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3个月前 作者: 时有幸
    原先付溪辞来借住,梁确还规划了一间客卧,到如今,所谓的客卧形同虚设,两个人没分开睡过任何一个晚上。


    付溪辞在屋里有些束手束脚,当梁确到军区办公,他便闷在书房,唯有吃饭才会去餐厅转悠一圈。


    梁确让他到处走走,每间房都可以随便进,他终究是觉得不妥,被鼓动着多去溜达,他白天便到物业的会馆打发时间。


    会馆有各式各样的功能区域,从冥想到攀岩一应俱全,付溪辞对心灵疗养之类的毫无兴趣,无奈自己不能剧烈活动,网球之类的对抗项目总感觉拿捏不好尺度。


    于是他去听了一节正念课,老师慢悠悠地没有分享几句话,他在软垫上不小心睡了一下午。


    付溪辞打那天开始,路过教室都会加快脚步,然后在诸多的活动里,他独自钻进了游泳馆。


    在水里慢慢飘完一圈,他便矫健地上了岸,假装他已经是只成功的海豹,去附近的便利店奖励自己两包鱼干。


    “你门口那么多快递还不拆?”付溪辞回到公寓,见梁确在看食谱。


    “需要我回避一下的话,我不问你收的是什么东西。”他继续说,“但你最好不要在我的眼皮子底下走私枪支弹药。”


    梁确失笑:“首都全城禁枪,连俞司令都配不到几个名额,我没那么惦记我那些老朋友。”


    他当着付溪辞的面,用随身的战术短刀打开一箱快递,其中是家居摆件,夹了张手写贺卡。


    纸上写着祝梁确生日快乐,落款日期在五月份,付溪辞见状,着实愣了一下,原来那些快递是礼物。


    “之前哪天是你生日?”他微微绷住。


    梁确无意让他局促,表示自己出生在五月底:“但我不庆祝生日,我妈的亲戚是借着日子跟我走动一下,寄点东西当互相还有些联系。”


    付溪辞蹙起眉梢:“唔,我都没准备。”


    梁确散漫地说:“你不知道嘛,我也用不着这些。”


    “我该送你点什么的。”付溪辞固执道,说起梁确给他买过那么多衣服,单单是这点,自己不应当没有回赠。


    他讲自己过段时间想想,这会儿唯有空着手,在公寓的垃圾桶里留下两袋鱼干包装。


    “你今晚要走?”梁确怔愣。


    付溪辞点头:“明天我回部里,司机来我家接送。”


    梁确遗憾道:“早知道不批谷承微的假条了,我返工没几天,他嚷嚷着要到绥旗歇一阵。”


    这下他公寓空空荡荡,而像往常那般留在统筹中心加班,助理也不在旁边协同。


    “他陪着你来这儿大半年,嘴上不怎么说,肯定惦记第五区了吧。”付溪辞弯了弯眼。


    梁确说谷承微已经迫不及待地登上飞机,对此,他磨了磨后槽牙:“不想看人那么幸福。”


    付溪辞去书房找出表妹送的画纸和涂鸦笔,朝梁确偏过脑袋,似乎不明白他为什么感叹。


    “其实你该正好跟回去瞧瞧,那边不是到了最漂亮的时候么?”付溪辞转了转笔。


    梁确望向他,沉默地复述,是啊,我为什么不跟回去?


    紧接着,梁确看他满脸率真,内心轻笑了声,没心没肝,其实你最该明白答案。


    “现在走也来得及,我看航班有不少,你随便跟军委报个临时出差,没有领导会卡着你不放……”


    付溪辞听不到梁确的心里话,一本正经地聊起这行程有多可靠。


    径自提议到这里,他顿了顿,那双碧青的眼睛有些闪烁,忽然与梁确隔着几步的距离对视。


    “所以明天我还能不能看到你?”付溪辞不清楚自己那些话语是否会被采纳。


    梁确喉结滚动,没太配合地反问:“你想看到我么?”


    对此,付溪辞抿了抿嘴,矜持地抬起下巴,同样没有配合做出回应。


    他身手灵活地绕开了地上纸箱,影子在灯下拖得很长,两道黑色轮廓越来越远,随即,其中一道离开了这片光照区域。


    梁确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伫立了许久没动,耳边响起付溪辞问过的话。


    “你在乎那么多,是准备喜欢一个绝症病人吗?”


    这声音在他的脑海里循环许久,梁确为此摇了摇头,试图从沉甸甸的思绪里抽离。


    可他居然无法做到。


    有混乱的只言片语堵在胸腔,自己始终没能拼凑完整,这会儿横冲直撞地漫了上来,以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滋味浸透心脏。


    半晌,梁确慢慢地走到窗边,分明自己待在屋内,却潜意识地拉开帘子,想张望外边有没有黑透。


    而看清了这扇窗户所映照的风景,霎那间,梁确攥紧帘布,几乎是要为这片画面恍惚。


    付溪辞用那几支可擦笔,离开之前,给他画了一扇蓝花楹。


    栩栩如生的花瓣盛开在梁确面前,他长久地没能回神,深陷在摇晃的心事当中。


    纷杂的言语汇聚到严丝合缝,尘埃落定的瞬间,命运也不过心里短短一行判词。


    梁确想的不是自己是否喜欢付溪辞。


    他在想,自己怎么会不爱上付溪辞呢。


    第66章 沉沦风景


    两个人认识多年,之前大半的时间都是泛泛之交,总在仓促地互相擦肩,其中还夹杂着微妙的探究和碰撞。


    在那期间,他们有过防备,也有过默契,但最多的是彼此之间留有大段空白。


    付溪辞的性情和眉目无比鲜明,与人往来却常常隔着一层湿冷的雾气,他和梁确也往往如此,除了他有多么坚不可摧,其他的什么都是隔雾观花。


    因此,梁确一度觉得,付溪辞的躯壳下点着一团火。


    它在阴影里独自燃烧,自己看得不太分明,但能够感受到焰心的温度,它像夜里驱赶黑暗那样,拒绝被任何人触碰,一旦直视便可能被光芒灼伤。


    当梁确真的走近这簇火焰,却发现它看似无法被抚摸和挽留,实则芬芳又柔软,被其悄悄围绕的时候,就好像被一阵暖风撞了满怀。


    在他的视野里,付溪辞不再朦胧,他看得越是清楚,越是为之出神,直到此时此刻,他真正透彻,并全然沉浸。


    指尖摸过玻璃上的花枝,梁确不知道付溪辞是什么时候做了这件事,这扇窗的帘布很少被拉开,近些天他也没有注意过。


    真荒唐,梁确在心里说,付溪辞在这边,自己根本瞧不见其他地方。


    眼前,蓝紫色的墨迹已经干结,作为儿童涂鸦笔,墨水里添加了糖果味,浮着不轻不重的香气还没散去。


    想来是他今天早上出门后,付溪辞趁着他不在,跑到窗前涂涂抹抹的了,梁确捕捉到蛛丝马迹,很快有所推断。


    他望着这幅完成品,可以想象当时的场景,晨光,窗前,对方旋开笔盖,认真地往上画了第一笔。


    付溪辞从小生活在北边,后来驻守到中部的时间更多,听姚彤和梁确交谈时,他的神色也非常懵懂,看起来没怎么见过蓝花楹。


    他估计特意去搜索过,端端正正地照着画了小半天,收工后伸一个懒腰,再去外面转悠一圈,咬着两包鱼干回到这里。


    然后他应该是专程来和梁确打声招呼,准备离开的时候,碰巧提及第五区这个话题,和梁确兜兜转转交谈许久,付溪辞愣是没有说起自己给人留了满窗的花。


    他摆出不解风情的样子,仿佛没有半分在意,可实际上,这颗心分明很滚烫。


    梁确由此窥探到一角,就要落得难以自拔。


    如此在原地伫立许久,明天竟在今晚显得格外遥远,他情不自禁地拨去电话。


    “我走了没到十分钟,梁指挥,你有什么事?”付溪辞困惑地贴着话筒。


    梁确说:“看窗外天很黑,你回家了吗?”


    付溪辞大抵鲜少被这么询问,意外地顿住,再嘟囔:“这就到。”


    很快,他那端传来一阵开门声,不过他没急着挂断。


    “保洁前几天过来打扫,帮我把衣帽间也整理了一下,换季了,挂出来的全是夏天衣服,你留在这儿的长袖也被她叠在抽屉里。”


    他巡视屋子,趿着拖鞋上楼,表示这些衣服不清楚在哪只抽屉,让梁确下次过来了自己找找。


    “放在那儿吧,等换季了再说。”梁确道,“你的衣服也在我家里。”


    付溪辞似乎觉得不好,毕竟他的东西放梁确公寓,未来用不上的话,对方扔起来也容易。


    而梁确的塞自己这里,他如果有状况,这栋别墅会交给军委处理,以后怕是不太方便进来。


    付溪辞思及此,却没有讲出口,听着对面的呼吸声,懊恼地在心里说,自己为什么非要去设想失感症发作?


    他试图将那些潜意识的念头抛开,随即,轻轻朝梁确“唔”了一声。


    梁确笑起来:“少将留下的花我收到了,这扇窗户今天很漂亮,谢谢你的礼物。”


    付溪辞表示这并非礼物,单单是自己没事做,听梁确说过第五区一眼望去全是花,他趁着清闲便顺手画上几笔。


    后来得知谷承微返乡休假,他便觉得这画得有些多余,梁确调职来这里眨眼半年多,随时都可以申请回绥旗看一看。


    “没有多余。”梁确这么说着,腔调散漫,“我当然不会走,否则少将明天怎么见我。”


    付溪辞嗤道:“我很想见?”


    梁确戳破:“你刚刚都问了。”


    付溪辞一本正经地说:“因为我一回去,军委肯定要开会,你能在的话,大家更乐意逮着你开炮。”


    梁确恍然大悟,佯装在回应军情报告,同样讲得郑重其事:“收到,为少将赴汤蹈火。”


    付溪辞略微噎住,挂断电话之前,嘀咕了句:“吹牛。”


    军械部从完成编制调整之后,一把手的行踪向来成谜,换在其他单位,部里多多少少会有意见。


    然而,付溪辞的情况特殊,饶是他折腾完议员,一连消失许多天,都没有人提出异议。


    一方面是得人心,另一方面则是这几个月里,他本就在给钟彦放权,部门里没瞎的都能瞧出来。


    整个部门运转非常很平稳,大家没有任何担惊受怕,最多是对部长的仕途略有疑惑。


    等到这里能够完全独立,部长也养好了身体,下一步究竟升到哪里去?


    付溪辞所在的是实权职位,从中央到地方都有份量,再往上走,位置其实数不出多少。


    而且一个萝卜一个坑,目前都占得满满当当,看起来也没有退休架势,细想的话会觉得没有合适地方可以安排。


    不过,付溪辞背景深厚,功绩又显赫,这种问题犯不着部下揣度。


    他长期没有出现在单位,大家便当他另有任务,他身上涉及到太多机密,其他人懂得规矩,不会去窥探轨迹。


    而付溪辞终于回到部里,他们自然表现抖擞,两边相处的机会越来越少,他们希望最后不让部长操心。


    六月的晴朗天气,付溪辞在军区一露脸,便收到一众注视,报告的近况也洋溢着蓬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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