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3个月前 作者: 叶涩
    “薛总,您的身体……”


    “我知道。”薛莜莜打断她,声音仍虚弱,却坚定,“我会当心。公司那边,你费心。”


    她怀里紧紧抱着一盒尚带余温的糖炒栗子,杨绯棠最爱吃新出锅的,她说那样才够香软甜糯。一路颠簸,薛莜莜将它护在胸口。


    车子在盘山公路上颠簸许久。


    薛莜莜很累,可是心却是热的。


    她想要见姐姐。


    都要想疯了。


    哪怕她依旧板着脸不理自己,看看她也好啊。


    到了地方,薛莜莜按楚心柔给的地址找了过去,院门虚掩,她轻轻推开。


    然后,怔住。


    院子打扫得干干净净,墙角种着一排刚发芽的不知名花草。老槐树下,一群孩子围坐成圈,中间摆着一架钢琴。


    杨绯棠坐在琴前,侧对院门。她穿着一袭浅蓝棉布长裙,长发松松编成辫子垂在胸前。阳光穿过叶隙,在她身上跃动光斑。


    她的手指在琴键上轻盈起舞,弹着一支简单童谣。唇角噙着浅笑,目光温柔地落在围坐的孩子们身上。


    孩子们跟着琴声,用稚嫩嗓音唱:“小燕子,穿花衣,年年春天来这里……”


    歌声清脆,琴声悠扬,阳光温暖。


    一切美好得不似真实。


    薛莜莜立在门口,一动不动。


    她许久没有见到这样“明媚”的杨绯棠了。


    许久了……


    就在这时,琴声停了。


    杨绯棠似有所觉,缓缓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在此凝固。


    杨绯棠脸上的笑意,在看见薛莜莜的刹那,一点点褪去。她抿了抿唇,眼神复杂有惊讶,有慌乱,有一闪而过的柔软,最终却归于平静。


    孩子们也注意到门口的陌生人,纷纷扭头,好奇打量这个突然出现面色苍白的漂亮姐姐。


    院子里静得可怕。


    唯有风过叶隙的沙沙声,与老槐树上偶尔的鸟鸣。


    杨绯棠缓缓走过来,打量她一番,真的用那种对待陌生人的口吻说道:“累了么?先在旁边沙发上歇歇吧。”


    她很平静。


    真的就像是没有了爱恨,只是对一个“陌生人”而已。


    这个认知像一盆冷水,兜头浇在薛莜莜心上。


    一种混杂着酸楚、失落、以及一丝荒诞可笑的自嘲,狠狠刺穿她的胸腔。


    没有她……


    姐姐好像,真的也可以过得很好。


    【作者有话说】


    写到这儿,叶子感觉莜莜也是很不容易。


    从小到大,从未顺心快乐过。


    哪怕是当初跟杨绯棠在一起的时候,每天心底笼罩的也都是“失去”“谎言被拆穿”的阴影。


    第66章


    姐姐……我疼……


    杨绯棠:“累了么?先在旁边沙发上歇歇吧。”


    薛莜莜立在门口, 手里那盒糖炒栗子还温热着,隔着纸袋传递着熟悉的甜香。风拂过院子,吹动她颊边的碎发, 也吹散了胸口那点微弱的热意。


    她看着杨绯棠。


    那个曾经会搂住扑进她怀里撒娇的自己……会因她一句情话就脸红……会拉着她的手走过长街短巷的人,此刻正用一种近乎审视陌生人的目光看着她。


    平静, 疏离,没有波澜。


    那种平静比任何激烈的抗拒都更让薛莜莜心慌。


    院子里孩子们好奇的目光还在她身上打转,稚嫩的童音尚未完全散去。阳光很好, 琴声很美, 这一切都该是温暖的,可薛莜莜只觉得冷。


    “……好。”她听见自己的声音, 干涩得像是砂纸磨过,“谢谢。”


    她抱着那盒栗子,走到院墙边那把旧藤椅旁坐下。藤椅发出细微的“吱呀”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杨绯棠已经转过身, 重新面对钢琴。她没有再看薛莜莜, 只是对孩子们笑了笑,声音温和:“我们继续吧。”


    琴声再次响起,依旧是那支简单的童谣。孩子们跟着唱, 歌声比刚才稍微小了些, 目光却不时偷偷瞟向墙边那个陌生的漂亮姐姐。


    薛莜莜安静地坐着,背脊挺直。她没有打开那盒栗子, 只是将它放在膝上,双手交叠压着。阳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 映出眼底一片疲惫的青黑。


    她看着杨绯棠的背影。


    浅蓝棉布长裙, 松松的麻花辫, 侧脸在光线下柔和安宁。指尖在琴键上跳跃的样子, 和从前在她画室里弹琴时一模一样。


    却又完全不一样。


    那时杨绯棠弹琴,总会时不时抬眼看她,眼波流转间带着钩子,唇角的笑是甜的,是只给她一个人的。而现在,她的目光只落在琴键和孩子身上。


    那笑容,不再给她了。


    一曲终了。


    孩子们拍手欢呼:“杨老师弹得真好!”


    杨绯棠笑着摸了摸一个扎羊角辫小女孩的头:“是你们唱得好。”她站起身,“今天先到这里,明天再继续,好不好?”


    “好”孩子们拖长声音应着,收拾自己的小书包,三三两两地往外走。经过薛莜莜身边时,都忍不住多看几眼,有个胆大的男孩甚至停下来,仰着头问:“姐姐,你也是来跟杨老师学琴的吗?”


    薛莜莜怔了怔,还没回答,杨绯棠已经走了过来。


    “小豆子,快回家吧,你妈妈该等急了。”她轻轻拍了拍男孩的肩,声音依旧温和。


    男孩“哦”了一声,背着书包跑开了。


    院子里只剩下她们两人。


    风吹过老槐树,叶子沙沙作响。远处隐约传来镇上的车马人声,衬得这小院愈发安静。


    杨绯棠走到薛莜莜面前,垂眸看着她膝上那盒糖炒栗子。纸袋边缘已经被她无意识攥得有些皱了。


    “病好了?”


    她开口,语气平淡,像在问一个寻常熟人。


    薛莜莜抬起头,对上她的眼睛。


    杨绯棠的眼神很平静,一点不见关心,曾经,她哪怕只是咳嗽两声,杨绯棠都会眉头紧蹙,着急担心。


    “嗯。”她轻轻应了一声,顿了顿,补充道,“差不多了。”


    杨绯棠点了点头,没再追问。她转身走到院子中央那口老井边,拿起搁在井沿的木桶,开始打水。


    薛莜莜看着她打水、提桶、将清澈的井水倒进旁边的石臼里。


    很熟练。


    水花溅起,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心柔去镇上买东西了,晚点回来。”杨绯棠一边洗手,一边说,声音混在水流声里,有些模糊,“你要留下来吃晚饭吗?”


    这话问得客气,却也生分。


    薛莜莜握着那盒栗子的手紧了紧,指甲陷进纸袋。


    “……好。”


    她听见自己说。


    杨绯棠没再说什么,洗好手,用搭在旁边的粗布巾擦了擦,便转身进了厨房。


    薛莜莜坐在藤椅上,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后。院子里又静下来,只有风吹叶动的声音,和厨房里隐约传来锅碗瓢盆的轻微碰撞。


    她低下头,看着膝上那盒已经不再滚烫的栗子。那是她特意绕路去买的,排了半个小时的队。


    可现在……


    薛莜莜轻轻撕开纸袋。栗子的甜香飘出来,混合着糖炒过后特有的焦香。她拈起一颗,壳已经有些凉了,但剥开后,栗肉依旧金黄软糯。


    她将栗肉放进嘴里,慢慢咀嚼。


    很甜。


    甜得发苦。


    厨房里传来切菜的声音,规律的,不紧不慢。薛莜莜一颗接一颗地剥着栗子,动作机械。她剥得很仔细,连栗肉上那层薄薄的褐衣都去得干干净净,然后整整齐齐地放在纸袋上摊开的一片油纸上。


    剥到第十颗的时候,杨绯棠端着一盘洗好的青菜从厨房走出来。她瞥了一眼薛莜莜膝上那一小堆金黄的栗肉,脚步微微一顿,她端着菜盆走到院子另一边的水槽旁,开始摘菜。


    薛莜莜剥栗子的手停住了。


    她看着杨绯棠蹲在水槽边的背影。棉布长裙的裙摆拖在地上,沾了湿漉漉的水渍。她低头摘菜的样子很认真,一缕碎发从辫子里滑出来,垂在颊边。


    曾经,杨绯棠是最怕沾上这些“烟火气”的。她喜欢一切精致美好的东西,讨厌油污,讨厌劳作,讨厌一切会弄脏她漂亮手指的琐事。


    可现在……


    她真的变了。


    薛莜莜忽然觉得嘴里那颗栗子咽不下去了。


    天色渐渐暗下来。夕阳的余晖给灰瓦白墙的小镇镀上一层暖金色,炊烟从各家各户的烟囱里袅袅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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