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3个月前 作者: 林多多
    他坐在房门正对的门外,只趁着房门开启的这一小段时间,用充满眷恋和温柔的视线看向房内那道躺在病床上安静柔软的身影。


    沈拓淡淡睨他一眼,嗓音沙哑:“不进去吗?”


    他们两人从未有过这么心平气和的相对时刻,前几天还在兵戎相见,今天却成了交往平淡的陌生人一般,堪称平和的说着话。


    “不进去了,”盛悬轻轻摇了摇头,自嘲般的扯了扯唇:“这副模样会吓到他。”


    沈拓静了片刻。


    走廊没有关窗的廊窗外吹来轻盈的晚风。


    天色已经薄暮。


    云层是一片望不见头的灰暗色调。


    晚风吹拂中,沈拓忽然掏出了烟,仓促的深吸一口气,大步朝吸烟室走去。


    身后传来轱辘划过地板的沉闷声响。


    他们没有对视,却极有默契的在宽大的抽烟室里各自占据一个角落,缓慢地、空寂的吞云吐雾。


    缭绕的烟雾缠绕在这片天地。


    五分钟后,吸烟室大门被推开。


    两个人影各自朝相反方向走去。


    天各一边,他们在为同一个目的而奔波。


    ……


    治疗的时光漫长枯燥。


    不知什么时候起,时玉昏迷的时间越来越长,醒来的时间却越来越短。


    他感觉自己只是在头脑中和系统一起乐呵呵的看了不少电影,可实际上,一场电影结束,他就昏迷了一天有余。


    再次醒来时他发现自己的头发被剃光了。


    医生说为了治疗方便,在睡梦中便亲自操刀把他剃成了一个又白又圆的小光头。


    拿到镜子看到镜子里的自己时,时玉是崩溃的。


    气血不足天生体弱的病症在这几天的住院里尽数显现出来。


    他现在很瘦、很白,虽然有系统免除了一切病痛,但乍一下看上去,任谁都能看出来这是一个身患重病的人。


    再配上一个汤圆样的小脑壳。


    时玉:“……”


    我自己都觉得自己手感一定不错。


    真是脑壳疼.jpg


    沈拓进来时,看见的便是这幅场景。


    明媚的光线透过窗纱洒在病床上的青年身侧,勾勒出他秾丽冶艳的五官线条,和一个圆滚滚的大白脑袋。


    时玉的五官很漂亮,眉眼妖冶动人。


    哪怕成了个小光头,也不由得会让人想到那些文学创作中,被誉为一代妖僧的冶丽形象。


    若是眉间在染上一点朱砂,那就更像了。


    他笑了下,正想开口,病床上感知空前敏锐的时玉便幽幽的朝他看来,嘴角噙着冷笑:“你嘲笑我?”


    沈拓:“……”


    他哭笑不得的放下手里买的果盘,走上前坐到床边,捏起青年的下颌,小心吻了上去,蜻蜓点水般的轻触,用实际行动证明了自己的不嫌弃。


    但时玉却很嫌弃,无语的擦擦嘴,像往常一样,厌烦的吐出那三个字:“烦不烦?”


    沈拓一怔,眉梢眼角的笑意顿时越发的明显和温柔。


    他捧着时玉的脑袋,低头又亲了一口。


    这一口差点给时玉亲自闭。


    慢吞吞缩进被子里,时玉幽怨的盯着他:“你亲的还挺响啊。”


    “……”沈拓无奈的看着他,低声哄道:“好看的。”


    时玉背过身,懒得搭理他。


    男人坐在床边,偏头靠近他,亲了亲他的脸颊,力道和呼吸是同样的温柔。


    “真的好看。”


    他笑着,缓声道:“主人什么样子都好看。”


    好久没听到这个称呼,时玉尴尬的蜷起脚趾,心中却叹了口气,默默做下了一个决定。


    ……


    从系统那得知这些天盛悬没有出现的原因是劳累过度,导致车祸旧伤复发。


    男人已经昏迷了快一个星期,医院每天围着他和盛悬连轴转,医生们也很辛苦。


    日子一天一天缓慢地过。


    日升日落,潮起潮汐。


    他的时间也只剩下了最后一天。


    这是很平常的一天。


    盛敏照顾了他一夜,早上醒来时差点晕倒,于是被他催着回了家休息。


    沈拓在床侧疲惫昏沉的睡着。


    他比盛敏更能撑,不眠不休的看护了他三天两夜,终于在昨夜得到他身体好转的消息后才堪堪睡去。


    男人的脖颈还戴着一条银色项圈。


    不细不粗,光泽冰冷且细腻。


    戴在脖子上时能和项链以假乱真,但项圈就是项圈,一个意味复杂的项圈,将沈拓捆缚在了一场奇怪的游戏扮演中。


    时玉轻轻伸出手,碰上他的脖子。


    命脉被人触碰的感觉让常年处在危险之中的沈拓动了动眼皮,他看着似要醒过来了,时玉敛下眸,轻声道:“是我。”


    那即将睁开的眼睛颤了颤,男人抬手抱住身前人的腰腹,趴在青年的大腿上,再次睡了过去。


    像一只疲惫许久的孤狼,终于找到了温暖的巢穴。


    他将自己深深的埋了进去,嗅闻着那股让他放松愉悦的柔软气息,连眉心紧蹙的痕迹也缓缓消失。


    时玉抬手,细致小心地解开了他脖子上的项圈纽扣。


    挂有“sy”铭牌的项圈被男人的体温暖热,落在掌心中时像一个锈迹斑斑终于脱落的枷锁。


    时玉俯身抱住沈拓的脖子,趴在男人乌黑碎乱的头发上,凑在他耳边,小声地、愧疚的道:“对不起,以前对你做了很坏的事。”


    面色疲惫的男人眉头蹙了蹙,却被一股无法言说的力量强自压在床上,挣扎在昏迷与清醒的泥潭之中。


    系统无声无息的收回手,安静等待时玉这最后一场道别。


    项圈“啪嗒”一声,被放到了床头柜花盆下的阴影处。


    抱着沈拓的脑袋,时玉感觉自己好像穿越时空,隔着重重光年,抱住了当年那个孤傲不驯的狼崽子。


    他小声地、含着浅浅笑意的说:“项圈我解掉了……沈拓,一切都可以重新开始。”


    “你应该去读大学的,而不是为了我变成现在这样。我记得你很喜欢物理,物理很有趣,但我学不好……别再这么逼自己了,我要走了。”


    趴在腿上的男人胳膊紧绷,细密凌乱的发丝下,那双凌厉狭长的凤眸艰涩的颤抖着,却怎么也睁不开。


    被轻柔的移开身体,盖上棉被时,阴影铺面而下,男人冷峻深刻五官终于覆上了一层浓重的、深切的悲伤与恐慌。


    一滴泪水顺着眼尾落下,藏进鬓角消失不见。


    沈拓这一生只有两次无力。


    一次,他失去了年少的爱人。


    一次,他失去了永远的爱人。


    他的人生总在失去,从未拥有过、得到过。


    命运对他总是这么苛刻,却又要求他做个好人。


    哪有好人会像他这样,功成名就,却依旧得不到想要的一切。


    ……


    时玉深吸一口气,走出房门,四肢酸软无力,走起路来有些难言的颓败。


    系统叹气:“你现在再试试。”


    温暖的暖流传遍全身,近半个月来,这是时玉第一次感受到了轻松。


    疼痛免疫卡免疫了大部分负面buff,但他也能感受到病痛带来的虚弱。


    可是现在,时玉感觉自己似乎又回到了高三那年的初秋。


    他从盛宅二楼的阳台跳下,靠着系统的一路庇护,偷偷跑出了盛宅,神清气爽,雀跃不已。


    那是他做过最出格的事。


    也让盛悬生了好久的气,气他不懂爱惜自己的身体,气他拿着自己的小命瞎胡闹。


    盛悬真是个严格的舅舅。


    却也是个体贴无比的爱人。


    他被他密不透风的保护着、纵容着,从少年变成青年,身体逐渐抽条,性格也在不知不觉中变得骄纵。


    他是个毫无底线的爱人,就像明知道当年和沈拓在一起,是他主导要求,但盛悬依旧不闻不问,好像那些过往对他造不成任何影响。


    他成熟有风度,处变不惊,岁月赋予他沉淀已久的经验与迷人的魅力,但他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气不得碰不得的小少爷。


    宴时玉三个字在a城,某种程度上便是盛悬的代名词。


    男人从不忌讳这段感情,甚至用了他想象不到的雷霆手段暗中处置了许多戳他们脊梁骨的人。


    他是个暴君,容不得半点置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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