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3个月前 作者: 时有幸
    大家皆是一头乱麻,但也不怪他们临阵恐慌,联盟少将当面吐血和晕厥,这副场景实在是令人心惊肉跳。


    周围被骇得不轻,唯一冷静的竟是梁确,稳稳地接住了付溪辞,做完紧急的处理,救护车已然疾驰着停到旁边。


    付溪辞还在咳嗽,梁确深呼吸一口气,与医生讲了大概的出血量。


    尽管付溪辞神志不清,可被抬上担架,火急火燎地送进了车里,他的右手还在试图抓到些什么。


    随即,梁确俯身与他十指相扣。


    跟上来的钟彦注意到这点动作,不禁屏住了呼吸,看他们鲜血淋漓地握在一起。


    “别吸气,也不要咽,医生都在你边上了,接下来你可以全部交给他们。”梁确朝付溪辞说。


    他见付溪辞胸膛起伏,“我在抢救室外等你,好不好?”


    不知道是不是钟彦的错觉,一路飞驰去医院的路上,付溪辞似乎朝梁确点了点头。


    本来随车的该是李霖,可钟彦正好在边上,又跟了付溪辞六年多,两个人交接没太久,如今还是他最了解对方情况。


    他事无巨细地与医生说了付溪辞既往病史,先前重伤是哪里骨折又是哪里感染,包括由谁主刀,用过哪些药,他也条理清晰地一并交代。


    梁确补充:“他对头孢和磺胺类过敏,出院后一直在治疗失感症。”


    钟彦皱眉:“什么?”


    “他在二月确诊的失感症,后续的报告在系统里都有,但可能需要权限才能打开。”梁确镇定地说。


    “你们现在去审批太麻烦,这方面主治最清楚,我已经联系过他,他十分钟就能到部队医院。”


    这病没办法继续瞒下去,梁确说完,看向钟彦:“少将树大招风,很多人想要他的命,看他这样指不定会有什么动作。”


    钟彦连接被重磅消息砸晕,这会儿内心错综复杂,听梁确这么一说,愣是将惊涛骇浪给压了下去。


    梁确继续道:“之后他少不了折腾,生病就够受罪的了,外面怎么闹都扔到外面,我想你也希望他可以静养。”


    钟彦说:“我、我这里,大家知道了少将的情况,怎么可能不担心,最近肯定得乱成一锅粥……”


    迎上梁确的目光,他叹气:“我保证会处理好。”


    付溪辞被送进部队医院,军方立即调来了专家,抢救室的红灯亮起,本地几个常任军委全聚在门口。


    俞世畅凝重地解释了基本情况,大家上气不接下气,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伍司令经历完这么一遭,险些犯高血压:“老俞,这么大的事情你不讲?”


    俞世畅道:“里头这位的脾气你不是不了解,确诊那天压根没在乎自己前期中期,满心准备着复职做改革呢!”


    倪中将说:“讲了有什么用,传出去还掉点民众支持率,付溪辞那话题度,用得好了招牌,一不好就是靶子。”


    伍司令怒斥:“又不是喜事,谁也不准传出去!”


    语罢,抢救室忽地打开门,护士拿出一套染血的衣衫,匆匆道:“这个给谁?”


    李霖兢兢业业:“有劳,我送去清洗。”


    “给我吧。”梁确开口,“医生不是说患者要住院?我正好把脏的带回家,再帮他收拾收拾东西。”


    再度被边缘化的李霖:?


    在场其他人:?


    烦闷的气氛登时变得有些诡异,大家本来在门口徘徊,当下齐刷刷地盯向梁确。


    他们的表情欲言又止,似乎想问这种要紧的关头,梁确为什么在胡言乱语?


    “小梁啊。”伍司令道,“这些事儿让李秘书做,你弄的话像什么样子?付少将一个omega,等他好了以后总归要办婚姻大事,咱们alpha还是得有分寸感……”


    梁确在现场搭了把手,大家没觉得有哪里异常,但眼前并非是兵荒马乱,论起各自的身份,还是秘书打点杂事更方便。


    倪中将很认可伍司令的观点,皱着眉头,朝梁确说:“你一指挥官,也算有头有脸的人了,怎么一点也不注意影响,别粗手粗脚的闹出点绯闻来。”


    另有人打圆场:“小梁也没多想嘛,哎,说起来是不恰当。”


    梁确接过衣衫:“这里就我是付少将的家属,你们围在门口,哪个比我合适?”


    他话音落下,其余人的神色风云突变,大概是无法接受“家属”这两个字。


    大家匪夷所思地沉默着,目光依旧戳在梁确的身上,而梁确朝他们微微歪过脑袋。


    “他带着我的标记,信息素里还有我的味道,刚刚在我面前昏过去,抢救的同意书也是我签了名字。”


    他制服上甚至沾着付溪辞的血:“现在他在做手术,诸位,我等着抢救的结果,心情其实不太妙,很多废话就不要在我耳边吵了。”


    原先所有人尚且七嘴八舌,闻言登时陷入了死寂,因为他们发现梁确并不是开玩笑。


    梁确在现场分明是最镇定的那个人,但当时一群人乱了阵脚,他唯有站出来,让事态的发展不至于失控。


    其他人倍感触目惊心,他甚至没有显露波动,实际上,他的情绪一直都在临界点。


    付溪辞这次查出来是腺体水平突然失衡,原有的失感症被陡然加重,神经系统出现混淆,其他器官的功能因此被干扰。


    抢救室的灯亮到凌晨终于熄灭,医生们长舒一口气,步伐沉重地走出了抢救室。


    主治道:“手术很顺利,幸好送来得及时……之后需要留在监护室里观察一个礼拜。”


    军委们不方便久留,门口坐着梁确和李霖,见状,后者喃喃了一句:“老天保佑。”


    “麻醉还没过,少将最快也要到早上才能醒。”主治五味杂陈地瞥了梁确一眼。


    他再叮嘱:“失感症这么发作完,对病人的消耗很大,他需要休息,这几天最好减少探望和谈话。”


    李霖爽快地答复:“是,是,我这就传话。”


    在他向多方汇报消息时,主治说起付溪辞的咽喉被刺激,这两天先挂营养液,之后一个月以清淡为主。


    李霖匪夷所思:“咽喉怎么会受伤?他昨天中午是在食堂喝粥。”


    主治解释:“实质是没问题,但他失感症一严重,就会引发全身性的不协调。”


    继而他嘱咐,最近一定要让付溪辞待在安稳的环境里,就算天塌下来也不能往他这里砸。


    医生和护士簇拥之下,付溪辞从抢救室被转到监护病房,被昏暗的灯光照过,他安静地合着眼,脸色苍白得仿佛要在夜色里化成透明。


    李霖说这边是二十四小时值班,自己也会和护工陪在边上,示意梁确去稍作整理,暂且睡一觉再换班。


    强撑在这里没有多余的帮助,何况住院要用到的都没准备,梁确垂眼看向付溪辞,抱着对方的衣物独自回家。


    付溪辞外套口袋里有个人证件,以及公寓的门禁卡,然后梁确摸出一张机票。


    出发点是临辉国际机场,目的地在大洋彼岸。


    这显然属于个人行程,梁确想到付溪辞的再三踌躇,不顾现在是凌晨四点钟,直接拨给了伍司令。


    他开门见山:“付少将找您请假的理由是什么?”


    伍司令被他的来电惊起,没好气地说:“他说探亲啊,你俩偷偷摸摸地谈着,你不知道他要走亲戚?”


    付溪辞哪来的亲戚在国外,也就这司令比较好骗,跟自己一说就会露馅,梁确想着,很快便挂断通话。


    付溪辞的病究竟恶化了多久?为什么他要匆匆离开,却和自己遮掩去向?


    梁确盯着手里的外套,血迹已然干透,变成一片暗色凝结在布料上。


    他慢慢地将其泡在冷水里,九月的天气,水流流过双手应当很凉爽。


    可他感到刺骨。


    付溪辞在摔倒的瞬间,耳边那些呼喊和纷扰全被清空在外,如同提线木偶被猝然抽走丝线,连同整个人的神志跌进了一片黑海。


    待到他终于找回几分自我意识,在浑噩的梦里,他朦朦胧胧地游荡和徘徊,感受不到其余任何事物。


    “妈妈。”付溪辞望着前方,下意识地喃喃。


    前方很是空荡,没有回应,也没有光线。


    付溪辞努力地揉了揉眼,梦里没有知觉,他恍惚半晌,然后心里渐渐生出不安。


    他似乎忘了很重要的存在,自顾自地留在这里,冥冥中能感觉到他和对方越来越远。


    付溪辞将自己蜷缩起来,无力地开始颤栗,再听到远处终于响起了动静。


    他好奇地望过去,再看见一双兔子似的眼睛。


    细看之下,浮出的不止是一双,布满血丝的、几乎没有眼白的瞳孔,密密麻麻地挤在暗处观赏自己。


    付溪辞觉得它们很熟悉,却叫不出它们名字,直到它们从口器里流出棕黑色的体i液,一步步地靠近自己。


    它们的骨骼从脂肪里刺出,大大咧咧地露在外面,上面生有一层茂密的毛发。


    这些庞大的怪物像节肢动物那般爬行着,但来到付溪辞跟前,一个个如同炫耀学习成果,忽地直立着翻出腹部甲壳。


    付溪辞表情空白,看它们尖锐的口器一张一合,声带勉强出模仿幼儿的哭喊:“妈……妈妈……”


    “妈妈妈妈,妈妈……!!”


    付溪辞感觉到后背冒出薄汗,扎根在血液里的恨意被唤起,继而终于想起自己与它们认识了十多年。


    异种。


    联盟在周旋的过程中,首先是发现它们会对人类流露出不同兴趣,普遍而言,alpha和omega更容易让它们聚集。


    社会本身没有区分信息素等级,但根据异种的表现,个人的基因在世俗定义里越是出类拔萃,信息素对它们的影响力往往会越强,并且使用阻隔贴也无济于事,它们可以精准认出最美味的猎物。


    有段时间,联盟甚至流传过一个笑话,说异种也很挑食,只爱吃成功人士。


    异种遇见付溪辞就是这样,嗅见白兰的味道,雀跃地被勾起了食欲。


    在付溪辞与它们的初次照面,异种便罕见地装出婴儿声音,企图迷惑他走近,可惜付溪辞不像母亲那般包容,率先开火将它们炸成了残渣。


    双方向来不死不休,如今,付溪辞定定地望着它们,内心却在神游,丝毫没有畏怯、愤怒或怨恨。


    “你们挡到我的路了,我现在要找一个人。”他轻声呢喃。


    付溪辞说到这里,又困惑,我到底要找谁呢?


    为此,他开始专注地四处搜寻,期间被撕扯和啃咬,都没有让他停下脚步,直到脆弱的脖颈被利齿咬住。


    咔!


    付溪辞感觉浑身一松,随即,他艰难地睁开眼。


    那抹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终于解答了梦里的疑惑。


    梁确。


    付溪辞为此张了张嘴,仓促地想喊对方,却见梁确朝他摇了摇头。
关闭
最近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