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节

3个月前 作者: 初鸿影
    谢非池衣袂翻飞,霜刃向乔慧的长剑一迎,顷刻便?将那如山灵力引向旁处,轰然巨响中,旁侧丛丛竹木应声削去一半。


    “如果我真的动手,你敌不过我。当日在?与那叛徒邪修所?创的幻境中,你见过……”


    倏然,他想起的是当日与她一起迎敌,她为他流下?许多血。


    见他一时失神,乔慧心道,谢非池是全然不把与她的打斗放在?心上,方连这等时刻也走神。但?良机难逢,趁他未有反应,她再度运剑——


    风卷雨飞,这次挡住她的并非他的剑。


    竟是他的臂。


    “你!”乔慧大惊,忙将剑收回。


    但?一道长长的血痕已?从他臂上蜿蜒而开,血霖霖,几可见骨。


    “师妹你和我想法不同,如果你非要我给你一个说?法,我只能如此。你刺了我一剑,能否消去心中些许怒气。”他眼中有阴沉、沉郁、郁结,越过雨幕,深深望着她,俄而,一切的一切,又复归平静。


    平静之下?是无底洞般的漆暗。


    如果她要怨恨他,他宁愿给她刺这么一剑。若他动手,她绝无赢他的可能,但?他一时胜过她,来日又当如何。


    她心中有许许多多的事?,连她的朋友,仿佛都比他重要。她心念转移,他顷刻便?从那伶仃的位置中被推挤出去。与其真的走到水火不容的一步,无以回头,不如他出言激过她,她也出剑剐过他,不求前嫌尽释,只要前情冤孽,纠缠不清。


    他要她刺自己一剑,从此她再也不能轻易地将他从心中挥去。


    今日的纷争,就以他血流不止作结。


    雨雾纷纷。


    见她怔然不动,他上前一步,道:“难道要在?雨中一直站着?无论世事?如何变幻,我……总之,眼下?,我送你回去”


    “师兄,这是你的苦肉计?”近在?咫尺的距离,眼前的人却轻声道。


    满目丹红,乔慧脑中原混乱十?分,但?听雨声敲打,她心下?已?渐渐清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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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宝宝们如有不满请不要攻击我,角色的想法不代表我的想法[可怜]


    第97章 幼稚的游戏 你是昆仑的继承人,有你的……


    雨声不止, 四围一片残画墨痕般的山。


    “师妹你和我想?法不同,如?果你非要我给你一个说法,我只能如?此。你刺了我一剑, 能否消去心中些许怒气。”


    “难道要在雨中一直站着?无论世事如?何变幻, 我……总之, 眼?下, 我送你回去。”


    剑仍在乔慧手中, 冷雨在剑身上冲出朱红血痕。剑芒、雨光、血痕交织。


    雨霖霖而下,血也霖霖而下。对面人的衣袖已被?血色浸透,雨水混着鲜血, 沿袖下滴落。


    天际有金电碾过,漆黑夜雨被?照亮一瞬, 映出一张俊美愁容。那双素来倨傲冷漠的眼?睛含了雨光,是退让的神色。


    乔慧对上这张脸, 惟觉胸口?积闷, 滞阻淤塞。这不过是一招以退为进。他要她刺自己一剑, 他要她自觉欠他, 便暂无力提及对他的不满。


    如?此地?极端、恐怖, 苦心孤诣, 宁愿血肉模糊,他也不会?承认他有错。


    乔慧心中有怒意,有失望, 道:“师兄,你以为只要使出苦肉计就可以就此揭过?”她的眼?睛, 却忍不住地?又看了一眼?他蜿蜒下数道朱红的手臂。


    风在漫山的树间回荡,混乱作响。


    思潮起伏。


    这双手清癯冷白,也曾捧砚添香, 也曾亲作羹汤,他的柔情,他的体贴,一一流转过乔慧眼?前?。


    明灯下,温柔眼?,鸳眷犹在旁,添香伴读书?,朝朝暮暮,花好月圆时。


    乔慧心头一刺,几乎几乎想?寸进一步,看看他臂上伤痕。


    但忽然地?,她得?了他的答复。谢非池道:“如?果我说这是苦肉计又如?何?”


    灯下旧景倏然淡去了,像一阵风来,将融融暖光吹散,露出一张昏晕莫辨的脸。乌黑浓丽的发,俊美冷白的容颜,黑白分明。


    乔慧眸光闪动:“如?果这是你的苦肉计,恕我不想?走入你的圈套。玄钧真君是你的父亲,我不求你反对他,我只请你不要助纣为虐。否则,若有一日你我相见对峙,我不知如?何两全,只能与你形同陌路……”说到最后?一句话,她声音逐渐放低,几不可闻。


    冷雨中一时寂静。


    不知如?何两全。形同陌路。


    那人修长双目墨色浓郁,幽静地?端视着她:“师妹,你威胁我。”


    风雨欲来的平静。


    下一刻,谢非池却深深蹙眉,已然改口?:“我只希望你知道,无论昆仑如?何、我如?何,我对你的心不会?变。”


    他俊美的脸浮在夜雨流光中,如?水岸昙花,梁园新月,隔着一层雾影朦胧,近在咫尺,远在天涯。


    这是乔慧听见的那日谢非池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风起风落,雨光变幻一阵,山景远退,谢非池已将她送回宅院中。一人在檐下,一人在檐外,雨打秋千,绳索在冷雨中飘摇。


    漫天的雨,一望无际,如?漆蓝色森森汪洋。不待她再开口?,他的身影已消隐在檐外雨幕里。


    ……


    昆仑雪山,玉砌的殿堂宝饰纷然。


    白银、白玉、白天珠、白冰翡翠,一片庄严的银白。


    大殿高峙山巅,龙盘虎踞之姿,一代代权势滔天的昆仑仙君端坐于此,即位、运筹、经?略。过去,坐在这个位置上的人是伯父,昆仑在他治下如?鹏鸟收拢羽翼,立于高远山巅,与世无争。但他的父亲,玄钧,对此一直有异议。


    仙家兄弟分歧的种?子?,过去在这议事的殿堂早已种?下。


    伯父说,清静无为,守一方净土静心修炼;父亲说,昆仑当执掌天衡,驾驭四海,令世间永沐仙山洒下的天光。


    隐隐地?,他虽尊重伯父,亦觉伯父之想?法太保守,安于一隅,何时能成就一番伟业?尽管儿时的他并不能太理解“伟业”到底是什么。


    父亲为他在昆仑学?宫中安排了兵法战策的课程。


    象牙、翡翠、玛瑙,纷纷制成各色小?人,在沙盘上随他童真的语言移动。他说,死伤是常事,他又说,弱肉强食是天理,镇定地?拨弄着沙盘中的生死。四下围拢着玄钧麾下的专司教?导他的门客,闻听小?主人一番言论,他们微笑着,向他送上一片掌声。


    他的伯父玄鉴对此十分忧心,何必将种?种?冷酷的思想?灌输给一孩子??


    直至如?今,大殿上峥嵘高坐之人当真换了一个。


    玄钧的一语再不是对兄长的异见,而是得?到满殿的拥护——


    千百年来,众仙家犹如?一盘散沙,各自为政,徒增乱耳。昆仑既有无上神力,应当把持仙境律轨,统摄诸天法则,使万法归一、诸道同源,令上界得?大道昌明。


    华光煌照的话语如?水般流过他耳畔。


    这一番论调因三年来听了许多次,谢非池并不十分用心地?听着。


    归程中,他的伤口?早已处理,但那一剑近骨的痛楚和疤痕,仍雨丝轻雾般笼在他臂上。雨的对岸,她失望的面容犹在眼?前?。他对师妹多番退让,只换来她的指责和一张灰心的脸。年少?相恋,三载时光,他在她心里算什么?他对她一再低头,她却从未体谅过他……


    直到殿中有人对他直呼其名。


    “非池,我的话,你似乎置若罔闻。”


    宝鼎升起苍白云气,渺渺,玄钧的脸隐没在穹顶投下的阴影中,向座下走神的他投来审视目光。


    四下的席位无人出言,全都坐姿端正,银冠玉佩映着殿内流动华光,如?许多寂静塑像,陈列在殿中烘托着父亲的权柄。


    谢非池起身听命,俯前?半跪。


    见独子?复归恭敬态度,玄钧这才颔首,道:“朱阙宫之后?是栖月崖……栖月崖泥古不化?,停滞不前?,而且他们曾有一位首徒在人间兴风作浪,犯下许多罪孽。”他徐徐提起一桩旧事,将旧案重翻。


    谢非池当然领悟其意,起身抱了一拳,自觉请缨。


    但玄钧的“垂询”,并未就此停止。


    座上的人又问:“你前?日下凡一趟?”


    昆仑中的风吹草动,原全都收归他父亲眼?底,如?苍茫天穹上睁开一双幽深法眼?。


    谢非池再抱一拳,神色自若地?:“是,我在人间处理一点朱阙宫之事的遗漏。”


    “你师门是否对你处理朱阙宫有意见?”


    玄钧话里有话,他要看昆仑与师门在谢非池心中孰轻孰重。


    銮座上的人目光沉沉压下。短短三年,父亲进境神速,比当年伯父更甚,只一道目光便有锢山岳倾汪洋般威压。对此,他心中略有疑云,因仙宫上下都称道是主人天意所属,英节迈伦,必将囊括四海、成就伟业,他垂眸,不再深想?。


    “九曜真君曾问过我为何昆仑仍不裁撤在朱阙宫的人手,”谢非池立于那道森冷目光下,禀告着,“真君虽然是我师尊,但师门此举已是过问昆仑内务。”


    他如?此答复,玄钧似是满意了。


    又有其余的仙客,俯前?领命。


    终于,这会?议结束。


    高峨的玉门外,侍立着两列仆从,见巍峨门启,纷纷行礼,恭敬地?目送谢非池远去。一条笔直的玉砌坦途铺在他靴下。长廊外,已是夕阳了,日照雪山金顶,苍茫山脉如?一蜿蜒的龙,矗立着森森然密密金鳞。


    三年间,昆仑中又设了多处剑阵,人在大殿中,放目可见远山间一道道剑光冲天而起,如?擎天穹,瑰丽壮阔。是为巩固仙山之防。


    不知何时,仆从、仙客,已全部退去。


    谢垂钧从那高峨的门后?出现。


    他并不看向谢非池,只望向苍茫雪山,徐徐又道:“日后?,不止这仙山,四海八荒都会?是昆仑壮阔的庭苑。这是千百年来未有之壮举。”


    谢非池当是寻常对话,便道:“是。”


    怎料——


    “方才在殿中,我不提及你那师妹,是为你留三分面子?。”


    谢非池心中愕然震荡,但须臾便将心绪平定。


    父亲和他一样,可以辨别人言之真伪,切不可露出端倪。


    他的目光中是父亲的侧影。


    暗金夕色里,谢垂钧只用余光看他,像一丛森冷天火打量一柄待锻的剑锋。


    “你常常去与你那师妹私会?,我此前?不说,是朱阙宫之事确实要你在人间作一番布置。但眼?下朱阙宫已靖乱,你仍在人间逗留。”


    因不知父亲到底知道了几分,谢非池只顺着他的话,道:“敬禀父亲,我找师妹不过是因为一点不足挂齿的小?事。”


    “你那师妹虽有几分天赋才能,但如?今看来,对你并没什么辅弼的作用,倒白白浪费去你许多的时间。”


    谢垂钧的目光仍落在千山之中。群山雄伟,儿女间的私情只是山间一芥,不足以入眼?。


    终于,谢垂钧道:“那凡女既不能为昆仑助力,你便知道应当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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