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3个月前 作者: 绝命厨师
想到安然每回抛来的凌厉目光,她就浑身打颤,简直比老祖还可怕。此时她斜眼瞥见了坐在院内翻书的呆子,忽然升起了无数个捉弄人的坏点子,心中窃笑着,嗖地一声蹿了去。
*
宫人在前头领路,他缓步跟着进入了一间恢弘的宫殿。
甫一抬脚迈入门槛,便感到无数道视线齐刷刷向他投来。
就在两日前,他最后一次为公主拔除了妖气。却得知他的事迹已经传到了皇帝耳边,说是要设宴答谢,他心知推托不过,便应下了。
殿内众人端坐于两侧案边,或面露好奇,或眼神犀利地打量着来人。
有对灵气稍敏感些的,能感应到随着来人的移动,一道清澈却磅礴的气息拂面而来。右侧首座上一名华贵紫袍之人更是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紧盯着安然。
他身着公主府为他特质的僧袍,月白色薄如蝉翼的层层轻纱上交织着肉眼难见的极细银丝,在阳光照耀下,若隐若现地折射出五彩光芒。
高阶偏座上一名华服女子的目光一直跟随着他,面露欣喜之色。
他踏着红毯来到阶前站定了,对高座之人不卑不亢地道了一声陛下。
他只是微微点头示意,却立即遭到了不满的斥责。
“见了陛下竟然不跪,真是好大的威风。”紫袍之人率先开口了。
华服女子见安然不答话,忙转身对高阶之人道:“父皇,大师乃是出家人……”女子还未说完,却被皇帝抬手制止了。
“无妨。”
只见高座之人颇有威严地道:“出家人不跪众生。”
安然微露诧异,他倒没把自己当出家人,只是单纯不喜欢跪而已。
“听洛宁提起大师不喜身外之物。”皇帝说着一抬手,从一侧走出两名侍女端着漆盘来到他面前,盘内盛着一枚白玉质的精致腰牌,以及一件由锦缎制成,缀满了珍宝的金缕僧衣。
一名宫人伸掌指着腰牌道:“凭此通行腰牌可任意出入皇城内除军机要地之外的任何区域。”说着又指向那件耀眼的僧衣,滔滔不绝地开始讲述其珍奇之处。
只见安然并不理会他,只伸手取过了腰牌道:“有它就可以了。”
宫人微愣了一下,片刻后眉间微露怒意压低了声音道:“御赐之物怎可回绝?”
可他的声音早已传入了皇帝耳畔,只听阶上之人爽朗一笑,“大师果然不为外物所动,这倒叫朕不好答谢了。”
“举手之劳,不足挂齿。”
阶下首座的紫袍贵人面露嫌恶之色,不屑地冷哼了一声。
“不若这样吧,大师在何处供佛?朕赐一道金匾,从此贵庙即受皇家供养。”
安然犹豫了一下,心想还是少节外生枝,便随口道:“无家无庙。”
眼见皇帝已经蹙起了眉头,公主忙道:“父皇,儿臣已答谢过大师了,父皇有心要谢,不若请大师任皇家客卿呀。”
此时另一偏座上的黄衫男子开口了,“客卿需有真才实学,不知大师有何异能?”
公主并不退让,冷笑道:“三弟好生健忘,大师治好了连温天师都治不好的病,怎能说没有真才实学呢?”
此时那紫袍人脸色忽变,似被说中了痛处般把头撇向一边,避开了公主意味深长的视线。
黄衫男子侧身对皇帝施礼道:“父皇,都说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不若请大师与温天师较量一二,好叫我等开开眼界。”
高阶之人闻言露出一脸笑意,似提起了十分的兴趣,点点头道:“也好。”
公主见状不甘示弱,瞥一眼黄衫男子,眼神微动似乎想到了什么,“父皇,大师连日为儿臣施法,恐有损耗,不如……”
她还没说完,话就被打断了,“诶,二姐姐怎能如此偏袒,莫非担心这大师是欺世盗名之辈,在众目睽睽之下露了怯?”他说着发出阵阵笑声,引得阶下席间一众人等也都发起笑来。
公主冷声道:“三弟这是什么话?大师有恩于皇家,岂容你如此污蔑?”
安然本不在意这些无意义的争辩,自从他踏入殿内,就悄然对在场的每一人都注入了一道灵息用以探查妖气。若按白猫所说,“老祖”掩去了气息,竟半点也察觉不到,能做到如此程度,最好的办法便是附在凡人躯壳内。
结果是他并未察觉到妖气,可却意外地察觉到了十分微弱的蛟龙气息。更令他诧异的是,这气息几乎遍布整座殿内,他目之所及的众人,上至皇帝,下至王公大臣,除了公主外,竟沾染了大半。
联想到之前村民们宁受折磨也不肯吐出始作俑者,想必其人便在宫廷之内。
见安然仍默不作声,紫衣人耻笑着起身道:“大师不必担心,切磋而已,我会手下留情的。”此话一出,场内再次发出一阵哄笑。
公主面露怒意,正想说些什么,却瞥见皇帝面露狐疑之色,向安然投去锐利的目光。
“比什么?”
安然的语气冷而淡,音量不轻不重,却十分清晰地传入殿内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此时紫袍之人终于脸色微变,心知凭着这传音的功力,此人绝非凡夫俗子。
黄衫男子眼珠微动,嬉笑着道:“便教天师请来龙凤呈祥提前为父皇庆贺生辰如何?”
见皇帝笑逐颜开,那紫袍人定了定神,颇有自信地从座而出,行礼道:“臣愿一试。”
安然心中发笑,这个位面根本没有真神,龙凤从何而来?他不发话,冷眼看着温天师一脸自鸣得意地携领一众人等往殿外走去。
此时感到高座上的女子向他投来忧虑的目光,他微微侧首回望,抛去一个笃定的眼神。
后者接了这示意,终于定下心神。
只见紫袍人颇为大张旗鼓地设台做法,又是举剑向天念念有词,又是泼墨挥洒画符誊,如此摇头晃脑手舞足蹈了许久。
安然几乎快要丧失耐心了。
就在此时,万里晴空竟真的飘来了数朵彩云,随后一声长啸划破殿外空旷的广场上空,两道闪着光芒的影子从远处疾驰而来,直至殿门前停下了。
青色的龙身在高空盘旋着,浑身散发出夺目的光彩,另一边火红的羽翼呼扇着,凤鸟仰天发出一阵鸣叫。空中流光溢彩,各色天虹宝光不断,颇为瑰丽壮观。
众人被这夺目异常的景象惊呆了。
“父皇!”三皇子搀扶着皇帝迈出殿外,喜形于色道:“温天师果然为父皇请来了二神!”
众人发出一阵赞叹,有臣子对皇帝下跪叩拜道:“天子布德,将致太平,则麟凤龟龙,先为之祥。吾皇恩威浩荡,令四海升平,方引来龙凤降临人间,示现奇景。”注[1]
赞叹声,最主要是马屁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紫袍人面露得意之色,也回首对皇帝叩拜道:“小道不敢贪天之功,全仰仗陛下英明神武,才有此神迹现世。”
安然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待一众臣子一一发表了歌功颂德的言论之后,终于有人望向了他。
“大师,”三皇子面露得意地笑道:“轮到你了。”
安然平淡地哦了一声,随后伸出一只手,二指相对打了个响指,忽然以他为圆心散出一道华光,辐射向众人,所过之处,人们的眉间都盈盈发亮。
众人只觉灵台似有一泓清泉浇灌,涤荡人心,身心一阵舒畅,同时又听见一个冷淡的声音如一盆凉水当头泼下,“再看看。”
【作者有话要说】
天子布德,将致太平,则麟凤龟龙,先为之祥。《孔丛子记问》
第125章 国师篇08
空中飞舞的哪是什么龙凤, 分明是一条青蛇和一只野鸡。
众人发出惊骇声。皇帝的脸唰地青了,洛宁公主不屑地嗤笑了声,“温天师招来的‘龙凤’还真是不同寻常。”
三皇子愣了半晌, 冲温天师使了个眼色,后者才从呆滞中回过神来,须臾后灵机一动指着安然道:“你使的什么障眼法?你唤不出龙凤, 便出此下作之法, 无耻至极!”
安然一挑眉, 这倒打一耙的本事还真是炉火纯青。他也不回应, 只是轻轻一挥掌,空中的动物便落了地,蛇在地上蜿蜒爬行, 吐着信子朝人群移动。
人们发出惊呼声, 两旁的侍卫立即上前,举剑一把按住其七寸,蛇头被按住无法动弹,蛇身不断扭动着, 侍卫将其一把捏住提了起来。观察片刻后回禀道:“陛下,确是青蛇。”
野鸡扑腾着翅膀上蹿下跳, 被数名侍卫团团围住, 发出鸣啼声。直到被一名侍卫上前一扑, 身手敏捷地将翅膀捆绑后提溜起来, 野鸡挥舞的两爪在半空乱蹬乱踹。
公主见状发出一声浅笑, “若是真神, 会这么轻易被制服吗?”她的声音轻飘飘的, 彷佛悬在空中, 落入在场众人耳畔, 都分明听出了一丝戏谑。
紫袍人登时哑然,见皇帝凌厉的目光,慌忙下跪道:“陛下,臣实在不知,这……”
“够了!”龙颜震怒,虽是凡人,这势不可挡的气势倒也令人不由得一震,在场众人都噤若寒蝉。
安然心中发出一声噫,真龙天子的说法倒也并非完全空穴来风,至少这皇家威仪确实不容小觑。
这一声令众臣子跪倒了一片,只有安然还矗立原地,彷佛事不关己。
此时三皇子瞳仁迅速转动了一下,忙转移注意道:“我看水镜大师法力高强,定能为父皇献上真正的龙凤呈祥。”
皇帝正在气头上,听了这句狐疑地一瞥安然。
只见白衣身影望向长空轻叹了一声,心道凡人到底对这两种生物有什么执念?
又见公主对他投来不知是担忧还是期待的目光,以及跪在地上,正恶狠狠地斜眼瞪他的温天师。
他幽幽地说了句,“两条龙如何?”
凤凰他是弄不出来了,龙……勉强算有吧。
皇帝阴沉沉黑漆漆的瞳仁内一丝惊诧的光芒忽闪而过,随后冷声道:“大师尽管一试。”
安然点点头。
宫人们便在他漠然的视线下收拾了法台,又呈上了新的符纸及木剑。众人都等着他施法,可他却一样也没动,只是望着北面,身型一如巍然不动的松柏,被迎风扬起了袍裾。
三皇子嗔笑道:“大师若是不知该如何作法,及早言明才好,父皇宽宏大量,可饶你……”
“总得飞一会吧。”
皇子一愣,“什么?”
安然仍是望天,“龙,总得飞一会吧。”说着漠然地回望黄衫人一眼,那瞳仁一如月色下漆黑的一泓清泉,波澜不惊地睥睨众生,不带任何人类的情感,即谈不上冷酷,更谈不上悲悯。
非要说有什么的话,可能只是一丝,可怜。
感到这微不可查的一丝异样,三皇子不由得一愣,此人竟觉得自己可怜?
荒唐!
那漠然的目光又移开了,须臾后如清泉般的声音继续传来,“来了。”
众人纷纷仰头观望,从远处的空中传来破空声,似雷鸣轰响,又如锣鼓宣天。
两道光芒如闪电般驰来,从原本极目之处的两道光点,眨眼之间放大成了一青一白两道巨龙腾于空中。
“是龙!”公主惊呼道:“父皇!”
皇帝铁青的脸色转换成了惊诧与欣喜,他紧盯着空中那青白两道龙形生物,终于喜上眉梢,“不愧是大师。”
跪拜中的众臣愣神许久,终于有人反应过来,忙把方才阿谀奉承的台词又倒腾了出来,装裱一番再次献上。
称赞声此起彼伏。可人群中却有一人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死死盯着空中的两道影子,良久之后才咬牙切齿地道:“那不是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