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3个月前 作者: 叶涩
    而浴室里的薛莜莜背靠着冰凉的瓷砖,温热的水流滑过肌肤,却难以平息体内那股陌生的躁动。


    那感觉像细微的电流在血管里游走,汇聚成一股无处宣泄的热意。她闭上眼,水流被搅动得纷乱四散,直至某个瞬间,身体如同被拉满的弓弦骤然绷紧,一阵无法抑制的轻颤掠过脊椎。


    身体或许会被一个人更早的察觉出爱。


    杨绯棠是不懂,那薛莜莜更加的不能懂。


    画室渐渐地从杨家转移到了薛莜莜的小家。


    她原本空荡荡的家也变了样子,“小红”是一个入住的。


    杨绯棠会带来各种匪夷所思的丑娃娃,有的眼睛缝得一高一低,透着憨憨的傻气;有的绒毛颜色搭配得极为大胆,活像打翻了调色盘。每一个都带着手工的笨拙与温度,被杨绯棠郑重其事地“委以重任”:端坐沙发、守卫窗台,或是占据床头一隅。


    更别提那些花了。


    杨绯棠似乎对红色情有独钟,热烈奔放的红玫瑰、娇艳欲滴的红掌、簇簇团圆的红绣球,一捧捧、一簇簇,在玻璃瓶中恣意盛放。


    那明艳的、温暖的、近乎霸道的红,渲染了整个房间。


    薛莜莜站在门口看了许久,她重重地吐出一口气,看着杨绯棠:“杨总还有多少家眷?”


    杨绯棠霸占着沙发,手里吃着薯片,看了看画布:“放心,我都是付费入住的。哦,对了。”她一抬头,对着沙发上的玩偶们询问:“今晚吃糖醋小排,有意见么?”


    没有一个回应她的。


    杨绯棠露出满意的笑,她看着薛莜莜:“好的,糖醋小排,全票通过。”


    薛莜莜:……


    杨绯棠贪恋极了这样的时刻。


    她慵懒地蜷在沙发里,任由阳光将周身晒得暖融融的。一手随意翻着画册,另一手拈着零食,笔尖在纸页上流淌出松弛的线条。在这里,没有如影随形的目光,没有时刻被审视的压迫感,她可以全然放松,耳边传来的是锅铲与铁锅的轻微碰撞,水流冲刷的淅沥,可以嗅到食物香气。


    那些细碎而充满生活气息的声音,像一首不成调的催眠曲,温柔地包裹着她。


    杨绯棠的心,便在这份安宁与喧嚣交织的奇妙平衡中,一点点地舒展开来,妥帖地安放在了这片人间烟火里。


    这或许才是家?


    才叫幸福?


    薛莜莜做完晚饭之后,看着杨绯棠又像是猫咪一样,舒服地趴在沙发上睡着了。


    她握着铲子,突然有些气不过了,怎么着,真把她当付费厨娘了?


    可是望着杨绯棠微微扬起的唇角,那毫不设防的幸福模样,薛莜莜感觉心头最坚硬的角落也不自觉地松动。


    不对!!!


    这个念头如一道冷电划过脑海,瞬间刺穿了方才的温情。理智猛然回笼,将薛莜莜几乎沉溺的心神硬生生拽回现实。


    她到底在做什么?


    难道真入戏太深,连最初的目的都忘了吗?


    薛莜莜深吸一口气,冷着脸走到沙发旁,用指尖不轻不重地碰了碰杨绯棠的小腿。


    “嗯?”杨绯棠慵懒地抬眸,睡眼惺忪地望向她,那妩媚的副模样让薛莜莜心头一颤。她强压下波动, “杨总,你还打算画多久?”


    杨绯棠浑不在意,“急什么?”又不是不付钱。


    被她这副资本家的姿态气得牙痒,薛莜莜紧盯着她的眼睛:“你总得给我一个明确的截止时间。”


    她细细端详杨绯棠,试图从她脸上捕捉一丝反应。


    杨绯棠把怀里的小红摆正,抬头看向薛莜莜:“怎么,打扰你学习了?”


    薛莜莜摇了摇头,这么久了,她总要知道鱼儿是否咬钩了。


    她看着杨绯棠的眼睛,语气平静却清晰:“还有一个画家,想约我做他的模特。”


    什么东西?


    一瞬间,杨绯棠眼中杀气四溢。


    【作者有话说】


    到底是谁在咬钩?


    第17章


    回头你把美院那几个学妹的电话给我,我就不信找不到更合适的。


    还有一个画家,想约我做他的模特。


    话音落下,一团无声的火骤然在杨绯棠心底燎开,烧得她五脏六腑都滚烫。


    她盯着薛莜莜看,失去了五官的控制能力,几乎是咬牙切齿。


    “是谁?”


    这句话问得太急,太赤.裸,完全暴露了。


    她们的关系,说近不近说远不远的,但是远没到她去质问薛莜莜的程度。


    话一脱口,杨绯棠就意识到自己失态了。她生硬地别开脸,语气刻意放得平淡:“你想去么?”


    薛莜莜却直直迎上她的目光,眼神清亮,不带犹豫:“我只想赚钱。”


    why not?


    有钱不赚王八蛋。


    这是杨总该问的问题么?


    杨绯棠一把捞过沙发上的小红,手指不自觉地收紧,几乎要嵌进它的脸颊。她本想扯出一个冷笑,甩出一句“那你去啊?”,可心底那股汹涌的情绪却冲垮了所有伪装,最终只化作一句冰冷的话砸向薛莜莜:“我不希望我的模特分心。”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感:“就算想去,也要等我结束。”


    眼看小红的眼珠都快被按得凸出来,她猛地起身,抓过外套。


    薛莜莜看着她一系列动作,轻声问:“去哪儿?不是说要吃饭吗?”


    不受控制的。


    她感觉心尖像是被什么烫了一下,一朵小花在心底破土而出。


    “不吃了。”杨绯棠扯了扯嘴角,笑意未达眼底,“没胃口。”


    那“我不开心”几个字,简直明晃晃地写在了脸上。


    她像一阵裹着寒气的风冲进车里,重重摔上车门,整个人如同刚从冰窖里捞出来,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低压,脸色难看得吓人。


    前排的阿寻却毫无察觉,正咬着汉堡,含糊地问:“这就走吗?” 她心里还嘀咕,不是说好今晚要留下来吃糖醋小排的?


    这段时间,她早已习惯杨绯棠三天两头往这儿跑,不是吃饭就是睡觉,反正没一件“正事”。


    作为保镖,阿寻定位明确。她们两人去吃饭,她自然不便跟上,于是这辆车就成了她固定的晚餐地点。


    杨绯棠正满腹邪火无处发泄,阿寻恰好撞了上来。她猛地转过头,死死盯住对方手里的汉堡,声音几乎从牙缝里挤出来:“你就买了一个?”


    阿寻被那眼神冻得一怔,下意识从旁边摸出另一个,“我”


    不等她说完,杨绯棠一把夺过,恶狠狠地咬了一口,随即嫌弃地扔到一边。


    “猪食,难吃!回家!”


    ……


    杨大小姐不高兴了,正在闹脾气。


    整整两天,她没再踏足薛莜莜的小屋,也没让阿寻传话叫她过去。


    就连来这码字的小七都察觉到了异样,忍不住问了好几回:“杨姐姐呢?她今天不来吗?”


    薛莜莜觉得有些好笑,抬眼看向她:“你们才见了一面,就这么惦记?”


    小七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她……就是很特别,整个人像会发光似的,明亮又温暖。”


    这一点,薛莜莜再明白不过。


    她们这样的人,从小在阴湿的角落里长大,见惯了晦暗。杨绯棠那样绚烂夺目的人,对她们而言,就像另一个世界的存在。


    她笑起来那样肆意,像盛夏的阳光,又像怒放的花,怎能不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薛莜莜看她连耳根都红了,忍不住打趣:“怎么,喜欢上了?”


    “才不是呢!”小七连忙摆手,脸上的红晕却更深了,“我就是觉得……她那样发光发热的人,看着就让人高兴,希望她能多笑笑。”


    小七对这个从小照顾自己的姐姐,一向口无遮拦。


    可这句无心的话,却让薛莜莜微微一怔。


    那样的笑容难道她自己,就真的不曾沉迷过吗?


    从前,独自蜗居在这小屋里,薛莜莜从不觉得空。她早已习惯了与孤独为伴,偶尔小七过来码字,键盘清脆的敲击声甚至会让觉得她有些吵闹。


    可如今,一切都不同了。


    房间里四处堆满了杨绯棠带来的那些丑玩偶,它们静静地待在角落,用空洞的眼睛望向门口,好像都在等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


    然而那个人,却因为自己的一句话,就真的不来了。


    一丝难以言喻的涩然漫上心头。


    薛莜莜看着满屋的等待,第一次感到困惑。


    她此刻,究竟是该庆幸,还是该失落?


    小七埋头赶了几天稿,终于写完最后一个字。她长舒一口气,眉宇间却仍带着一丝忧虑:“编辑说我的小说整体很温馨,但冲突和矛盾不够,怕市场不太喜欢。”


    薛莜莜勉强收回心神,顺着她的话问:“你这次写的是什么故事?”


    “姐,我都跟你说过好几回了!”小七略带嗔怪地望了她一眼。她觉得自从杨姐姐不来之后,自己的姐姐也像丢了魂似的,“是个关于复仇的故事。简单说,就是一朵生长在阴影里的玫瑰,为了上一代的恩怨,去摧毁了一颗明亮温暖的太阳。”


    薛莜莜心头猛地一跳,目光倏地定在小七脸上。


    那眼神直勾勾的,看得小七心里有些发毛。“哎呀,我知道你希望我写点阳光快乐的。但小说就是小说!而且到最后,那朵阴郁的玫瑰意识到自己错了,上一辈的仇怨不该由下一代来承担,所以她向对方坦白了一切。”


    这一次,薛莜莜真正听了进去。她凝视着小七,声音低沉而认真:“她为什么错了?错在哪里?”


    小七被问得一愣。


    她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迟疑地说:“因为……她摧毁了一个真心关怀她、爱护她,却对过往恩怨一无所知的人,这难道不是错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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