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3个月前 作者: 都市累人
    一条命,抵他父母两条命,抵他被毁掉的人生。


    阎宁对着他低吼,“那你为什么不杀了我?你该杀的是我啊!是我把你带上岛的!是我把你困在这儿的!是我……是我……”他的声音哽住了,喉结剧烈地滚动,“是我先招惹你的!你该杀的是我啊......是我……”


    杀了他。一了百了。陶培青恨的是他,该死的那个是他。


    陶培青看着他。看着他崩溃的样子,看着他脸上的泪水,看着他眼眶里翻涌的绝望,缓缓地摇了摇头。脸上没有快意,只有一种决意。


    “杀了你?阎宁,我要你活着。”陶培青迎着阎宁难以置信的眼睛,字句清晰而缓慢,“活着,承受和我一样的痛苦。感受亲人再也不会回到身边的感觉。日日夜夜,记住今晚,记住你父亲的死,也记住,是因为什么。”


    这是比死亡更残酷的惩罚。


    活着。


    忍受阴阳两隔。


    夺走他活下去的所有意义和安宁,让他永远困在这片由痛苦、悔恨、爱恨交织而成的无间地狱里。


    这才是陶培青真正的复仇。


    阎宁看着他。


    看着这个他几乎用尽一切手段想要占有,想要留住的人。这个他曾经以为,只要给够时间,给够爱,就能换回真心的人。


    此刻,他撕下了所有伪装,露出了阎宁从未见过的模样。


    阎宁从未看过这样的他。


    他一直以为陶培青不过是一个漂亮猎物,却没有想过有一天会反被他扼住喉咙。


    他也从未像此刻这样,清晰地认识到。


    他们之间,真的完了。


    生离,是比死别更血肉模糊的决裂。


    陶培青那颗眼下的痣,小小的,淡淡的,阎宁吻过无数次。可此刻,它和那些未干的泪痕混在一起,湿漉漉的,模糊了边界。


    “陶培青,”阎宁的声音颤抖着,眼眶通红,却流不出泪来。眼眶痛到眼泪都流不出来,只能在眼眶里灼烧,“我应该早点发现这件事情的。”


    陶培青笑了。“是啊,阎宁,怪就怪你太蠢。”


    蠢。


    是啊,他他妈就是蠢!蠢到相信自己能换来真心,蠢到连枕边人心里埋着血海深仇都毫无察觉,蠢到亲手把刀子递到他手里。


    怒火和被羞辱被背叛的剧痛,瞬间冲垮了残存的理智。


    阎宁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猛地伸出手,死死掐住了他的脖子。


    那一瞬间,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后果,什么将来,什么对错,统统都没有了。


    阎宁手指收紧的瞬间,陶培青颈部肌肤的温热,喉结在他掌下的凸起,脉搏在他指尖下急促地跳动,全都一股脑的涌向他的手掌。


    力道加大,陶培青的呼吸骤然被截断,窒息感瞬间袭来,气管被压迫,空气被截断。视野边缘开始发黑,耳中嗡鸣。


    他的脸上迅速泛起缺氧的红潮,从颧骨开始,一直蔓延到脖颈,被阎宁手指挡住的地方。红潮开始褪去,转向苍白。


    他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颤抖着,脸上却没有任何恐惧。


    他甚至没有挣扎。


    他认了。或者说,他求之不得。


    陶培青早已做完了他能做的一切。


    阎宁的手却剧烈地颤抖起来,视线落在他身上。那件白色的、皱巴巴的衬衫,原本应该出现在乌斯怀亚的阳光下,见证他们幸福的结合。此刻,它沾着泪,沾着灰,如同一块肮脏的裹尸布,裹在他身上,也裹在自己早已破碎的幻想上。


    这场他精心策划的惊喜,像一个讽刺的漩涡,把所有人都卷了进来,推向万劫不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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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提前祝贝贝们新春快乐,好运多多~happy


    第50章 阴差阳错


    阎宁掐着他脖子的手,像是突然被这身刺眼的白色灼伤,所有的力气,所有的杀意,在那一刻,瞬间褪去。他的手指突然变得僵硬,最终无力地垂落下来,颓然地搭在他身侧。


    他下不去手。


    即使恨意滔天,即使痛苦灭顶,面对陶培青,他终究……下不去手。


    陶培青睁开了眼睛。因为缺氧,他眼底还有未散的红血丝,眼白泛着浅红,他捂着脖子剧烈地咳嗽。等咳嗽渐渐平复,他缓缓直起身,放下捂着脖子的手。颈间,留下一道清晰的红痕,那是阎宁手指留下的印记。


    他转过身,背对着阎宁。没有一句话,就要这样离开。


    阎宁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那道身影每远离一步,阎宁心里某个地方就塌陷一块。


    该说的,都已说尽。


    该还的,也已还清。


    还有什么可说的呢?


    “所以,从头到尾,你都没有爱过我对吗?”


    这句话,不受控制地,从阎宁干裂的嘴唇里逸出。


    “阎宁,你会爱上你的仇人吗?”陶培青没有回头。


    没有等阎宁回答,陶培青的背影,没有停顿,没有犹豫,一步,一步,越来越远。那道白色的身影,越来越淡,直到消失在走廊的转角。


    他真的走了。


    阎宁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身后手术室的门,发出一声轻响,缓缓滑开。


    阎宁猛地回头。是阎有的助理,正推着一张转移床出来。金属轮子碾过地面,发出滚动声。


    床上躺着的人,从颈下到脚盖着白色的无菌单,脸上戴着透明的氧气面罩。那双眼睛闭着,眉头似乎微微蹙着,像只是睡着了,睡得并不安稳。


    阎宁踉跄着扑过去。他的腿发软,膝盖撞在地上发出沉闷的钝响,疼痛从小腿骨传来,但他浑然不觉。他跪倒在转移床前,双手颤抖着,想去碰触,又不敢碰触。


    阎宁的心像被一只手狠狠捏碎。


    “爸……爸……”


    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不成调,只剩下气音。他颤抖着手,小心翼翼地握住阎有露在被子外面的手。


    阎有的手还带着刚走不久的温度。


    阎宁把脸埋在他手背上,压抑的呜咽再次冲破喉咙。那呜咽声闷在喉咙里,断断续续,不成句子。眼泪从他的眼眶涌出,滴在阎有的手背上,温热的一滴,又一滴。


    爸,对不起。


    是我蠢。


    是我害了你。


    是我引狼入室。


    是我亲手把他送到你身边,是我亲手把刀子递到他手里,是我……


    他沉浸在这混合着悔恨与绝望的悲痛中,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这几个念头,如同困在磨盘里的驴,一圈又一圈,永无止境。


    就在阎宁沉浸在这混合着悔恨与绝望的悲痛中时,他突然感觉到,手心里握着的那只手,动了一下。


    阎宁不敢相信的看着阎有的脸,才发现他的呼吸阀里隐约能看到淡淡的白雾。


    他猛地直起身子,眼睛骤然睁大,几乎不敢呼吸。他死死盯着那只手,盯着那只刚刚动过的手指,生怕是自己的幻觉,生怕下一秒它就会再次归于沉寂。


    阎宁伸手探向父亲的脖颈。指腹下,那一下、一下的搏动,是真切存在的脉搏。阎宁缩回手,僵了两秒,猛地回头,看向站在一旁的助理。


    此刻,他狼狈至极,眼神里充满了不敢置信。


    助理看着阎宁。那张脸上,依旧是那副公事公办的表情。


    “陶医生的手术很成功。”他解释,语气平平淡淡,“危险期过了,阎先生就会醒来了。阎先生的私人医生已经在病房里等着了,后续的护理他们会接手。”


    手术……很成功?


    危险期过了……就会醒来?


    阎宁像个傻子一样,呆呆地跪在那里,一动不动。他的大脑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无法处理这几句话里蕴含的信息。


    他以为父亲死了。他在哭,在认罪,在崩溃,在骂自己是蠢货。


    他亲眼看着陶培青离开,亲耳听着陶培青说出那些话,亲手掐着陶培青的脖子又无力地松开。


    他以为一切都已经结束,以为生死已经分明,以为这辈子都无法挽回。


    现在,助理告诉他。


    手术很成功。


    所以……


    所以……


    陶培青最终还是救了阎有。


    陶培青明明有无数次机会什么都不做。


    陶培青明明恨他们入骨。


    陶培青明明可以眼睁睁看着阎有死去。


    但他没有。


    他站在手术台前几个小时,他把阎有从死神手里,硬生生抢了回来,还给了阎宁。


    劫后余生的狂喜,瞬间席卷了阎宁。


    那种狂喜猛烈得几乎让他眩晕。他张了张嘴,想笑,却笑不出来,只有眼泪更加汹涌地涌出眼眶。但这喜悦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就被另一种更复杂的情绪所取代。


    一种彻底脱力后的虚脱瞬间涌上来。他感觉自己的身体突然变轻了,又变重了,轻得随时会飘走,重得动弹不得。


    从地狱边缘被猛然拉回人间的眩晕,让他眼前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刚才的绝望太过真实,刚才的痛苦太过剧烈,此刻的转折太过突然,他的大脑根本来不及转换,只能一片空白地悬在那里。


    他跪在那里,直到膝盖传来麻木的刺痛,直到助理推着转移床缓缓离开,直到走廊再次陷入寂静。


    他依旧跪在原地,一动不动。


    陶培青几乎是逃出那栋令人窒息的主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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