,“你知道这家俱乐部,一个月要烧掉多少星币吗?你知道养活这么多兄弟,还要应付各方打点,需要多少吗?”
艾瑞安眨了眨眼,似乎无法理解话题的跳跃,“你缺钱?他们就许诺了你这个,仅仅是这个?”他无法相信,自己看中的这个骨子里透着桀骜的雌虫,会为了钱低头。
“是,我缺。”沃克斯望着他与艾瑞安之间不过两步的距离。曾经他唯恐这个贵族雌虫沾上自己,觉得艾瑞安的靠近是天大的麻烦。此刻,这段短短的空间,却仿佛一道他永远无法跨越的天堑。
“这么说吧,”沃克斯比了一个惊人的数字,“我赚的钱,连给自己请一位固定的、像样的愈疗师都不够。俱乐部里,还有那么多跟我一样,年轻时拿命去拼,如今一身后遗症的兄弟。他们信任我,跟着我……”
他长长吁出一口气,靠着斑驳的墙面滑蹲下去,背影显得有些佝偻,“我们当初不懂事,休眠症犯了只知道硬扛,现在落下病根,没有雄虫信息素定期疏通,每一次发作都痛不欲生,根本活不下去。”
沃克斯抬起头,仰视着依旧站得笔直的艾瑞安,眼中是疲惫和一种近乎破罐破摔的平静,“没什么比活着更重要,对吧?小少爷。尊严不能当饭吃,也不能止痛。”
“哗”
冰凉水流在指缝间流淌,将白皙指节冻得泛起一分艳色。
上面的黏腻已经被洗干净了,但那种奇妙的触感还是萦绕不散。
指缝间隐秘地发着痒,让057很想拿冷水继续冲一冲或者用力搓揉。
雌虫突如其来的发/情期严重打乱了预期,导致他现在很是茫然。
他们还没有好好交流过,进度条就莫名拉了好长一截,而且他现在做的事,和雌虫之前的提议似乎没多少区别。
但昨晚紧急补完的知识闪过脑海嘀嘀嘀滴
放在手边的光脑响个不停,057不得不中断工作把它拿起来。
聊天页面一打开,几乎铺天盖地的消息袭来,把聊天框挤得满满当当。
【今早吃了烤面包和牛奶哦,面包片有点烤焦了[哭哭]】
【雌虫全部吃完了,不过他看起来一点都没饱的样子,要给他多吃一点吗?】
【中午的阳光很好,衣服都已经晒好了,需要给雌虫也晒一晒吗?】
【听说一直不晒太阳就会缺钙,不过这个知识好像和我一样老旧了[呆]】
【刚才走到一半没电关机了,但醒来时却发现自己正在充电,好奇怪。】
【雌虫的伤口好像又裂开了,痛得满头冷汗,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发生了什么吗?】
【傍晚的夕阳很漂亮,想吃什么晚餐?】
【雌虫的营养餐材料没了,方便的话在回来的路上买点,也许还可以买些甜点,听说养病的时候吃些糖心情会好点】
按照社会惯例,为自己的雌虫纾解发/情期是雄虫的责任,不管他处于何种目的将西泽捡回来,都有负起这种责任的义务。
057双手撑住洗手台,闭眼深吸了口气。
算了,走一步算一步吧。
艾瑞安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颤抖:“所以你就眼睁睁看着那些雌虫带走d区的雄虫?你知不知道我的雌父在暗中进行什么?那些研究……一旦事发,将会引发多大的动荡,你不该牵扯进来!”他几乎是吼出了最后一句。
“那些虫说过,我只需要装作没看见。”沃克斯别开脸,声音转冷,像是在说服自己,“那些被带走的雄虫,本就大多劣迹斑斑,欺压伴侣虐待虫崽……若是阿弗仑特公爵的研究真能成功,制造出替代品,那所有的雌虫就都能得到解脱了。”
他重新站起身,目光直直刺入艾瑞安的眼底:“你不是喜欢我么?小少爷。如果休眠症不再是枷锁,如果雌虫不再需要卑微地祈求雄虫的信息素,我们之间,至少能少掉一个最大的阻碍。这难道不是你希望的吗?”
艾瑞安陷入了长久的沉默,精致的面容上血色渐褪。小巷暗得透不进多少光亮,他看不清沃克斯的神情,只能无力地闭上眼。
他们都不会知道,仅一墙之隔,一位等级远超他们的军雌,凭借敏锐的听觉,捕捉到了这场对话的大半内容。厄兰驻足阴影之中,面色沉静,眸色渐深。
他本是循着格雷给的线索,想从俱乐部查探那款功能饮料的流通情况,却意外收获了更惊人的信息。
阿弗仑特公爵,帝国举足轻重的贵族,艾瑞安的雌父,竟然可能与平义会以及雄虫失踪案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第 25 章 被榨干了
一切都进行得很顺利。
研究所的白大褂们起初还带着对雄虫固有的小心翼翼,但在发现格雷异于常虫的腺体结构后,眼神逐渐变得狂热。
针头刺入后颈腺体的区域,抽取、采样、分析……格雷感觉自己像一块被拧干的海绵,连带着精神都萎靡下去。
漫长的研究流程结束后,弗洛戈少将亲自将他送到研究所门口,他的脸上难得地露出一丝堪称温和的神色。
弗洛戈拍了拍格雷的肩膀,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赞许:“格雷阁下,你是我见过最无私的雄虫,帝国会记住你的贡献。”
格雷连扯动嘴角回一个假笑的力气都没有,他勉强抬起沉重的手臂,用个人终端发出了条言简意赅的信息:【军部研究所,速度来接。】
厄兰几乎是秒回:【已定位,五分钟内到。】
杯子是透明的,057能看见他谨慎地抿着牛奶,柔软的唇瓣沾上一点乳白,偶尔探出舌尖。
真的有养了只大雪豹,低头在盘子里矜持舔奶的既视感。
他一时出神,杯子里的牛奶减少喝不到了,雌虫不敢出声催他,只好闷头够着喝。
057回神,一眼看见他的脸被杯口的奶渍印了一圈,微妙地愧疚起来,“你自己拿着喝吧。”
喝完擦脸,然后在015的帮助下洗漱,一顿折腾后时间已经接近十一点。
生物钟让057困倦地眯了眯眼,也懒得再装模作样表演。
他连打了三个哈欠,生理泪水把纤长眼睫粘连成小簇,眼尾泛起微红,声音像浸在静谧夜色中,有些含糊不清。
“家里不允许出现睡不够八小时的生物赶紧休息,知道了吗?”
正安静执行命令的雌虫倏地一顿,脸上的神情变得有些奇怪,抬起眼看过来,沙哑的声音迟疑地响起。
“为什么?”
057勉强打起精神,和雌虫面面相觑片刻,完全没理解西泽在问什么,“什么为什么?”
然后他眼睁睁看着雌虫无声咬紧了牙,神色变得僵硬,还带着一点被戏耍般的愤怒。
“怎么了?”
057一头雾水,再把牛奶递到他嘴边,却被侧过头拒绝了。
睡意被驱散了些,他看着雌虫的侧脸发呆。
等等057突然意识到,他刚才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
他们之间的问题并没有得到解决,只是为了安抚雌虫被他匆匆忽略和糊弄过去。
而他也并不是一个好演员,不消片刻就露出了马脚被雌虫发现了。
但现在并不是适合谈判交流的时间。
双方都疲惫而困乏,指不定就会将误解和冲突不断累加,而且熬夜也不利于伤口的恢复。
057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低声道,“我们有机会再谈,可以吗?现在先去睡觉。”
这个回答显然不能让西泽满意,但他也似乎没有提出异议的资格。
沉默了一会之后,雌虫动作迟缓地把自己缩进了被子里。
“晚安。”057低声道。
没有得到回应,他关掉客厅的灯回了房间。
待那辆令格雷倍感亲切的飞行器精准地停在他面前,他以自己目前所能达到的极限速度,“蠕动着”爬进了副驾驶。
他连安全带都来不及扣,就直接侧身往驾驶座上的厄兰那边一倒,整个人像没了骨头似的瘫在雌虫结实的大腿和臂弯里,发出一声悠长而痛苦的呻吟:“好累……被榨干了……”
厄兰身上传来的令人安心的冷冽气息,有效地抚慰着格雷过度消耗后躁动不安的神经。
“雄主辛苦了。”厄兰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他一只手稳稳地操控着飞行器设定自动驾驶路线,另一只手则抬起来,试图帮格雷按摩绷紧的太阳穴。
原本闭着眼假寐的格雷却忽然睁开眼,准确无误地抓住了厄兰微凉的手掌。他牵引着那只带有薄茧的手掌,贴在自己的脸颊上,然后依循着本能,用干燥的嘴唇轻轻蹭了蹭厄兰的指关节,又沿着指骨细细按揉。
这副全然依赖、甚至带着点撒娇意味的姿态,曾经那个永远挺直脊梁alpha军官绝不可能做出毕竟有损威严。
但在这里,他总是不自觉地就想靠近这只军雌,从他身上汲取那份独特的冷静与力量,以及让他心安的气息。
几缕朦胧的晨曦从窗帘缝隙中泄出,打在床上躺着的身影上。
057眼睫微颤,有些艰难地睁开眼睛。
他呆呆地看着天花板好一会才清醒过来,声音微沙,“几点了?”
放在枕边的光脑蓝光微闪,字正腔圆道,“早上好,现在是早晨七点整,您想起床了吗?”
熬夜后太阳穴有些刺痛,057用指腹揉了揉,将残余的睡意驱散。
“咔哒砰!”不过这道题目涉及生命科学中基因编辑的核心算法,还挺难的,步骤很复杂。
学院会出这种题给学生
之前那三年他恰好就是跟随一个很牛的导师研究这个,还算了解一些,后来因为心理问题才向导师辞别。
难点的题钱应该也会多点。
057打算拿这道试试水。
点击光脑,数块悬浮蓝光屏在半空浮现。
他撑着发软的身体,微微探起上半身,将额头抵在厄兰的肩窝,侧过脸,嘴唇几乎贴着雌虫的耳廓,用气声低语,带着点戏谑的抱怨:“信息素都被抽干,库存清零。今晚可没你的份了。”
在他紧密的注视下,雌虫线条利落的下颌线果然微微绷紧,那总是没什么表情的俊脸上飞起一丝极淡的红晕。那白皙的耳廓,更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染上一层漂亮的绯色。
“我……没有很想要……”厄兰偏过头,试图避开那灼热的呼吸,声音比平时低沉了些。
那抹透粉的色泽在眼前晃动,像颗诱人的果实。格雷没忍住,凑上前去,用牙齿轻轻叼住那柔软的耳垂,不轻不重地磨了磨,“饿了,”他含糊地说,“咱们去哪里吃点东西?”
呼吸间的热气尽数喷洒在厄兰敏感的颈侧。他身体几不可查地一颤,手下操作面板的动作都顿了一瞬。他再次偏头,躲过格雷第二次试图“标记”他耳垂的举动。
“雄主,进食之前,有件事需要向你汇报。我今天,有些意外的发现。”
飞行器在都市璀璨的灯河中平稳穿梭,舱内,随着厄兰清晰而简洁的叙述,将他在“躯壳”俱乐部后巷偶然听到的关于沃克斯、艾瑞安以及那位阿弗仑特公爵的对话内容一一道来,格雷脸上那点慵懒和戏谑渐渐消失了,眉头一点点锁紧。
057把题目导上去,笔尖点上屏幕开始解题。
门外传来细微的响动,他神情微凛,一把掀开被子下床。
大步到了客厅外,就看见西泽正半跪在地上,脸色苍白,额头冷汗涔涔,旁边站着一个呆呆的015。
“怎么了?”057蹙眉,上前卡住雌虫的手臂,想把他从地上拉起来。
“没事,刚才想去洗个澡,但是015突然没电了,摔了一下。”
西泽按住057的小臂,但和劲瘦的手腕一样,手下的触感并不坚硬有力,至少和皮糙肉厚的雌虫完全不同,似乎极易催折。
想起雄虫的脆皮体质,随便碰一碰都会起大片的淤青,他下意识松开了手。
但膝盖的剧痛导致重心不稳,雌虫重重摔在沙发上。
连带着把057也扯得脚下一歪,仓促往前踉跄了几步,跟着倒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