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3个月前 作者: 都市累人
    想说,我们那晚,也算是一起在鬼门关晃了一圈吧?我抓住了你,你拉起了我。这他妈难道不算……不算生死之交?是不是……也能像电影里这俩人这样……后面的话,太肉麻了。太不像他阎宁会说的话了。他张了张嘴,愣是没挤出来。


    可一股强烈的反感和腻烦,瞬间席卷了陶培青。他无法再坐在这里,看着这被过度美化的爱情神话。


    “我累了,不想看了。” 陶培青站起来,打断了阎宁那未能出口的联想。


    阎宁那句没说完的话,硬生生噎在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变成一股又涩又胀的气,顶得他胸口发闷。


    他们走出了影厅,电影并没有结束。电影里,rose活了下去,多年后重返了泰坦尼克号。


    阎宁刚搂着陶培青出门,没走两步,就在拐角撞见了祁东。


    这小白脸,阴魂不散。


    手里拿着个破文件夹,戳在那儿像是正好路过,只是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陶培青看。


    陶培青能感觉到,搂在他肩膀上的手臂瞬间收紧了。他的身体被这股蛮力带得一个趔趄,被迫一种完全被动且僵硬的姿态,贴向阎宁的身侧。


    祁东看到他瘦了。反而更好看了。


    只是他的好看里带着寒意。皮肤是冷的,朔风裹雪一般,透出淡淡的青白。


    整个人看起来,如同刚从一场旷日持久的风雪中走来。会觉得他既在此处,又好像无人能真正靠近。


    身上那件看起来质地不错的羊绒衫,空荡荡地挂在身上,让人心怜。


    阎宁抬起头,下巴扬着,像头狼突然嗅到了陌生同类的气息,毛都炸起来了,就等着他敢上前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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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3章 围城


    祁东的反应却出乎意料。他没有表现出丝毫的畏惧或退让,还真走过来了。脚步不慌不忙,目光还是黏在陶培青身上,完全当阎宁不存在。他站定,离得挺近,就看着陶培青,问,“你还好吗?”


    声音在这安静的走廊里,十分刺耳。


    陶培青的嘴张了张还没出声儿,就被阎宁打断了,阎宁并没有给他这个说话的机会。


    阎宁抢在他前面开口,更加刻意地将陶培青往自己怀里带了带,“我们很好。”


    我们。


    阎宁特意加重了这两个字。


    不是他,是我们。


    他和陶培青,是一体的。陶培青吃饭他阎宁得跟着,看电影他阎宁要陪着,陶培青睡觉他阎宁也得在边上。


    好与不好,都是他们俩的事,跟祁东,跟外面任何人,没他妈半毛钱关系!


    阎宁要让祁东看见,他们亲密无间,他们牢不可分。他那点假惺惺的关心,趁早收起来,别他妈自找没趣。


    祁东没接茬。


    显然,祁东看懂了陶培青的处境,看懂了阎宁此刻的示威。他知道,再多说一个字,都可能给陶培青带来更多的麻烦,甚至激化矛盾。他选择了沉默和退让。


    他迈步,继续向前。经过他们身边时,祁东的肩膀不可避免地擦过阎宁的手臂。没有避让,也没有刻意碰撞,布料发出细微的声。


    祁东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渐渐远去。


    阎宁搂着陶培青的手臂,在他走远后才稍微松了松劲,但依然没有放开。


    他们回房间。一路无话。


    沉默像粘稠的沥青,包裹着他们每一步。


    陶培青身上有股影厅里带出来的味道,混着他自己身上那股干净的淡香,直往阎宁鼻子里钻,搅得他心里跟猫抓似的,乱糟糟的,又烦又躁。


    进了屋,灯都懒得开。陶培青转过身,朝阎宁伸出手,掌心向上,“把药给我吧。”


    药。


    阎宁心里咯噔一下。


    那些白色的小胶囊。他恨这玩意儿。每次陶培青吃完,用不了多久,如同被抽走了魂儿,眼睛一闭,呼吸变得又轻又缓,安静得像个死人,推都推不醒。


    阎宁讨厌看他那样,可又需要它。没这药,那些漫漫长夜怎么熬?看着陶培青睁着眼睛到天亮?


    “我们不吃了好吗?”阎宁往前凑了一步,声音带着点哄骗的意味,“我陪你睡。”阎宁就想挨着他。


    “不用了。” 陶培青拒绝得快极了,没一点犹豫。


    阎宁心里那股邪火“噌”就起来了。不识好歹!我他妈是为了谁?


    阎宁压着火,试着跟他讲道理,他偷偷查过资料,“精神类的药物有很强的副作用,你…” 阎宁想说,你会头疼,会忘事儿,会一天比一天离不开这鬼东西。


    可他话没说完。


    陶培青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面什么情绪都没有,“你不想让我好起来吗?”


    阎宁整个人像是被一闷棍抡圆了砸在后脑勺上,眼前都黑了一下,耳朵里嗡嗡直响。


    不想让他好起来?


    阎宁每天盯着陶培青吃饭,看陶培青跟咽毒药似的往下塞那些山珍海味,他心里不堵得慌?他到处搜罗最好的东西,变着花样弄来,就为了陶培青能多吃一口,他他妈闲的?


    他收走陶培青身边所有可能伤着他的玩意儿,又天天按时给他送这破药,自己图什么?自己带他看那破电影,忍受那些叽叽歪歪的爱情戏,是脑子进水了?


    做这些,不都是为了陶培青能好起来吗?不都是为了他能像个人样,能有点活气儿,能稍微靠近自己一点吗?


    可……什么叫好起来呢?


    是能自己吃饭睡觉,还是能有力气离开自己身边,回到他自己的生活里?


    他这句话,像把锥子,一下子把他所有的理直气壮都捅穿了,露出一个黑黢黢的窟窿。


    阎宁像个斗败了的公鸡,垂头丧气,他慢慢从衣服内袋里掏出一板胶囊,递给他。


    陶培青接过来,指尖熟练地抠开塑料泡罩,取出一粒胶囊。没有看它,没有犹豫,甚至没有去拿水。他仰起头,直接将那颗包裹着粉末的胶囊,干咽了下去。


    异物划过食道的触感清晰而微涩。


    然后,转身躺到床上,背对着阎宁,拉过被子盖好。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把阎宁彻底当成了空气。


    阎宁没走。走到沙发边坐下,背对着床。


    房间里没开灯,只有窗外一点惨淡的月光渗进来。


    阎宁脑子是空的,又好像塞满了东西。


    陶培青闭上眼,等待着。


    往常,药物会迅速淹没意识,将自己的所有统统拖入一片黑暗。那是一种被迫的逃离,一种不健康的休憩,但至少,它能带来几个小时的、无知无觉的空白。


    但今天,不一样。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他的意识像沙粒一般,每一粒都清晰可辨。他躺在床上,身体放松,呼吸平缓,努力做着入睡准备。


    然而,意识却清醒得可怕。


    比白天任何时候都要清醒。


    身体的每一个部分都敏锐地感知着周围:床单的纹理,空气的流动,他甚至觉得自己可以听得到阎宁的呼吸声。


    平稳,深长,如同无形的网,笼罩着整个房间。


    药物失效了?


    是他的身体产生了抗性?


    他努力回忆阎宁递给他那板胶囊,他突然觉得好像哪里有些不同。


    清醒是一种惩罚。


    时间被拉得无比漫长。


    不知道过了多久。


    终于,他听到了门轴转动的声音。


    咔哒。


    门被打开,又轻轻关上。


    脚步声远去。


    屋子里,终于只剩下他一个人。


    陶培青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一动不动。


    彻底的寂静瞬间吞没了他。


    陶培青找到了祁东。


    他看起来比在船上时松弛许多,穿着沾了点泥土痕迹的工装裤,脸上是被紫外线晒出的健康色泽。


    船上那段惊心动魄的插曲,似乎被他翻了过去,成了可以轻描淡写提及的往事。


    这让陶培青负疚的心,得到了一丝微弱的、喘息的空隙。


    真好。有人能回到正轨,总归是件好事。


    祁东见到他,愣了一下。


    “之前的事情,连累你了。”陶培青先开口。这是事实。因他之故,祁东被卷入阎宁的暴怒,那段日子想必也不好过。


    祁东摆摆手,笑得有点勉强,“别放在心上,我这不是活得好好的嘛。”


    祁东大概想安慰他,或者说点什么轻松的话,但目光落在他脸上,那些话似乎又都咽了回去。


    “有个东西,你能帮我看看吗?”陶培青摊开手掌,掌心躺着一粒再普通不过的胶囊。白色的外壳,光滑,没有标记。


    这是阎宁给他的药。


    祁东接过胶囊,指腹摩挲了一下。


    他没多问,转身取来一张白纸和工具。他掰开胶囊,将里面的粉末倾倒在纸上。是细腻的、均匀的白色粉末。


    他用指尖沾起一点,凑近鼻端闻了闻,眉头微微蹙起。他甚至不需要动用任何试剂或仪器,仅凭经验和最基础的感官,就给出了结论。


    “是糖粉。”他说。


    “我猜对了是吗?”陶培青问。其实不需要祁东回答,他脸上那种不可置信,已经说明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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