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3个月前 作者: 叶涩
    第23章


    从背后紧紧抱住了她颤抖的肩膀。


    本来对于崇宁, 薛莜莜是光明正大的,那就是小时候孤儿院照顾她们的一个哥哥,可被杨绯棠这么直勾勾地看着, 她莫名的有些脸热,干净利落地拒绝:“中午没时间。”


    “哦。”小七应了, 眼睛却在看杨绯棠,杨绯棠其实很想表现出无所谓的,可根本控制不住, 笑容跟掺了刀子一样, “崇宁哥哥?”


    还哥哥?


    好恶心哦。


    小七看大功告成,挥一挥衣袖, 潇洒离开了,只留下两个人僵在原地。


    老远,尹姨看着小七走了回来,问:“怎么样?”


    小七点头:“妥妥地互相喜欢, 你没看见杨姐姐的脸色, 想假装不在意,却臭的跟吞了死老鼠一样。”


    尹姨:……


    她发现自从小七当了作者之后,语言是越来越犀利了。


    可事实不就是如此么?


    杨绯棠告诉自己, 根本不必把一个小屁孩的话放在心上, 可偏偏心烦意乱,难以自抑。那是一种陌生的情绪, 难以名状,不同于杨天赐逼迫时的压抑, 也不同于遭遇朋友背叛时的失望, 而是一种强烈的……在意与焦躁, 甚至让她忍不住想伸手推薛莜莜一把。


    偏偏这时, 薛莜莜还直直望着她,忽然开口:“你是不是嫉妒了?”


    杨绯棠翻了个白眼。


    嫉妒?嫉妒个大头鬼。


    眼看着杨绯棠连水也不打了,转身就进了屋,薛莜莜在她身后静静望了一会儿,忽然笑了,笑的连日来眼底的阴霾,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薛莜莜打好水,路过门口时,看见刚干了坏事却装作若无其事刷牙的小七,轻轻踢了下她的屁股。


    小七:……


    房间里,杨绯棠躺在床上,眉头紧锁,一顶草帽盖在脸上,摆明了“别来烦我”。


    薛莜莜在她身边坐下,轻声开口:“崇宁是以前在孤儿院时,比我们大一些的哥哥。”


    杨绯棠冷哼一声:“哟,患难之交啊。”


    薛莜莜没理会她话里的刺,继续平静地说道:“那时候在孤儿院,我们无依无靠,几个孩子相依为命。有吃的就一起分,没有就一起挨饿,即便后来大家各奔东西,这份联系也从未断过,就像亲兄妹一样。”


    杨绯棠不说话了,可还是老大不乐意。


    薛莜莜注视着她,目光清亮而温柔:“你会喜欢上自己的亲人吗?”


    杨绯棠一把掀开草帽,翻身背对她:“我才不在乎你喜欢谁。”


    真的……不在乎吗?


    望着床上那个闹脾气的身影,薛莜莜的唇角,悄悄扬了起来。她突然发现,来到这里之后,她看见了杨绯棠的另一面,不是多疑的、审视的、谨慎的,反而是天真无邪、带着孩子气的。


    她很喜欢这样的杨绯棠。


    早饭,尹姨为他们张罗了一桌地道的农家风味,金灿灿的土鸡蛋炒得蓬松香软,旁边是一碟淋了香油的脆嫩腌黄瓜。熬得米油稠厚的白粥正冒着热气,配粥的是尹姨自己晒的萝卜干,嚼起来咸香爽脆。还有那刚出笼的馒头,暄软雪白,就着自家酿的黄豆酱,能吃出最朴实的麦香。


    杨绯棠吃得酣畅淋漓,直到小肚子都微微隆起。薛薛莜莜眼见她喝完两碗粥还要再拿馒头,终于忍不住伸手拦了拦:“差不多了。”


    杨绯棠立刻扭头看向尹姨,眼神里写满了委屈你看,你闺女连饭都不让我吃饱。


    尹姨被她的模样逗笑了,对薛莜莜温和地说:“让孩子吃饱。”


    都多大了,还孩子呢?


    到底是拗不过,又放纵杨绯棠吃了一个馒头,结果是最后,杨绯棠撑得躺在床上摸着肚子,嚷嚷:“哎呀,真是没良心,看我吃这么多也不拦着。”


    薛莜莜直翻白眼,伸手去拉她:“起来,别躺着了,我带你去地里看看,你不是要写生么?”


    杨绯棠闹着不肯起来,薛莜莜拽也拽不动,还被她反手给扯到床上去了。


    软玉温香跌了满怀,薛莜莜的发丝间散发着花朵与晨露般的清香。杨绯棠笑得像只得逞的小狐狸,眼睛弯成了月牙,凑近她颈间深深一嗅,“好香啊……”


    薛莜莜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对杨绯棠的触碰特别敏感,她只是这么一说话,一呼一吸间,就让她脖颈泛起细小的疙瘩,浑身不由自主地轻颤。她强自镇定:“快松开。”


    尹姨和小七就在对面,一会儿看见了怎么办?


    杨绯棠笑了,笑的酥酥的,热气喷在薛莜莜的耳朵上,眼看着那白玉般的耳垂渐渐染上绯色,“你求我,求我我就放开你。”


    求她?


    薛莜莜忽然也笑了。她撑起身子,双手抵在杨绯棠颈侧,乌黑长发如瀑垂落,轻扫过身下人的肌肤。她俯身逼近,眼波流转间媚意横生:“姐姐……你想让我怎么求?”


    终究是杨绯棠先败下阵来。她一个翻身滚到一旁,逃开了那片令她心跳加速的气息范围。


    杨绯棠脸上的红晕许久未散,反倒惹得薛莜莜轻声笑了。她望着缩成一团的杨绯棠,语气里带着几分宠:“别闹了,快起来吧。”


    她们明明相识不久,可相处时的自然亲昵,却像是早已相伴多年。


    当两人并肩走出院子时,望着她们默契的背影,尹姨忍不住低声问小七:“你姐姐和她认识多久了?怎么从前没听提起过?”


    小七茫然摇头:“我也说不清。就前阵子,姐姐才突然带她来见了我一面。”


    这确实是实话。


    当她们并肩走在乡间小路上时,连杨绯棠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她忍不住偏过头去看薛莜莜。晨光正好,轻柔地洒在她的侧脸上,将肌肤映得几乎透明。那双清澈的眼眸里,像是揉碎了整个晨曦,漾着细碎而温柔的光。


    察觉到她的目光,薛莜莜转过头来,轻声问:“怎么了?”


    杨绯棠静静地望了她好一会儿,才轻轻摇头,语气里带着些许恍惚:“总觉得……好像已经认识你很久了。”


    薛莜莜的心,蓦地轻轻一跳。


    她的确是“认识”杨绯棠很久了,不过一直是暗处的窥探。


    清晨的乡间,空气里浸满了泥土与青草的清新。薄雾如纱,在林间田埂上悠悠浮动,远处山峦含翠,近处稻浪翻波,一切都像是被露水洗过般澄澈明亮。


    杨绯棠的眼睛都看不过来了,可她身边的那个人,却有些神思不属。


    薛莜莜不喜欢此刻的自己,这般犹豫反复,一时明朗,一时阴郁。她始终不曾忘记最初接近杨绯棠的目的,可每当那念头浮起,心就像被无形的蛛网缠住,一只黑色的蜘蛛在其中悄然爬行,留下阴冷而黏腻的痕迹,让她喘不过气。


    村道旁,不少老人正在麦田里忙碌,见到薛莜莜都会熟络地招呼两声。


    杨绯棠看在眼里,轻声问:“以前的孤儿院,就在这附近吗?”


    “嗯,”薛莜莜抬手指向前方,“旧址就在那边。”


    “带我去看看吧。”


    “已经拆了,没什么可看的了。”


    杨绯棠却执拗地望着她,“我想去。”


    她渴望走近薛莜莜的过去。曾经,那些关于她的信息只停留在冰冷的资料上,当时的自己漠然翻过,并未上心。可如今,她却想真切地靠近薛莜莜,走进她真实的生活。


    杨绯棠生来敏感,又怎会察觉不到薛莜莜的隐瞒?但她明白,人人都有不愿轻易示人的过往。她们相识尚浅,她并不心急,她愿意给薛莜莜些时间,就像是她给了自己时间一样。


    薛莜莜对这条路再熟悉不过。虽然这些年回来得少了,但每一个拐角,每一条岔路,甚至路边的每一棵树,都承载着她太多的记忆。


    “我刚来的时候,就是被从这条路送进来的。”她轻声说,目光飘向远方,“那时候我很害怕,以为自己被卖了。”


    那时的薛莜莜终日流浪,食不果腹。即便被穿着制服的民警和民政工作人员带走,她依然充满戒备,像只受惊的小动物,蜷缩在车座角落。同车的人无不怜悯:“这孩子,不知道在外面流浪多久,经历了什么。”


    车子驶进孤儿院,还没停稳,就有许多孩子好奇地围了上来。小莜莜见状更加害怕,死死抓着座椅不肯下车。工作人员劝了半天无果,最后是尹姨上了车。


    “我到现在都记得,尹姨对我伸出手时,脸上的笑容。”


    人都是有第六感的。


    流浪太久的小莜莜经历过太多欺骗,好几次都险些被人拐走,她早已不再轻易相信任何人。


    可那一刻,鬼使神差地,她选择了相信。而尹姨也没有辜负这份信任,温柔地将她抱下了车。


    “这里……”薛莜莜低下头,示意杨绯棠看她的发际,“当初尹姨给我剪头发时费了好大劲。头发都打结了,实在没办法,只能全部剃掉。”


    那段时间,小伙伴们还戏称她为“小和尚”。


    在尹姨的悉心照料下,她剃了头,洗了澡,换上了干净衣裳。当小脸洗净后,站在那里的竟是个眉清目秀的小姑娘。刚才还在起哄的孩子们都安静下来,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杨绯棠听得出神,甚至想,如果时光能够倒流,她一定要把那个小小的莜莜带回家。


    很长一段时间里,小莜莜始终缺乏安全感。遇到事情就躲在尹姨身后,晚上睡不着,即便睡着了也很轻。有时听到其他孩子磨牙的声音,她会立刻惊醒。


    这些心事小莜莜从不说出口。好在尹姨细心,很快发现了异常。她没有急着询问,而是默默观察了一段时间,又带小莜莜去医院做了全面检查,这才松了口气。


    尹姨的担心并非多余。在流浪的日子里,不是没有见过变.态与恋童癖的,他们拿好吃的东西诱惑勾薛莜莜,也有胆大包天的想要直接将她绑走的,正因为如此,她后来才会把自己弄得脏兮兮的,任凭谁要求都不肯清洗。这在外人看来或许难以接近,对她而言却是最好的保护色。


    “到了。”


    薛莜莜停下脚步,望着眼前尘土飞扬的废墟,有些低落:“已经拆了有几年了。”


    这里曾是她年少时的家,是她梦里无数次重返的地方。


    如今,这里只剩断壁残垣,被拆得七零八落。碎砖瓦砾散落一地,一面尚未完全倒塌的破败墙面上,还依稀可见一行斑驳的字迹 “为祖国分忧而读书”。


    “回去吧,没什么可看的了。”


    薛莜莜轻声劝阻,目光扫过满地的碎砖乱石,她怕弄脏了杨绯棠的衣服。


    可杨绯棠没有停下。她迈开步子,径直走进那片废墟,鞋底踩过碎瓦,发出细碎的声响。她在断墙边驻足,转身望向薛莜莜,眼神清澈而坚定:“带我看看。”


    薛莜莜抿了抿唇,缓步跟上,指尖轻抚过斑驳的墙皮,声音里带着遥远的回响:“这里曾经是饭堂。每次开饭,我们都像小饿狼一样往这儿跑。”


    那时虽然桌上多是青菜白水,一大锅汤里难得见着油腥,可每一餐都干净、温热,比起流浪时饥一顿饱一顿的日子,已是天壤之别。尤其难忘的是尹姨的手艺,她总有办法把最寻常的豆制品,烹出近乎肉香的滋味。


    杨绯棠笑了:“你现在的身手,就是那时候练出来的吧?”


    怪不得那么厉害。


    薛莜莜嗔了她一眼,被她这么一打岔,心情放松了不少,脚步在荒草间踏出一条小径,“那棵老槐树还在。夏天我们总爱在树荫下乘凉,尹姨就在这儿给我们讲故事。”


    或许,小七的文学天赋就是在那里启蒙的。


    那时孤儿院虽不富裕,工作也繁重,但院长和尹姨总会想方设法挤出时间,在黄昏的槐树下,或是冬日的炉火边,带着孩子们一字一句地读着书。


    “那边是宿舍的窗口。很多个夜晚,我就趴在那个窗口看星星,想着未来会是什么模样。”


    当时的小莜莜以为一辈子会留在孤儿院,像是之前从那里走出的哥哥姐姐们一样,虽然组建了家庭,有了新生活,可过年过节的,还是会“回家”来团聚在一起,对于新加入的弟弟妹妹们也会很关心。


    她们当时的生活应了那句虽然贫贱,但是幸福。


    可后来她还是被迫离开了。


    哪怕是薛莜莜不愿意,哪怕是她扒着墙角也不肯离开,哪怕是她明明已经看见院长和尹姨眼角的泪了,她还是被薛树用一张“亲子鉴定”光明正大的带走了。


    薛莜莜情绪崩溃时,曾泪流满面地对薛树嘶喊:“爸爸,你知道吗?你杀了我两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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