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3个月前 作者: 都市累人
阎宁换掉了他的药。
用毫无药用价值的糖粉,伪装成治疗或镇静的药物,每天按时喂给他。
为什么?他要看着自己疯掉,然后彻头彻尾的掌控自己吗?
陶培青喉咙发干,胃里泛起一阵恶心。那颗胶囊里装的是欺骗,是操纵。
“可以重新给我几片安眠药吗?”陶培青直接问。
祁东立刻想拒绝,医生的本能让他警惕。但陶培青紧接着说,“阎宁把我所有的药都拿走了。”
这不是借口,是现状。
祁东犹豫了,看着他,眼神里是激烈的挣扎。最终,还是转过身,打开身后的药柜,取出一板铝箔封装的药片,递给他。“剂量你自己清楚。”祁东说。
“嗯。”陶培青接过。
“还有什么,我能帮你的吗?”他问。
“你有烟吗?”
祁东更惊讶了。他掏出烟盒,递过来,却在半途停住。明显他是想起阎宁对气味的敏感和之前因此而起的暴怒。
陶培青没说话,走到门边,打开了空气净化器,低沉的嗡鸣响起。他推开窗户一道缝隙,风从缝隙里灌入。
他从旁边的处置柜里取出一副未拆封的医用镊子,拆开,用它夹起一支烟,就着祁东递来的火点燃。
橙红的光点在镊子尖端亮起。
他凑到窗缝边,让烟雾飘向室外,这个动作笨拙而刻意。
“阎宁不知道你抽烟?”祁东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陶培青摇了摇头。他不知道的事情,还有很多。
“我失去味觉了。”陶培青对着窗外弥漫的烟雾,轻声说。
祁东愣住了,不知道该说什么。
太久了。陶培青已经太久没有这样,说点关于他自己的,真实的话了。哪怕只是陈述一个糟糕的事实。
烟雾呛了一下,陶培青咳嗽两声,看着手中燃烧的烟卷,“你之前说的催眠,对这个有效吗?”
“如果是心理原因,可能会有。”祁东的回答谨慎而保留余地。心理原因。他们都清楚根源在哪里,深埋在何处。
陶培青没有抽完这支烟。体验过那灼热气体带来的轻微眩晕和刺激性的存在感就足够了。他用镊子将烟蒂在窗台边缘仔细捻灭,确保没有留下一点火星或烟灰。将冷却的烟蒂用纸巾包好,攥在手心。
他转过身,面对祁东。
“还有一件事情,我想请你帮忙。”陶培青顿了顿,“我能相信你吗?”陶培青问。
祁东愣住了,瞳孔微微收缩。愣了一会儿,他郑重地、缓缓地点了点头。
“谢谢你。”陶培青说。
“培青哥,你怎么在这儿呢?”
陶培青刚从祁东那间办公室走出来,走廊里冷白的顶光将他颀长的影子投在白色墙壁上。还没走出几步,一个清亮含笑的声音就在身后响起了。他脚步微顿,转过身。
是阎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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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影痛剂
阎武斜倚在走廊转角处,穿着一身合体的浅灰色西服,领口松开了最上面一颗扣子。那张脸在冷光下显得愈发丽,眉眼含情,唇角天然带着点上翘的弧度,艳又有攻击性。
确实,对着这样一张脸,很难让人真的生出脾气来。陶培青想。
“有事?”陶培青的声音平稳,没什么起伏,也没回答自己为何在此的原因。
“我哥呢?”阎武走过来,步态轻巧。
“你要找他,直接找他就好了。”陶培青避开了问题。
阎武笑了笑,那笑意却未及眼底,“碰巧遇上你嘛。怎么样,难得来一趟我们的核心区,我带你在这里转转?”他语气轻快,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亲昵,仿佛他们真是相识多年、无话不谈的兄弟。
陶培青沉默了两秒,点了点头,“好。”
阎武的眼睛似乎更亮了些,转身引路。
他们穿过几道需要虹膜和掌纹双重验证的气密门,空气里的消毒水味越来越浓,温度也似乎低了几度。
最终,他们在一扇厚重的金属门前停下,门上没有任何标识,只有一个小小的、暗蓝色的指示灯在幽幽闪烁。
“这里,是我们最核心的实验室‘深渊’。”阎武将手掌按上门边的识别屏,伴随着轻微的泄压声,门向一侧滑开,一股凛冽的寒气扑面而来,带着冰晶特有的清新感。
陶培青跟着走了进去。
这是一个独立的冷藏实验室,温度常年恒定在零度。四壁和天花板都是光洁的金属,地面铺着防滑的网格板。巨大的多层金属架整齐排列,上面密密麻麻摆放着无数培养皿、密封试管、试剂瓶和不明材质的容器。
室内照明是幽幽的蓝色冷光,照在这些容器上,让其中或澄清或浑浊的液体与物质,都蒙上了一层神秘莫测的色泽。
“之前你也参与过不少科研项目,”阎武的声音在实验室里带着一点回音,“但像‘深渊’这样级别的细菌与生物工程前沿实验室,恐怕也是第一次见到吧?”
陶培青没有否认,他的目光缓缓扫过那些架子。
阎武走到一个架子前,戴上了搁在一旁的低温防护手套,取下一个巴掌大小,由特种玻璃制成的圆柱形容器。
里面是一种接近无色的粘稠液体。
“人体的奥秘,很多时候在于时间。”阎武将容器举到两人视线之间,“骨骼细胞更新缓慢,更新一次大概需要十年,而口腔黏膜上皮细胞却只需两三天就能焕然一新。时间,决定了衰老、修复和死亡的节奏。”他微微转动容器,“这个,是我们从一种深海缓步动物极端休眠机制中提取并改造的活性因子,可以让人体长期、稳定地维持在活跃的青春态。理论上,它能让你的生理年龄,近乎凝固。”
他将容器放回原处,向前走了一步,拿起旁边一个更小、更厚实的黑色金属管。拧开一端,里面是密封的透明内胆,盛着些许暗红色的、仿佛活物般缓缓蠕动着的胶状物质。
“这个,”阎武的语气平静,“是从马里亚纳海沟最深处火山口附近岩层中,提取的史前菌种变异体。它没有自我意识,只有最原始的复制本能。一旦进入高等生物体内,它会分泌一种酶,在极短时间内腐蚀所有内脏器官,将人体变成传播和寄生的温床。它是生物战的理想选择,目前已知的所有广谱抗生素、抗真菌剂、乃至高温和强辐射,都无法彻底灭活它。”
冷藏间的寒意似乎更重了。
阎武将试管轻轻放回,他顿了顿,没有立刻拿起下一个,而是转向另一个区域,从恒温架的中心位置,取出了一个巴掌长的梭形容器。容器本身是深邃的哑黑色,不反光,看不清楚液体的颜色。
“这个,”阎武的声音不自觉地放得更轻,如同耳语,“叫影痛剂。”他停顿了一下,忽然转过头,目光直直地落在陶培青的脸上,“你听过吗?培青哥。”
陶培青迎着他的目光,没有任何表情,“没有。”他的回答简短。
阎武盯着他看,很久才缓缓转回去,重新注视着手中那个容器。
“影痛剂……”他再次开口,语速不快,每个字都吐得清晰,“最早由军方秘密资助的最高级别生物科技实验室牵头研发,最初的设想,是打造一种战场急救的终极手段。一个重伤垂死的士兵,如果有一针下去,就能强行续命,那将会有多么可怕又诱人的前景。”
冷藏间的蓝色冷光在阎武的面容上投下变幻的阴影。
“它的核心,不是化学分子,而是数以亿计的、纳米级别的生物机器人。注入血液后,它们会随血液循环遍布全身,精准锚定每一个受损部位,破裂的血管、粉碎的骨骼、撕裂的肌肉、甚至受损的神经和内脏器官。”
阎武的语气里突然有种跃跃欲试的兴奋感。
“锚定之后,它们会释放出特殊编码的生长因子。能强制那些已经准备进入程序性死亡的体细胞,重新进入高速分裂周期,同时,它们还会引导人体内本就存在的干细胞,进行定向分化,速度是自然修复的数十倍,甚至上百倍。断骨可在数日内初步接续,脏器穿孔能在几小时内被新生的细胞膜暂时覆盖,连受损的末梢神经都能被引导重连。”
“器官再生?”陶培青终于问了一句,他的语气听起来只是出于一种纯粹技术层面的好奇。
“是的,在特定条件下,可以做到一定程度的再生或超速修复。”阎武点了点头,将影痛剂放回原处。他转过身,双手环抱在胸前,多了些审视的意味,他的目光再次聚焦在陶培青脸上。
“这是我哥,从一艘科研船上抢来的。”阎武语气平缓,却是步步紧逼,“这些,我哥和你说过吗?”
之前他一直觉得阎武和阎宁一样不学无术,不过是个绣花枕头,但没有想到,他会如此了解这些极其前沿的科学试剂。
他亲眼看到了这些东西,才知道阎有的话并没有夸大,这里的任何一种药剂,都足以改写医学史。
可阎武为什么要将这些事情告诉他?阎武是知道了什么吗?还是仅仅在进行一次威慑与试探?或是阎宁授意他来的?他想要暗示什么吗?无数个念头在陶培青脑海深处飞速掠过。
“培青哥,”阎武的声音打破了寂静,却不是关于眼前的任何一管药剂,话题陡转,“听说你出生在海边。”
他这句话不是提问,而是平铺直叙的陈述,目光紧紧盯着陶培青的侧脸,那里面翻涌着毫不掩饰的窥探欲。
陶培青缓缓转过头,迎上阎武的视线。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依旧波澜不兴。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阎武又向他靠近了两步,他微微倾身,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你的父母……也在海上做生意吗?”他顿了顿,观察着陶培青细微的表情变化,“船员?渔夫?还是……”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极其缓慢,甚至带着一种近乎欣赏的残忍,仿佛舌尖在品尝某个已知答案的滋味,只是要用这种方式,亲眼看着陶培青的反应来佐证。
“闽龙渔79367,你有印象吗?”阎武的话步步紧逼。
陶培青的面容在蓝光下显得更加苍白,“阎武,你什么意思?”
阎武没有退缩,笑意反而更深,“没什么意思,只是忽然觉得……”他的目光在陶培青脸上逡巡,“培青哥,你和我哥在一起,是因为你真的喜欢他,还是有别的原因呢?”
这句话像一把薄刃,轻轻递了过来。
陶培青的眼神骤然沉了下去,“我怎么来这里的,你应该比我清楚吧?”他声音平稳,“你觉得我能走吗?”
“走?”阎武轻笑一声,“你真的想走吗?”他上前半步,几乎要贴上陶培青,目光直直刺入对方眼底,语速加快,带着某种隐秘的诱惑,“如果你想走,我可以帮你。帮你离开这里,彻底离开我哥。”
“陶培青?”伴随着气密门锁解除的“嘀嘀”声和液压驱动的轻微响动,声音从门口传来。
实验室的门向一侧滑开,走廊里相对暖白的光线倾泻进来,短暂地冲淡了内部的幽蓝。阎宁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在扫过室内对峙的两人,最后落在陶培青身上。
阎武几乎是瞬间就切换了神态,脸上重新挂起那副惯有的、略带轻浮的笑容,他自然地后退了半步,转向门口,“哥,你来了。我正带培青哥参观咱们的实验室呢。”
阎宁没有立刻接话,他迈步走了进来。他的目光在陶培青略显苍白的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大步走到他身边,极其自然地伸出手,一把握住了陶培青的手。
触手一片冰凉。
阎宁的眉头拧得更紧,几乎是下意识地,他双手合拢,将陶培青那只冰凉的手完全包裹在自己温热宽厚的掌心里,用力搓了搓,又低下头,对着那几乎失去血色的指尖呵了几口热气。
“这儿太冷了,”阎宁沉声,语气是不赞同的,“谁让你带他来这种地方的?”他眼睛盯着陶培青,话却是对阎武说的。
啧。阎武翻了了个白眼。
这话问得,好像是怪自己把他心尖上的宝贝扔进这冰窟窿受罪了。阎宁打量了陶培青一圈,确定他没什么问题,目光最后才落在阎武身上。
陶培青的手指在阎宁温热的掌心微微动了一下,没有抽回,也没有更多的反应。他只是垂着眼睫,看着自己被握住的手。
阎武则站在一旁,脸上笑容未变,视线在那双交握的手上停留了一瞬,随即若无其事地移开。
冷藏间内,三种不同的心思在无声的低温中,悄然碰撞、冻结。
“你们刚说什么呢?”阎宁看着陶培青问,语气缓和了点,但依旧带着一种要求汇报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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