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节

3个月前 作者: 虫
    他瞳孔一缩,立刻上前抢夺。


    万蠡余光瞥见凌司辰过来,竟不避不阻,只是掏出那枚神元,反手一抛,抛向远空!


    “住手——!”凌司辰声嘶力竭。


    可已来不及。


    一道绿光“唰”的一声陡然掠过,南魔君动如疾风,凌司辰哪里追的上。


    飓衍身影一晃,就到了那勾玉下头,手一伸,稳稳将神元接在掌中。


    凌司辰扑到一半,却只扑了个空。


    但伤口却彻底崩了,他陡然咳出一口血,踉跄倒退。幸而万蠡和围岐奔过来,将他扶住。


    众人抬头望去。


    眼前,只能看到魔君的背影。


    长发随风扬起,护甲之下衣袂翻飞,一手负于身后,一手则捏着神元。


    他迟迟未转身,似在沉思。


    可他周身却仍缠绕着蕴着杀机的烈风,盘旋不定,似在威胁不许人靠近。


    也没人敢靠近。


    飓衍握着神元,手收得很紧。


    手中勾玉状的石头一半黑,一半白。


    白的一端,就像水光在流动,亮得刺眼;而黑的一端,却正被那光流缓缓吞没。


    那不是灵力,也不是术法。


    是一种情绪。


    一种,正从神元内部透出的,炽烈而不屈的情绪。


    他好像能感觉到。


    ——就如很久很久以前。


    【


    在异界大陆,他被人嘲作“弱小的风”。


    因为瀚渊不需要风。


    风,只会加速族人的异变,被其他君主所忌讳。


    风太轻,它不能载陆,不能镇海,那因风脉而生的南渊之陆,便只能在黑海之底沉眠。


    “黑海之水汹涌不定,你那点力量,是劈不开的。……不过没关系,你可以一辈子住在东渊,只要——对本尊俯首称臣。”


    那东渊君主曾居高临下,这般告诉他。


    那时,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对方,却一句反驳也说不出。


    因为他真的太弱。


    东渊君只需一勾手指,他就会被冰封,毫无反抗之力。


    可偏偏在那时,却有一个人,挡在他身前。


    “东尊主不要再这样说啦,这不是个合适的玩笑。”


    白鸾不高,身子骨甚至有些单薄,语声也很轻,“有朝一日,君上定会拨开海水,让潮水退去,让南渊现世。未来,君上也定会拥有不逊于您的力量与尊威。”


    “是么?”东渊君都快笑了,“风鹰,你这个才是笑话吧,哈哈哈。”


    小小的南渊君主那时还不及白鸾肩头高,他抬着头,甲面上的绿瞳怔然。


    白鸾说话时,分明很温柔,似在笑着。


    但那笑里,却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那不是笑。


    那是信任。


    是交托。


    是至死不渝的忠诚与跟随。


    】


    赤胆忠心,甚至跨越了仙与魔之间的仇恨与壁垒。


    天下万事,唯有这份矢志不移的追随,不容轻侮,不容玷污。


    更何况,他一向言出必行。


    等到飓衍终于转过身来时,那双绿瞳里已经没了杀意,只余一层澄澈,如平水不惊。


    他手一扬,便将神元收走不见。又看着那被众人簇拥、眼角犹染血丝的少年,静静开口:“有这样一群蝼蚁信你、护你,是你人生之大幸。”


    “珍惜吧。只愿你,对你选的路,不要后悔。”


    话音落下,苍影化作一道疾风。


    风在地面一闪而过,瞬间将不远处躺着的双煞卷入其中。


    一卷,一掠,便消失于天际。


    不留痕迹。


    只余尘沙在无风之中,慢慢地落地沉凝。


    第274章 二哥别走


    凌司辰这才咳了起来,一咳便止不住,满口皆是浓血。


    他伤得很重。


    先前那道风团直击胸膛,打进肺腑。清风之力太猛烈,几乎咬断他全身筋脉,连磐元之力都挡不住,反倒跟着乱起来了。


    万蠡和围岐对了一眼,二话不说,把他扶到旁边一块石头上。


    其余修士也纷纷围拢过来。


    凌司辰喘着气,抬了抬手,指向远处倒趴的人影,


    “先去救他,我撑得住。”


    众人一怔。


    围岐当即点出几人,领头奔向菩提。


    他与万蠡则一同留在原地,试图替凌司辰稳住气息,却被他摆摆手阻止。


    “魔君的魔气,你们是化不掉的……”凌司辰说着,咳嗽几声,“但我自己能化……给我点时间,先别管我。”


    又看了眼万蠡与围岐,往菩提那边再指了一遍,说:“你们也去帮忙吧。飓衍的力量,他扛不住。”


    说完就闭上了眼。


    运气和催动灵力的同时,少年也在回想。


    曾几何时,他只道魔皆是狡诈狠毒之徒。


    却未曾想到,有魔为了护他,不顾生死,与根本无法力敌者抗衡。


    也曾以为魔无真情,直到他所心爱之人,也负上“东魔君”的名讳。


    她却是他见过世上情绪最丰富的人。


    魔也不是那样坏。


    那魔到底是什么?


    他尚无法用言语说清楚,但他从不欠恩情,所以菩提不能死。


    万蠡看了眼围岐,头一摆,围岐点头,转身快步去了。


    而他自己仍守在凌司辰身边。


    看着少年闭眼调息,强撑着压制体内之力,脸色苍白,掌心颤着。


    万蠡没有开口,只默默立在一旁,护着他不动。


    直到远处传来一声高喊:“宗主,宗主……他、他伤太重了……气息只剩一丝,快不行了!”


    凌司辰陡然睁眼。


    那边好几个修士围着,他们刚把菩提翻过身来。却见他鼻子嘴边全是殷红,胸口那一钺下得太狠,那身袍子都血糊住了。


    远远望去,触目惊心。


    凌司辰没思索,猛地站起身便要奔去。


    可他根本站不稳,脚下一软,身形踉跄。好在万蠡眼疾手快,上去一把将他一臂挂在自己脖子后头,搀扶着他走了过去。


    老真人心中焦灼,却也忍不住一丝慰意。


    方才那声“宗主”喊得响亮——而凌司辰没有反驳。


    ——


    过去之后,才发现比远处看的还要糟。


    菩提身上的血仍在不停涌出,快要把半个身子染红了,流进沙土,染出一片深黑。


    魔气熏天,角也收不回去,面色惨白,气息弱得几乎看不出起伏。


    凌司辰蹲身按住他左胸膛上,运起灵力与磐元之力同时镇压。


    可那伤口裂得极深,气息灌进去也像石沉大海,怎么也止不住血。


    他额上冷汗淋漓,周围众人围拢,个个皆面色焦急,却也无计可施。


    直到万蠡低声开口:“不若……先回宗门罢。实在不行,就开‘断铭大阵’,以那阵威力,说不定还能保他一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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