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3个月前 作者: 蛋挞鲨
“走得这么着急……”曾白安都没能问出什么具体的,抬眼看站在一边的隋雨前,“你觉得她是认真的?”
隋雨前看着搂着万思娜一起出去,似乎在低声询问什么的女人,“之前觉得她想逃避,现在似乎是认真的。”
曾白安瘫在沙发里,靠在抱枕上,“什么个事,你觉得靠谱吗?别人知道了要怎么想。”
“管别人怎么想,”隋雨前坐到她身边,看小朋友还在看电视剧,笑了笑,“当年我说我出柜,父母不同意,你不是这么回我的?”
曾白安哑口无言半晌,理了理垂落的碎发,“说是一回事,你知道的,有些东西很难感同身受的。”
“我安慰得轻松,也很清楚你的处境。”
哪怕隋雨前和简万吉在经济上已经相对自由,可依然没有固定的对象。
她们结不了婚,不是彻头彻尾的单身主义,曾白安也不是没想过让自己的孩子长大照顾阿姨们,但又顾虑很多,毕竟她也控制不了孩子。
她一纠结就回到十几岁的晚自习,因为看到隋雨前和女朋友亲嘴被老师教育紧张,转头看到简万吉在拆女孩子写的情书,又更发愁了。
“别想那么多,你又不是我和简万吉的爸妈,操心那么多干什么。”
朋友关系里也有人更具家长意味,隋雨前笑着说,“简万吉不是找了一个小妈妈了?”
米善心名义上是简万吉找的妈,看年龄更像简万吉的女儿。
曾白安都不知道简万吉是怎么干出这种事的,依然难以接受,“她是变态吗,对一个这么小的孩子……”
“米善心二十岁了,不算很小,简万吉也没有犯罪。”
“那我们多大她多大,你又不知道我们上学的时候也有老师和……”
“她们也不是学生和老师,”隋雨前看曾白安操心就想笑,“你操心操心女儿,不要希望简万吉脱单,又要对她的选择百般挑剔,小心变成讨厌的家长。”
“是吧,跃跃?”
“是啊。”小朋友头也没抬,“妈妈又忘了,之前大吉阿姨生病快死了的时候,你说只要她高兴就好了。”
“我看大吉阿姨和善心老师一起挺高兴的,她那么幼稚,善心老师比她还成熟呢。”
小学生一张嘴噼里啪啦,隋雨前哈哈笑。亲妈被数落得无话可说,只好没收她的手机:“好了,你玩了一天,该回去写寒假作业了。”
……
“善心,你看看你,这么瘦,像吃不饱饭一样。”饭都吃完了,舅舅开车一起带过来的外婆捏着米善心的手腕絮叨。
她和万卿卿身上化不开的雪花膏味道不同,混了一点餐厅包厢的味道,变得难以形容。
米善心知道是自己不自在,她和外婆关系一般,上次见面……不知道是何年何月了。
这样的亲昵更显得客套,她不知道怎么回答,反正也不需要回答,目的还是讨伐她的爸爸。
妈妈贝芮丹接话,“是啊,一个月就给那么点,孩子能吃饱才怪。”
“看看善心的气色这么差,吃也没营养,考上这么好的大学,不说吃穿用度,专业也是花钱的呀。”
“水电费还要单独算,你是亲爸爸吗?后爸都比你强。”
被前丈母娘一通电话叫过来的米怒目:“后爸给了吗?”
贝芮丹一身打扮都很新,美甲都是新做的。她长得漂亮,哪怕生了两个孩子,依然有股少见的艳丽,是米善心难以继承的东西,张牙舞爪也很有活力,“那后妈也给了?”
贝芮丹在这宁市住了一个新年,似乎从没这么自在过,现在的丈夫给她打电话也不接,似乎去找了她父母,哥哥这才开车来接她。
米善心从温的车下来往家里走,就遇见了舅舅和外公外婆。
她的拒绝无人在意,依然被架着一起来外边吃饭。
这家餐厅在宁市还算有名,包厢外是一个池塘,外面的冷风吹得装饰灯笼摇晃,新年的红落进池水,她又想起简万吉。
也不知道简万吉怎么样了,她居然比自己睡眠还不足。
难道像温说的,是自己要得太多,也不看看简万吉多大岁数吗?
李因当时趁机踩简万吉年纪大,依然劝说米善心换个人,十九的年龄差太大,九岁差不多,二十九岁虽然在小说里是老女人,也好过三十九岁,已经半截入土了。
她不过是父母争吵的一个理由,是外公外婆指责父亲的一个靶子。舅舅在混乱中去外边抽烟,也对米善心这个不熟的外甥女没什么关心。
人的血缘分亲疏远近,对米善心来说还不如邻居的关心真心实意。
这群人明明是自己选了没有血缘的人做家人,结果依然不怎么样。
那我和简万吉呢。
她不要这么和她这么结束。
米善心无数次审视自己。
告诉自己真正的感情不需要在乎外貌、金钱、家世。可她活在世俗里,耳边是母亲为了抚养费的据理力争,父亲讽刺她生了个傻子,说女儿像你才这么死气沉沉。
母亲说我可没这么半死不活,你上学的时候绰号哑巴,如果不是我可怜你云云。
当年的爱变成彼此插的刀,明明异国他乡依偎过,数年后分道扬镳,因为孩子难以老死不相往来,追责都要竭尽全力,不肯低对方一头。
如果简万吉有小孩,肯定不会这么对待她。
简万吉很会夸人。
书法课上小孩写字比如狗爬,她居然说对方是马良,多练一定能画什么都成真。
孩子自信满满,搞得米善心也得硬着头皮夸,下了好多《如何真诚赞美》的电子版书籍,就为了做一个不扫兴的人。
简万吉在床上也很会夸,她说米善心很软,反驳米善心自述的硌得慌,也亲吻她最柔软最敏感的地方,隐约的强势是鼻头沾染的暧昧水渍,笑着擦去,说你啊。
现在感觉怎么样?
这个问题简万吉问得最多,服务得很到位。米善心偶尔失神地想,如果简万吉哪天破产,走投误入去做这行也是销冠。就算做台t,可能也能单开一页,谁都想点她。
那你感觉怎么样?米善心数次想问,又问不出口。
即便她足够坦然,还是有很多疑问尚不能问出口。
身体再贴近,对方的指尖唇舌都去过米善心的身体深处,米善心依然觉得自己和她隔了一层难以言说的纸。
像是糊在窗户上的宣纸,戳破没关系,但面积太大,要撕开才可以。
万一撕开的结果是她们彻底掰了呢?那还不如体面一点。
就像父母离婚那年,米善心想跟妈妈,也知道会造成妈妈的负担,她懂事地说我跟爸爸。
那妈妈就能心无旁骛地去过新的生活,没有拖累地去往明天。
我没关系的。
长到现在,米善心最擅长这么哄自己。
可能是最近睡眠质量好了,她也具备了胡思乱想的精力,在这样吵闹中混着喜气洋洋的新年音乐里,还会因为回忆和简万吉做那种事情不自禁并拢双腿。
但我肯定找不到比简万吉更契合的人了。
“说来说去不就是觉得我偏心?”米往后一靠,看向前妻,“你要我老婆出多少,那你老公也出多少不就得了?”
他看得出前妻二婚也进入危机,男人都懂男人,生出个傻子,大部分人都过不下去,再找也是人之常情。
他意外的是像贝芮丹这样当年无情丢下女儿的人,这次居然不把孩子扔了,“你要是又要离婚,孩子给你老公不就得了,就像当年,痛快再找一个。”
米善心的思绪被巴掌声打断,木然地看着扭打、劝架、混乱中的长辈们。
池塘里的鱼都比他们可爱。
“你什么意思,觉得我不要善心?是她喜欢爸爸,要跟着你好不要,你倒是好,把她丢在国内,自己去国外过好日子去了。”
“她说不去,这样离妈妈近一点,”米嗤笑一声,“你这么心疼,也不见你周末带她去玩啊,又不远,高铁两个小时的路。”
餐盘碰撞,人也乱斗,话题中的米善心一声不吭,手机屏幕亮起,是简万吉的消息
[聚餐结束了吗?吃饱了吗?]
米善心很想她,又犹豫要不要回复。
她没有谈过恋爱,和简万吉的这段没头没尾,开始和收尾都不是渐进式的。
网上说分手是不需要双方都确认的,那她们只有身体关系,还要郑重回复吗?
“不是你给的钱太少,善心会和一个老女人在一起吗?!”贝芮丹红着眼痛骂前夫,“都怪你那么抠!”
今天刚到的长辈不知道这事,“什么老女人?什么意思?”
“老女人”又发一条:[我很饿,要不要一起吃宵夜?]
米善心骂自己摇摆,好像简万吉微微勾手,自己就像池塘里的鱼,奔着鱼食就过去了。
鱼上岸会死,岸上的人下水也不能活。
一开始只是想睡好觉的米善心意识到自己越来越贪心了。
她不会怪简万吉,毕竟提出无理要求的是自己。
我不要和简万吉变成这么难堪的模样。
“她不是老女人。”一直盯着窗外一言不发的女孩起身,拿走挂在椅背上的外套说:“你们吵架不用拿我当借口,我不想留学,也不像小时候那样很想你们了。”
“毕业后我会工作自己养自己,不见面也没关系。”
她往外走,看也不看这一包厢烦人的面孔,这是她无法选择的家人。
“善心……善心!你去哪里?”
“你看看孩子都委屈成什么样了,你们两个混账。”
“妈,你也没好到哪里去,你这些年不也没看过善心吗,刚才见面还认错人了呢。”
“你给我闭嘴!”
贝芮丹匆匆追上米善心。
女孩的外套很合身,看上去也不土气。贝芮丹住了几天,完全看得出米善心生活硬性需求外的东西来自哪里。
那个女人不差钱,米善心的书桌柜子还有一条价值近二十万的项链,贝芮丹验过,是真的。
“善心,你生气了吗?妈妈和你道歉。”
“你和女人在一起也没什么,但……”
“和你无关。”米善心听够了贝芮丹无止境的抱怨,也明白当年父母相爱,关乎皮囊,也有彼此年少一眼看得透的纯真。
妈妈依然难以遮掩心思,比如对简万吉财富的觊觎。
她不坏,说蠢有点过分,只是贪财,想走捷径,也幻想过真爱。
妈妈有很多种模样,像素昧蒙面的万伶伶,爱也知天高地厚,选择的人没有辜负她,却辜负了她们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