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3个月前 作者: 林多多
那是一张有别于他记忆里那样俊美深邃、苍白冷淡的脸。
他的舅舅今天不知道多大了。
一身深藏不漏的气势收敛到了极致,温和儒雅的站在他墓碑前,凤眸幽深,轮廓深刻,终于伸出了手,轻轻抚向墓碑上的名字。
他一句话也没说,只蹲下身,替他摆正了墓碑前的鲜花与玩偶。
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封信,像个遵守规矩的邮差那样,轻轻塞入邮箱。
“时玉。”
晚风中传来男人细碎温和的说话声,有些沙哑,“又过去一年了。”
只是简单平淡的一句话,却让树后的时玉止不住的落泪,他咬着牙,忍住加重的呼吸,竖起耳朵一点也不想错过的听着男人的声音。
“和以前一样,舅舅想说的话还是写在信里。”
“不要嫌舅舅啰嗦,”温柔的顺着笔画,抚过刻在墓碑上的“宴时玉”三个字,盛悬声音低沉,眉目温和:“舅舅年纪大了,越来越想你了。”
又说了几句,他像突然反应过来什么似的,沉沉笑了笑,像在哄不听话的晚辈,轻声道:“是不是嫌我吵了?不说了,让你安静一会儿。”
……你才说几句啊。
时玉扶着树皮,掌心被磨的生疼。
晚霞逐渐被飘来的黑云覆盖。
天彻底暗了。
黑漆漆的墓园内蓦地打来两束亮光。
黑色宾利无声驶来,没有发出噪音,熄火后停在台阶下,盛悬似乎要走了,他起身最后停了几秒,缓步离开。
那台阶隔得太远。
视野里最后的景象便是盛悬踩在青石地板上、落寞孤冷的背影。
这位叱咤风云、纵横商场的盛家掌门人,终生未娶,满身秘密。
a城知道那段往事的知情人越来越少,知道宴时玉的人也越来越少。
他风华正茂的小外甥既已安息,便不再受外界的闲言碎语影响。
盛悬这前半生,干的最后一件大事便是堵了那些人的嘴。
他不畏惧人言,只不想让时玉成为旁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时玉那样骄傲蛮横的性子,要是知道自己会成为他人的谈资,怕是会夜夜入他梦来,叫他不得安宁。
仓促的熄灭烟头,男人坐在宾利黑暗的后座,扯唇笑了下。
……若是那样也不错。
他已经很久没有梦见过时玉了。
大脑在让他忘却,身体的本能却还在。
戒烟数载,盛悬已经很久没有像今天这样想抽烟了。
冥冥中,他有一种玄妙的感觉。
叫他干涸寂冷的心脏莫名急促的跳动。
“先生,”司机问:“现在去哪?”
“再等等,”夹着烟的手颤抖,他重新点了烟,烟灰掉在西裤上,灼出了一个口子,他缓缓抬头,疲惫的朝外看去,神情寂寥冷漠,毫无外界传言中那样温文优雅,“我……”
“哒——”
骤然亮起的灯光闪了眼。
盛悬不适的蹙眉,空寂偌大的墓园内,街灯一盏一盏接连亮起,自墓园尽头绵延至看不见的远方。
惨白的灯光照亮了这一方天地,亮如白昼,能清晰地看见墓碑上每一位逝者的姓名,以及一个披着大衣,鬼鬼祟祟的身影。
那身影从墓园后茂盛的树林中走出,似被灯光吓了一跳,登时左右看了看,发现没人发现自己后才像做贼一样站到一座墓碑前,低头看着娇嫩欲滴的花束。
司机脸色一变,显然将这行为诡异的男子当做了小偷。
……年费这么贵的顶级墓园,居然还会出这种低级错误。
他看向后视镜,想和老板说一声。
后视镜倒映出的后座上,盛悬同样侧头,怔怔的望着窗外。
他指尖一点猩红,和着窗外惨白的街灯,似两抹即将交融的颜色。
哀恸的情绪在他面上一闪而逝,那双狭长漆黑的凤眸仓促挑起,含着司机看不懂的情绪,他听见男人的声音,罕见的颤抖不稳,是深深地痛苦与压抑:“我又看见他了。”
“……我已经很久,没有看见过他了。”
作者有话要说:
应该还有一章左右,第一个世界就会he完结
啾咪啾咪,谢谢大家的支持~
第112章 番外(二)
灯光亮起的刹那,时玉被吓了一跳。
他不安的左右看了看,没看见旁人的身影,这才轻轻松了口气。
墓碑前的鲜花鲜艳娇嫩,就连包装花束的彩纸都喷有清浅的香水。
时玉的目光扫过这些,落在红黑相间的邮筒上——那里是这些年间盛悬给他写的信。
盛悬从来便不是一个会说甜言蜜语的人,漫长的时间改变了许多,也让他的舅舅学会了许多新的技能。
时玉不嫌弃地脏,直接坐在墓碑前的台阶上,抬起沉甸甸的邮筒,想从投递口倒出来两封信,能看一封是一封。
只是他力气太小,怎么晃也晃不出来。
他丧丧的垂下头,发现自己今天一天似乎什么都没干成,没见到盛悬,也没见到沈拓。
明明来这里是为了搞清楚他“死”以后留在原世界的盛悬、沈拓身上发生了什么的,可到现在为止,任务进程完全为0。
……怎么办啊?
既不能扰乱目前世界的正常秩序,也不能贸贸然去见两个男人。
难不成只能无功而返?
他不甘心。
夜晚的墓园寂静安宁。
冷风吹过,无数冰冷墓碑伫立不动。
时玉闭上眼,深深地叹了口气:“哎。”
……今晚住哪也是个大问题。
他捧着邮筒的手无力的弯垂,烦躁的准备把邮筒物归原位,只是还没有动作,刺眼灯光的照耀下,一只宽大修长的大掌便轻轻出现在眼前,那手掌摊开,掌面上正是一串银色钥匙。
心跳在这一刻停止跳动,风声赫赫,冰冷的吹过耳畔,他惶恐无措的睁大了眼,听到一阵温暖急促的呼吸。
天地变成空无一物的空白。
单薄的后背被穿有羊毛大衣的高大身体完整拢住,恍惚间他闻到了一股极淡的烟味,顺着鼻腔涌上心头,苦涩悠长,很奇怪的味道。
他被一个温暖滚烫的怀抱重重抱住,听到如擂鼓般急促沉重的心跳声。
“……时玉,”箍在腰间的大手紧的骇人,像是要将他直接融入骨血之中,他想转身看看盛悬,想张口说话,却挣不脱这股巨力,只能茫然的、怔怔的蜷缩着身体,听盛悬用疲惫沙哑的声音在他耳边轻道:“……舅舅看见你了。”
他胳膊在颤抖,却一点一点收紧了力道,像要抓住一阵握不住的风,亲昵温柔的蹭着时玉冰冷的侧脸,嗓音温沉,一如当年:“舅舅带你回家。”
根本不容他说一句话,就着这个将人嵌在怀里的动作,时玉被盛悬抱孩子一般细致的抱起。
男人浑身肌肉紧绷,步子迈的很快,冷风夹杂着细雨呼呼地吹,他被羊毛大衣牢牢裹住,冻的冰凉的手脚逐渐升起温度。
直到这一刻,时玉仍不明白这一切怎么会发生的这么快。
他的存在就这样被盛悬自然接受,明明上一秒还在担心今晚该怎么度过,这一秒,他就被这个阔别很久很久的怀抱,重新纵容宠爱的抱进了怀里。
他困惑不解的同时,又感受一阵不安。
……按照系统所言,当盛悬发现他的时候,这个世界的真实性便会受到质疑,世界会濒临崩塌。
他惶惶不安的靠在男人坚实宽阔的怀抱内,眼眶被水汽濡湿,咬着唇死死忍住即将落下的泪水,眨也不眨的观察着四周的景象。
世界依旧完整,毫无崩塌的预兆。
……为什么?
时玉不由抓紧了盛悬胸前的衣料,精细昂贵的衬衫瞬间皱成一团。
似乎以为他害怕了,盛悬的步子迈的更快,顶着越下越大的寒雨,抱着他坐上了充斥着空调暖风的宾利后座,嗓音温沉,拍着他的后背哄他:“别怕,时玉,我们安全了。”
……安全?
心里再次掠过一丝古怪,只是不等他品寻,宾利车便急匆匆的启动,一路朝墓园外驶去,好像一刻也等不得。
贴有防窥膜的车厢内没有开灯,黑沉沉一片。
包在身上的大衣缓缓拉开一条口子,暗淡的光线顺着缝隙涌入,时玉眯了眯眼,不适的想要看清周围的景象。
近乡情怯。
他坐在盛悬腿上,男人的大腿温热结实,与他冰冷的体温截然不同。
气氛寂静,空气中只能听见男人压抑滚烫的呼吸。
黑暗模糊了一切。
时玉强打起精神,抿唇看向身后的人。
他看不清盛悬。
只能看见男人朦胧的脸部轮廓。
轿车驶出隧道,霓虹灯闪烁。
借着这抹忽然出现的光,时玉对上了一双干涩幽深的凤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