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3个月前 作者: 时有幸
梁确回到别墅时,天色已经放亮,他轻手轻脚地推开门,却不由地愣在玄关处。
从玄关到楼梯,屋里留了几盏壁灯,在阳光下已经不太明显,而他顺着这些朦胧的亮意往上走。
卧室里漆黑一片,omega的信息素里可以嗅到乌木气息,梁确适应着昏暗的视野,连手机光线都不肯漏出来,再小心翼翼地坐到了床头。
他看见付溪辞侧躺着,露出覆有咬痕的纤长脖颈,不禁凑近了悄悄去闻信息素,反复确认自己制造的印记究竟有多深。
牙齿难耐地意图重新咬上去,但又克制着粗暴的冲动,梁确记起俞世畅的提醒,不想让付溪辞因自己而感到不安全。
他也明白对方边界感很强,虽然他们留有标记,可这不代表omega属于自己。
梁确压下躁动的不甘,用目光描绘着牙印之余,他隐隐皱起眉头,察觉到哪里好像出了差错。
然后他福至心灵,抿紧的嘴角开始往上翘……付溪辞睡的是自己那只枕头。
第58章 悠长假期
梁确叮嘱过这趟出去得比较久,让人不用等他回来,付溪辞那时候朝他颔首,传递的意思是:“我完全没那么考虑过。”
晚上,付溪辞一直窝在客厅里,发情期的热意被标记按住,但整个周期没有结束,他时不时摸向后颈,感受着梁确的信息素正影响自己。
人不在眼前,留下的属于alpha的气息却很强烈,付溪辞从电视移开眼,瞄了瞄玄关,又无声地收回视线,装作一直很认真地看节目。
尽管他逐渐淡出一线的工作,可近来依旧保持着部队作息,无论是否睡得着觉,平时晚上十点多,家里总归要熄灯。
今晚十点半,付溪辞还没上楼,整个人懒洋洋地陷进沙发,不小心在电视机前打了个瞌睡。
过了片刻,他略微抽动,从梦里猛然坐起。
他眨眨眼,没能很快回神,茫然地左顾右盼了一会儿。
四周空荡无声,付溪辞听着自己凌乱的呼吸,手指掐了掐掌心浮出痛感,他才松了一口气,发现自己身处首都,而没有走失在战场哪个角落。
他再低下头,晃了晃脑袋,脚步飘忽地去关灯。
啪嗒。
整栋楼瞬间被黑暗笼罩,付溪辞站在原地没动,不知道他想了些什么,上楼时打开了几盏壁灯。
他躺到床上时,看了眼时间,正值凌晨四点多,梁确大概不会回来了吧?
付溪辞抱着这样的心态,一点点往空出的另外半边挪动,换过对方的枕头睡在上面。
他没想到几十分钟后,自己的小动作就被梁确逮个正着。
梁确瞧他睡得安稳,没有去吵他,径自去洗了个澡,再掀开半边被子,挤到了付溪辞旁边。
付溪辞的睡眠质量不是很好,以往突如其来的变故太多,总要做好随时整装应对的准备,除了特殊情况,他一般都很容易被惊醒。
尽管梁确一再放轻手脚,可付溪辞还是昏昏沉沉“唔”了一声,很警觉地朝这边看过来。
梁确担心打搅他歇息,下意识地作势后退,可付溪辞确认是他,低低嘟囔着,似乎在抱怨他处理得太慢,这么晚才忙完公事,随后伸手搭在他胳膊上,迷糊着又闭上了眼睛。
梁确顿了会儿,尝试把他揽得更近一点。
付溪辞被alpha的信息素里外包裹着,小幅度地挣了挣,梁确以为他在反抗,再瞧他仅仅是在自己怀里调整了睡姿。
第二天,付溪辞醒来一看表,指针告诉他现在是九点半。
发情期不能用抑制剂,实在很难起得来床,尤其起床了也不知道做什么。
他思及此,忽地往枕边望去,看梁确已经不在这里。
又回军部了吗?大家都没多少事,为什么他那么忙?付溪辞这么想着,忍不住冒出一句:“真讨厌。”
他也不讲清楚到底讨厌的是什么,说完便愣了愣,觉得自己这样子有些滑稽。
第二次发情期快结束了,付溪辞感受着激素在消退,缓缓去卫生间刷牙洗脸。
相对于他和梁确手忙脚乱的初次,这回要有条不紊许多,他一边回顾着,一边拧湿了毛巾。
他之前习惯性用冷水,可梁确在身边时,常常给他调成热水,这会儿他再回到原有温度,居然有一些不太适应。
付溪辞叹出一口气,感觉人的劣根性就是这样,总喜欢趋近暖和的地方,一旦被抓到了温房里,如果哪天需要抽离,每个细胞都会恋恋不舍。
他抗拒沉浸在美好的环境里,这会让内心愈发软弱,而他结局早已注定,要在病房度过最后一程,那他不想出发的时候,心里还塞得份量沉重,拖得脚步越来越难往前。
他将毛巾挂回架子上,盯着梁确的那一块,心想,这样下去是不是越来越危险?
梁确对他的身体有兴趣,他也不排斥与对方的情事,被失感症稍稍一推,两个人便跨过了红线,很多方面心照不宣,各取所需不算有什么妨碍。
可除了生理需求,自己在不知不觉地依赖对方,这和发情期没多少关系,点点滴滴地渗在他日常里,让他本来的习惯被破坏,开始接受梁确带来的每种变化。
付溪辞判断这样不是很妙,趁着没有发展出恶果,或许改天找个机会,可以和梁确谈谈,彼此理清一下分寸……但忽地跟人约定界限,他会不会显得莫名其妙?梁确了解他的绝症,能喜欢一颗正在倒计时的炸弹吗?
他如此琢磨完,又倍感滑稽,认为他自觉地清醒一点就好。
之后付溪辞换了身衣裤,准备出门买点早饭,但他一下楼,看清餐桌上的景象,一刹那便意外地怔住了。
梁确没有走,打包的饭菜盛到了陶瓷碗里,又收拾着几只超市购物袋。
“我原先想喊你下来,但听到了你在洗漱。”梁确看向他,“你今天感觉怎么样?”
付溪辞顿了顿,回答:“腺体可能需要你再咬一下。”
至于这么咬,他回避了话题,丢给梁确去考量,转而探头探脑:“你一大早出去买了那么多东西?这些是什么,新鲜的羊排和牛腩?”
梁确说:“我刚刚去外面晨练,顺便兜了一圈,这些我放冰箱里,过两天可以熬汤喝。”
付溪辞揣摩:“这个我会,你有没有买调料?我家里没有料酒,想去腥最好再放点姜。”
梁确表示这些都已准备妥当,再说自己已经看过教程,不会再跟高压锅有任何矛盾,问付溪辞能不能把厨房交给他。
付溪辞略挑眉梢:“我怎么记得有人发过誓,这辈子也不会做饭?”
梁确学他转移重点:“医生让你注意补充营养,鱼油钙片这种就算了,你不爱吃就不吃,指标没到那份上,不过待会儿洗点猕猴桃吧,我看你平时都不怎么吃水果。”
付溪辞很诚实:“主要是懒得洗,也不想削,吃完手上还有味道。”
梁确叹为观止:“都是什么少爷架子。”
付溪辞喝了口甜豆浆,吃起早饭:“我看袋子里有香蕉,等等我吃一点,这个好,方便又有膳食纤维。”
梁确锻炼完在店里吃过饭,当下不太熟练地用着水果刀。
他的刀法非常出挑,近身格斗几乎没有对手,付溪辞有过耳闻,没想到终于能见到,居然是梁确帮他削猕猴桃。
虽然工具不太称手,但梁确切得齐整,继而插上牙签,示意付少爷不用洗也不用削,更不用担心手上有味道。
付溪辞原本对香蕉赞赏有加,转头更买猕猴桃的账,果肉甜润细腻,带着点酸,口感非常清爽。
“我回一会儿邮件,钟彦天天给我写纪要,这几天都没顾得上看。”他端着水果进书房,“你要去统筹中心么?昨天好像事情很多。”
梁确很光荣地宣布:“前阵子忙的都交差了,俞司令特批我休假一周。”
付溪辞一听就感觉其中关节没那么轻易,但还没问出口,梁确先说自己推荐了钟彦去报名演练。
那一场该是今年最高规格的演练安排,有众多国家一同参与,全程实弹实爆,任务的烈度非常高,付溪辞知道,但没想钟彦这个技术出身的要参与,这一类活动基本都是特种部队被派过去。
“他很少承担战术工作,军械部也不负责火力输出,你让他去干嘛?”付溪辞很反对。
梁确说:“做得少所以要多打磨,小打小闹的有什么意思,丢过去让特种部队带一带。”
付溪辞道:“钟秘书的能力发挥在团队上,报到的那天起,他就没有脱离过队伍,那种个人作战水平被无限放大的地方,他过去了会受到很多打击。”
梁确道:“他毕业以后一直跟在你边上,我根本不用问,他遇到的挫折比同届所有人都少,真被打击了又能怎么样?你难道从来没有质疑过自己?”
他这么问着,再说:“我以前每天都质疑我到底有没有才能,认清楚这件事大概就花了两年多,那两年里联盟一直是落汤鸡,后来终于可以打胜仗。”
梁确表示对自己的认知残酷和严厉一点,长期看来没什么不好,人的能力会随着阅历积累逐步提升,这个过程自然可以顺风顺水,可韧性往往要在压折下才能被培养出来。
尤其他觉得钟彦缺乏这点,失去了付溪辞的指导,整个人就非常紧绷,或许离开军械部出去转一圈,会比闷在秘书室里更加有用。
付溪辞审视着梁确,看对方朝书房的电脑瞥去好几眼,说:“你还有事瞒着我。”
梁确回答:“那个组织被抓得很干净,他们的头儿也关进了检察院,昨天军委们已经见过他,表情都很精彩,但我没有给你拍照片。”
相关人员供认不讳,牵连出的议员不止是苗庚平,案件恶性程度已然从恐怖袭击,发酵成了一桩政府丑闻,机构间的对立被摆到了台面上。
就算有人爱跟议会勾勾搭搭,如今也被逼着去谴责,聚在付溪辞身上的纷争被转移,接下来必然是鸡飞狗跳好不热闹。
付溪辞磨了磨后槽牙:“我就知道……”
“我之前没有答应你不查下去,你应该很明白我的态度。”梁确接话。
他又说:“你是理想主义,可我只讲现实,怎样对自己最有利,我就怎样做。”
付溪辞盯着他:“我想不出你去搅浑水,对你哪里有好处。”
梁确与之对视,忽然一笑:“首先我不爱被当做蠢人,他们把案子交我手上,就该做好被我掀桌的预期。”
“其次我正好放假啊。”他漫不经心地说,“我的omega在发情期,要是三天里我有两天往外跑,这种alpha还能不能继续要?”
付溪辞没去理会他的问题,两人在处理手段上有摩擦不是一次两次,梁确很敢冒险,介入的风格也往往强势,要么不入局,要么一入局就让场面天翻地覆。
付溪辞一度因为这个而感到恼火,并与梁确处处针锋相对,不肯让态势发展下去,免得方向彻底脱离自己控制。
可他眼前破天荒地没有争执,付溪辞站在梁确的角度,觉得对方没肯隔岸观火,从个性上就不是很难理解。
以前怎么会生气呢?或许是那个时候,他们互不了解,压根没有交集,偏偏级别和功勋相当,经常被周围放一起比较。
所以梁确一出现,就让付溪辞产生了压迫感,虽然他不是很愿意承认,但被各方因素推动,内心确实被激起过竞争意识,与此同时还混乱地想要自我保护。
当时在仓促之下,彼此合作都像是过招,但此刻,两人选择不同道路,付溪辞居然在想,梁确还是老样子,也不错,让人去学某些同僚装聋作哑,实在是一种辜负。
付溪辞沉默半晌,说:“你休假一个礼拜,这桩案子甩给了谁?”
梁确道:“俞司令亲自去跟进,谷承微去司令部配合,他今天七点就打来电话骂了我一早上。”
得知谷承微的遭遇,付溪辞非常怜悯,再去看钟彦写的纪要,秘书也汇报了案情进展,三段话里居然用了五个感叹号。
钟彦跟他藏不住事,讲完正经的军务,话锋陡然一转:[梁指挥貌似在谈恋爱,他给我看相册的时候,我瞄到他似乎在首都还有个窝点……]
付溪辞:?
在他秘书眼里,梁确究竟是什么样的人,住的地方能用窝点来称呼?
他恍惚地阅读邮件,钟彦描述得极为详细,说到他家地板是什么颜色和材质,以及梁确表现得手忙脚乱,总而言之,这一切的背后必定有蹊跷。
读完这封信,付溪辞关掉页面,心里只有一个想法,绝对不能让钟彦踏进这栋别墅。
“你差点被钟彦看到什么,搞得你那么慌张。”他走出书房,踢了踢梁确的小腿。
梁确坐在餐桌前,品鉴自己今天看的第十篇煮汤教程:“他为什么一丁点事都跟你打报告,我们能不能换个秘书?要不我把谷承微送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