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3个月前 作者: 叶涩
听女儿这么说,素宁微微颔首,轻声问:“她还很小吧?”
“还好,刚满十八。”
“嗯,比你小四岁呢。”
杨绯棠沉默片刻,缓缓从母亲肩上抬起头,目光里带着明显的探究。
素宁抬手轻抚女儿的脸颊,“别多想,我不是不喜欢她。只是那孩子的眉眼,让我想起一位故人,就多问两句。”
杨绯棠敏锐地追问:“什么故人?”
素宁没有回答,又抿了一口茶,转而问道:“你们现在到哪一步了?”
这话让杨绯棠耳根微微发热,眼神飘忽了一瞬,垂下头又悄悄抬起来,声音里带着几分羞赧:“前几天……亲了一下。”
素宁立即看向女儿:“还没理清感情,就先亲了人家?”
杨绯棠眯了眯眼睛,“妈,你想说什么?”
素宁对上她的眼睛:“有点渣。”
莜莜那孩子,居然也能接受。
杨绯棠:……
别人要是说这话,肯定是不中听的,但是来自亲妈的吐槽,让杨绯棠心烦意乱,她何尝不知道这样对薛莜莜不公平,只是……只是……
“你是在担心会伤害到她?”
一语被道破心事,杨绯棠垂下眼眸,情绪明显低落下去。
素宁伸手将女儿拥入怀中,先前纷乱的思绪此刻已凝成一块寒冰,沉在心底。她绝不会让女儿重蹈自己的覆辙,这一点无比清晰。然而,一个更深的疑虑随之浮现,莜莜为什么能接近女儿?一切真的如徐鹰所说,仅仅是巧合吗?
她的手轻柔地抚过女儿的长发,声音低沉而平稳:“棠棠,妈妈小时候,你姥姥曾经跟我说,越是重要的事,越要沉得住气。要像猎人布网,不露痕迹;静待时机,谋定而后动,才能一击即中。”
她的声音微微一顿,像是沉入了某种久远的回忆,“在这过程中,无论多难,都要学会隐忍。否则……一步走错,满盘皆输。”
素宁半垂下眼帘。她就是当年没能忍住,才付出了那样惨痛的代价。
杨绯棠侧过头,静静地凝视着妈妈。知道素宁眼里的痛是为了什么,许久,她伸出手,指尖轻触素宁微凉的脸颊:“妈,都过去这么多年了,没想过要忘记吗?”
素宁鼻尖一酸,别过脸去,只吐出两个字:“没有。”
若能忘,她早就忘了。
杨绯棠捕捉到素宁情绪的波动,她没有多言,只是直起身来,反手轻轻将素宁拥入怀中。
***
杨绯棠鲜少在公司露面,员工们也都清楚,这位大小姐若是大驾光临,多半只是来随意逛逛。
这天一早,她身着一袭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裙,丝质衬衫领口微敞,手中拎着的爱马仕birkin被她随意地搭在臂弯,踩着七公分的高跟鞋,步履生风地踏入办公室。
杨天赐正叼着雪茄与一位生意伙伴洽谈,见女儿推门而入,眼中瞬间漾开惊喜,当即起身:“棠棠,你怎么来了?”
合作伙伴苏耀是位年约四十来岁的男人。他的目光落在杨绯棠身上时明显一怔,眼底掠过一丝惊艳:“哟,棠棠都长这么大了?”
那目光中的赞叹太过直白,杨天赐不动声色地将雪茄按进水晶烟灰缸。
杨绯棠却恍若未觉,只对苏耀展颜一笑:“苏叔叔好。”
这一声“苏叔叔”叫得苏耀面露讪色,他轻咳一声,转向杨天赐:“那……老杨,我先告辞。合作的事你再考虑考虑,条件都好商量。”
杨天赐沉着脸微微颔首,直至苏耀的身影消失在门后,他紧锁的眉峰仍未舒展。
直到女儿亲昵地挽住他的手臂,他紧绷的神色才稍稍缓和:“棠棠,今天怎么想到来公司了?”
杨绯棠仰起脸,笑眼弯弯地望着父亲:“爸,我看中了一辆跑车。”
杨天赐先是一怔,随即朗声笑了出来,“你哦,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多少钱爸爸都给你买。”
在物质方面,杨天赐对女儿可谓极尽富养之能事。他从不让她沾染公司事务,生活上也约束颇多,唯独在消费上几乎有求必应。然而,这份慷慨却有着清晰的边界:钱只能用于即时享乐。他既不允许女儿名下有大额存款,也严禁她涉足股票基金,宛如饲养一只华贵的金丝雀,他为她打造镀金的笼子,用锦衣玉食.精心投喂,却唯独不许她生出能翔于天的硬朗翅膀。
杨绯棠贴着父亲坐下,随手拈了颗葡萄送入口中,慢悠悠地说:“还是爸爸最疼我。”
杨天赐笑得眉眼舒展,仔细端详着女儿:“怎么好像瘦了?最近还在画画吗?是不是太累了?”
这看似寻常的关怀却让杨绯棠心头一跳。她面上笑容不改:“快画完了。爸爸,最近好多朋友过生日,我要准备的礼物可多了。”
杨天赐盯着女儿,“好好好,需要什么就跟许秘书说。”
……
她从公司出来,脸上的笑意便如潮水般褪去。
坐进车里,杨绯棠反复回想着杨天赐那句看似随意的“最近还在画画吗?”,指尖无意识地收紧。她已经足够小心,应当没有露出什么破绽才对。
她摇了摇头,将这份不安甩开。当务之急是进行下一步计划,好在这件事要简单得多。
尽管杨天赐对她管束严密,但杨绯棠仍有几位信得过的朋友。当她联系上姚若提出需要套现时,电话那头的语气满是惊诧:“棠棠,你缺钱了?该不会是……沾上什么不该碰的了吧?”
杨绯棠懒得与她周旋:“我自有安排。”
姚若仍不放心:“你需要钱可以跟我说啊,你”
“按我说的做就好,”杨绯棠打断她,“东西我会给你,钱转到指定账户。”
不能在她的名下,杨天赐一直监控着她的所有。
姚若沉默片刻,压低声音:“你老实告诉我,是不是遇到电信诈骗了?”
杨绯棠:……
***
对于杨绯棠的突然出现,薛莜莜显然十分意外。她抱紧怀里的书,一路小跑着穿过校园的林荫道,朝门口而来,满心的惊喜。
杨绯棠坐在驾驶座上,单手搭着方向盘,隔着一段距离静静地望着她。
午后的阳光正好,慷慨地倾泻在薛莜莜身上,将她整个人笼在一层柔和的光晕里。发丝被映成浅金色,随着跑动轻盈飞扬,光点在她周身跳跃,她像是从这片光里诞生,纯粹不染尘埃。
薛莜莜微微喘着气停在了车窗外,眼眸清亮,“你怎么来了?现在要画么?”
杨绯棠牙疼,“你这人,能不能别张口闭口的都是工作。”
薛莜莜:嗯???
不是画画,怎么会突然过来。
杨绯棠也不知道,她为什么会突然过来,脑袋发热一般,就是想要见薛莜莜,所以说来就来了。
她带着薛莜莜去了一家西餐厅。
踏进餐厅的瞬间,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柔和的烛光在精致的银制烛台上摇曳,深色胡桃木墙面散发着沉稳的光泽。空气里弥漫着雪松香氛与现磨咖啡交织的气息,远处传来钢琴师弹奏的德彪西《月光》,每一个音符都恰到好处地落在静谧的空气里。
侍者身着熨帖的黑色制服,无声地穿梭在铺着白色亚麻桌布的餐桌间。水晶杯折射出温暖的光晕,银质餐具在指尖触碰时发出清脆的微响。
薛莜莜低头翻开菜单,烫金字体标注的价格让她微微一怔,一道前菜的价格,几乎抵得上她一个月的生活费。
她从菜单上方悄悄打量杨绯棠,对方正慵懒地靠在椅背上,指尖轻敲着桌面。
“点你的,”杨绯棠挑眉,“我请客,不会把你卖了。”
薛莜莜合上菜单,保持着当代优秀大学生特有的警惕:“为什么突然请客?是有什么事吗?”
一定是有什么重要的事要说吧。
难不成,她想通了?
心跳,瞬间乱了几拍。
这话把杨绯棠气笑了:“我能让你做什么啊?”
薛莜莜轻哼一声,抬眼时眼波流转,眸光在烛光下漾着细碎的金:“我会的很多呢。”那眼神像带着钩子,尾音轻轻一挑,便能在人心尖上挠下一道若有若无的痕。
杨绯棠强作镇定地别开视线,丢给她一个白眼:“快点菜,我饿死了。”
她有时真的怀疑,眼前这人当真只有十八岁么?那眼波流转间的欲说还休,那唇角微扬时恰到好处的弧度,分明是只修炼成精的小狐狸,偏又裹着层不谙世事的纯真外壳,这种不自知的风情,最是致命。
用餐时,薛莜莜生疏地摆弄着刀叉,目光不时飘向邻桌,又悄悄落回杨绯棠身上。只见她优雅地执起银叉,指尖轻抵刀背,腕间的手链随着动作漾出细碎流光。
“不必学别人,”杨绯棠忽然放下餐巾,眉眼间漾着洒脱的笑,“怎么舒服怎么来。”说着便将切好的牛排自然地推到薛莜莜面前,“吃吧。”
薛莜莜怔怔望着她,心口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她垂下眼帘,唇角不自觉扬起清浅的弧度,低头享用起来。
味道确实很好。
柔和的灯光下,杨绯棠凝视着薛莜莜专注的侧脸,一股陌生的暖流忽然涌遍全身。她从未有过这样的体验,光是看着一个人,看她纤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看她满足地抿起嘴角,心底就软成一片澄澈的春水。
“课业忙吗?”
杨绯棠状似随意地问。薛莜莜正小口吃着牛排,闻言摇了摇头:“不忙。”
大学里那些课程,她早在高中时期就已自学掌握了。
杨绯棠轻轻颔首,指尖漫不经心地划过杯沿:“我有个朋友,最近在找人合伙开一家互联网公司,主打手游方向,听说市场前景不错。你不是计算机天才么?有兴趣了解吗?”
薛莜莜手中的银叉微微一顿。她抬起头,目光直直望向杨绯棠,而对方也坦然回视,眼神平静无波。
杨绯棠:“我想了一下,你这个年龄,还是要把重心放在学业上,其他的,会让你太过分心。”
片刻的沉默在餐桌间蔓延。
薛莜莜缓缓放下刀叉,唇角弯起一个了然的弧度:“分心?杨总指的那种分心?”
杨绯棠片开目光,不看她:“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呵,所以,杨总这是要玩养成系?”
她太聪明,聪明到能看穿所有精心包装的谎言。
杨绯棠多希望薛莜莜能笨一些,像很多人一样,被利益蒙蔽双眼,心甘情愿跳进陷阱。
可那样的话,她就不再是薛莜莜了。
“可以吗?”杨绯棠托着腮,目光直白地迎上她的注视。
薛莜莜沉默了。这些日子她一直在等,等一个答案。如今终于等到,计划顺利推进,心口却泛起细密的刺痛。她轻轻点头,重新拿起刀叉,只是刚刚还美味多汁的牛排入口却莫名发苦。
欺骗一个单纯的人或许容易,但要瞒过一个聪明人,注定要在心里留下疙瘩。
这顿饭,一下子变得无滋无味,满是沉默。
吃完饭,她们出来才发现下起了雪。
“是初雪。”薛莜莜轻声说道,伸出手,接住一片雪花,看它在掌心化作一滴晶莹的水珠,宛如刹那的眼泪。
杨绯棠静静凝视着她被雪光映亮的侧脸,许久,才将一张卡片递过去:“不是以员工的身份,是合伙人。我相信你是最合适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