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3个月前 作者: 时有幸
    他再与付溪辞拨号,语气一改刚才的尖锐,突然很轻缓:“童怀根本不知道最近什么日子,让我去他那边救火,他得欠我俩好大一个人情。”


    付溪辞明知故问:“什么日子我怎么不知道?”


    梁确扯谎:“首都气温连续一周超过四十度纪念日。”


    付溪辞嗤道:“哪有连续一周高温天,我迟到的发情期倒计时吧?”


    梁确被戳穿,说:“万一我出差那几天……”


    “不会,我没感觉有动静。”付溪辞截断他的话茬,“医生说我下周再这样,要打一针激素药。”


    今天是周二,梁确道:“我就走三天。”


    付溪辞知道情况紧急,让梁确该去机场就早点去,再问他有没有准备行李。


    梁确的办公室存了行李以备临时有需要,随时都可以走,但顾虑着付溪辞的状态,愣是没有办法步履轻松。


    这会儿与付溪辞通着电话,他很慢地下了电梯,听着对方声音沉静,发觉两个人之间,是自己没病没灾的反倒挂碍最多。


    “等等,你有东西忘拿了。”付溪辞忽地说。


    梁确循声抬起头,下意识想去望付溪辞的办公楼,再直觉性地目光一晃,看对方居然就站在门口的楼道里。


    但付溪辞没有出来,半身靠着墙壁,隐匿在阴影处,朝他几不可见地弯了下眼。


    有那么一瞬间,梁确觉得这时候至少该有一个拥抱。


    可现在是晴朗的白天,门口有警卫站岗,走廊上人来人往,他着实不该在这个时候上前。


    电话里迟迟没有声音,双方隔空对视,继而付溪辞笑意更明显了些,指尖隐晦地在唇边搭了搭,再朝梁确的方向潇洒一送。


    那是除了彼此,无人知晓的飞吻。


    第80章 浮光掠影


    明明没有触碰,但梁确仿佛被击中。


    “我觉得我要走不掉了。”他朝付溪辞开口。


    付溪辞说:“快去吧,在这儿等你。”


    语罢,周围有人注意到他,顿步与他问候,付溪辞挂断电话,顺势收回了目光,淡淡地与那人应声。


    他举手投足依旧凛不可犯,只有梁确见过,他隐秘的、大胆的一面。


    付溪辞收起手机往里走,擦肩的军官们纷纷与他行礼,或尊敬或热情的目光流转在他眼前,他没有额外的驻留,唯有一道视线与其余的都不一样,停在他身上让他险些回过头去。


    付溪辞推门进了办公室,那道特殊的视线已然消失,他倚着窗沿往下望,广场上大家穿戴得整齐划一,从十多层的高楼看过去,所有人几乎相似,但他一眼就能辨别梁确离开了原地。


    战备航线可以越过所有的管制直接执飞,第二区的中心城在昆慈,地理位置距离临辉没有绥旗远,晚上十点多,一架来自首都的专机便降落在军用机场。


    童怀亲自到停机坪旁去接,看着飞机的滑行越来越缓,内心依旧为梁确那通电话感到迷惑。


    从对方被点名去中央接手战后的作战统筹,童怀便觉得这哥们儿忒倒霉,能有机会从临辉出来透口气,对梁确来说不应该是特赦放风?


    然而,他这边把人薅了过来,梁确不仅没感恩戴德,反而推三阻四,在电话里把自己数落了一顿。


    “我们之间还能做朋友么?”梁确在挂断前森冷地询问。


    当下,童怀为了表示两边友谊长存,特意在机场边的田埂里拔了一把萝卜花。


    很可惜这点心意没被买账,梁确从客舱门出来,瞧见那捧蔫巴巴的萝卜花,不屑一顾地冷笑了一声。


    挑三拣四,搁到付溪辞那里,见面没给你翻白眼就不错了,童怀在心里说。


    他腹诽完,再看梁确原先尚且还是质疑他们的友情,这会儿竟幽幽地朝自己说:“我恨你。”


    童怀:???


    童怀丢掉野花拍了拍手,匪夷所思:“你栽在临辉哪个温柔乡了那么断不开,我离了十万八千里,都听说你之前好像捧着玫瑰要去拱白菜。”


    梁确哼声:“说出来你可能没办法接受。”


    “我和那边又不熟,你和谁谈了能让我消化不良。”童怀稀奇。


    他语重心长地说:“兄弟,你拱的要是能让联盟其他人羡慕嫉妒恨,说明我们军部在谈恋爱上终于有出息了啊,我怎么可能小心眼。”


    不过,他有些困惑:“话说你真在追人?之前我还和付溪辞猜过,但他没怎么搭理我。”


    梁确套话:“真在追,付少将跟你是怎么说?”


    “哎,他做人真的挺仗义,怕你有风言风语吧,在我这里替你好好瞒着呢。”童怀道。


    继而他表示首都的白富美很多,推断梁确是不是中意那种类型。


    梁确沉默片刻,琢磨白富美的定义:“这三个字他确实能符合。”


    童怀想不到他的择偶标准是如此典型:“之前没有瞧出来嘛,我以为你跟omega用的是两套语言。”


    梁确偏过头,问他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


    童怀的个子与梁确相当,两个人一边说,一边往外面走,气场却截然不同,他明显要儒雅不少,没有太多的锋利和压迫感。


    他因此在部队堪称omega之友,但本质上,他天天蹲在污染区,一年到头也见不到几个omega,最多是比梁确的情况好一点。


    当下,童怀难得可以摆出经验丰富的样子,说梁确和付溪辞经常聊不来,导致对方尽量避免去第五区。


    梁确强调:“那是以前的事。”


    童怀说:“现在你们怎么样?”


    有那么半分钟,梁确想说付溪辞何止是不会绕道走,甚至就住在自己家里,两个人每晚裹着同一张棉被。


    可付溪辞不想让他们的相处被公开。


    或者说,他们于对方而言究竟是哪种身份,能够在众人面前承认?


    梁确按捺着冲动,生硬道:“反正比你印象里的好。”


    瞧他半晌挤出这么一句,童怀显然不是特别相信,笑着说梁确在背后如此描述,付溪辞听到了能答应么?


    梁确没有正面回答,冷冷地说:“能不能抓紧干点正事,我特么跑这一趟,难道是和你吹水?”


    随即,童怀没再和他闲聊,正色地讲起这边走向。


    异种被清除后,第二区在联盟处境很艰难,原因无他,有一部分地区非常不配合上级管辖。


    领头的是一位老将领,明面上和中央撕破了脸,但他和童怀没有什么恩怨,也无意影响到民生,这具体来说属于高层的斗争问题。


    几方纠缠到现在,条件一直没有谈拢,搞得童怀夹在中间很尴尬,直到今天终于有了一丝转机。


    那位将领说他在谈判前,要亲自见梁确一面。


    梁确用肯定的语气说:“你们第二区的人要来见我,是不是童指挥你镇不住。”


    童怀一头乱麻:“这口锅为什么能甩我头上,他以前和你爸是朋友,难道我能让我亲爹投胎做司令……”


    梁确面沉如水:“那他跟我爸烧烧纸说说话呗,非来找我,怕中央防我防得不够严?”


    童怀说:“他觉得你的胆子够大吧,我也认为你应该不介意,所以才把消息递了上去。”


    首都能放梁确到这边,大抵是经过这半年多的观察,两边终于建立了信任,童怀做事有分寸,评估着认为这应该不大影响。


    与此同时,梁确想到接下来三天的安排,表示自己横竖是来走过程,没有什么关键的地方需要准备,两边是否能提前一点见面。


    童怀对此摇了摇头,根据他得到的情报,那位老将领近来深居简出,联系起来并不容易,很难派人去协调时间。


    他们约定的地点在对方势力范围内,为了保证梁确的安全,以及让首都不用多心,童怀还要组织一队人贴身跟随,布置起来也至少要明天中午再启程,之后的环节则更为不可控。


    梁确无话可说,对于父亲和父亲曾经交好的这些人,他心里的态度一向很复杂,平时没有刻意避讳,可也从不主动提及。


    昔日在第五区,他并非是父亲殉国后直接做了指挥官,当中有过诸多清洗和变动,他靠着实绩一步步往上升到最后,梁竞箫的心腹们要么提拔去了外地,要么同样牺牲在战场,他身边几乎都是自己一手栽培的人。


    尽管如此,在一段不长不短的时间里,外界都说他是因为出身而受重用,或是被梁竞箫的亲信扶持到了高处。


    梁确并没有反驳过,平心而论,他虽然能力出众,但可以很快地崭露头角,其中肯定有梁竞箫一定影响,外界想如何定论那都是别人的事,自己在位置上能够问心无愧即可。


    随着岁月的推移,他的功勋渐渐积累到旁人难以相比,那些言论也越来越少,梁竞箫对他的影响其实已经很小。


    梁确仅是偶尔会去想,梁竞箫自杀的那天是不是对自己全然没挂碍,走得那么豪放,跟家里半个字都不用留,他在这人眼中究竟成没成器,父子一场莫非根本无所谓?


    在梁竞箫的葬礼上,他一样表现得很洒脱,耳边哭成一片,他定定地望着父亲被联盟的旗帜盖住,并没有朝着对方流眼泪。


    说起来梁确生来就不太爱哭,这个和梁竞箫有些关系。


    在他刚读小学的时候,周围大多处在略微开智,却又很难遮掩善恶的阶段,同学当面问他是不是克死了妈妈,两个人大打出手,各自挂了彩,然后对方一通颠倒黑白,率先告状说他有暴力倾向。


    两边父母都被喊去了办公室,同学在母亲怀里痛哭流涕,那位母亲看到梁竞箫,下意识地有些畏怯,又为孩子提高了音量,指责梁确为什么能主动打人。


    梁确本来没什么起伏,被她责怪的时候,却不由自主地眼眶泛酸,再被梁竞箫摁住肩膀:“哭什么,你的眼泪能干嘛?软弱!梁确,像个男人那样抬起头看我!”


    为什么面前作恶的人可以嚎啕大哭,自己却被训斥?梁确答不出来,但硬生生地忍回了眼泪。


    那件闹剧尽管最后以对方道歉和转学为收场,可梁确始终记着,学校里,自己站在父亲的身后没被允许流泪。


    他同样觉得哭起来很难看,对梁竞箫没什么意见,从此往后也不再有软弱的时刻,但父子之间属实过得比较僵。


    如今出于梁竞箫的缘故,被喊到第二区,梁确本该回想些往事,可这些记忆匆匆地掠过,然后他便转移注意,突然翘了翘嘴角。


    付溪辞在做什么呢?他忍不住想。


    另外一边,付溪辞捧着鲜花放到墓前,在烈士陵里为父母擦过石碑。


    这边环境清幽,定时有人打理,碑上几乎没有灰尘。


    付溪辞曾经时不时会往这边跑一趟,但自从受过一次重伤,而后又生绝症,平时过来的次数变得有些少。


    他往常停留得不久,正如他一向寡言,在这里除了和父母报平安,总是没有其他的言语可以分享。


    今天他破天荒地留得久了些,看着照片上尚且风华正茂的一对身影,开口:“抱歉,我前阵子都没有来。”


    “但我很好,你们不用担心。”他补充。


    他隐去了忧愁,与他们说起自己近期发生的事,发现这回居然一时半会儿讲不完。


    待到付溪辞倾诉完,准备如之前那样离开之际,他忽地踌躇地顿步,转而去门口又买了一束鲜花。


    草率造访或许有些失礼,可他还是想见梁确的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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