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3个月前 作者: 菩宝
小时候总有人问菜头妈妈去哪儿了。如果照实说没有妈妈,那些大人就会露出一种怜惜又尴尬的神情。
菜头很聪明,他能读懂那些眼神,会一本正经地强调:“我才不可怜,我有爸爸疼。”结果那些大人反倒更心疼他了。
后来时元索性编出一个远在伦敦工作的妈妈。
以后上幼儿园、上小学,也能少掉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霍桑不知道这些。
他只是觉得胸口有些发闷。
他心烦意乱地转动着左手尾指上的戒指。这是卡文迪许家族世代相传的信物,按照惯例,每一任公爵都会将它赠给自己未来的伴侣。
原本,他是打算在两年前波托菲诺海湾亲手将它送给时元的。
霍桑垂下眼,看着戒面上浮动的金色微光,久久没有动。
许久,他才慢慢松开手,长长吐出一口气,问菜头:“爸爸现在在做什么?”
菜头上课的时候,时元从不会出声打扰,也尽量不出门,以免不小心入镜。
菜头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爸爸在书房学习,但是不能给老师看噢。”
霍桑失笑:“为什么?”
小崽子说得理直气壮:“因为宝宝要保护爸爸隐私。”
就在这时,书房忽然传来一道轻微的开门声,时元正好出来上厕所。
菜头立刻警觉起来,慌忙伸手去挪镜头。
还是迟了一步。
镜头边缘,一道修长的身影一闪而过。
霍桑骤然僵住。
他对时元身上每一个习惯性的小动作都一清二楚。
哪怕只是镜头里一闪即逝的剪影,他也能在心跳还没来得及快起来之前,就已经确定那就是他的时元。
胸腔里的血液仿佛在这一瞬间全部沸腾起来。
霍桑什么都没说,他甚至没露出任何异常,用近乎平静的语气继续把这堂课教完了。
课程结束后,时元照例给老师发消息:
【老师辛苦了,明后天我得去兼职,宝宝要跟我一起过去,可能需要暂停两天课程。】
霍桑皱眉:【你兼职要做一整天?】
什么黑心老板。
时元:【不是的,主要是中午和下午饭点比较忙,其余时间都比较自由。】
霍桑直接回:【那就晚上上课,我抽时间。】
早知道学生家长就是时元本人,他该从一开始就把课排满,一天最少四五个小时。
时元咬了咬牙:【行。】
崽的学习计划一天也不能停。
翌日,老公爵派了专人来接,将父子俩送去汉普郡。
车刚驶进庄园,时元就察觉出了不对。
庄园内部和上周明显不同了:所有家具的棱角都包上了防撞软垫,一楼会客厅被清出一大块空地,一座巨型儿童充气城堡拔地而起,几乎顶到了天花板。
时元愣了一下。
霍桑打算和帕西要孩子了?难道帕西也能生?
还没等他想明白,门厅方向已经传来老公爵洪亮的笑声:“菜头来看爷爷啦!”
下一秒,菜头整个人腾空而起。
老公爵熟练地把人接进怀里,掂了掂,笑得合不拢嘴:“宝宝今天愿不愿意陪公爵爷爷玩?”
“愿意!”
“那我们去喂马、看猎犬、摘草莓,再去城堡探险怎么样?”
菜头眼睛亮得惊人:“好”
时元愣了片刻,环顾四周,这才回过神来。
这些……都是给菜头准备的?
老公爵大笑着把菜头举到肩膀上,扛着人直奔充气城堡。菜头骑在公爵爷爷脖子上,不忘回头安抚时元:“爸爸再见。”
时元:“……”看起来其实是老公爵自己想玩城堡吧。
他转身走进小厨房,管家贝克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身后,恭敬道:“时先生,老公爵特意吩咐了,您只需做一人份的餐食,后厨会另外为您备好三餐。”
“只给一个人做?”时元系上围裙,“是帕西吗?”
管家意外地看了他一眼,心道未来的公爵夫人果真是冰雪聪明。
他点点头:“正是,这是少爷的意思。”
时元瞬间明白了。帕西是霍桑的未来夫人,给他单独开小灶做营养餐,理所当然。
“我知道了,我会好好做的。”他低头利落地在背后系好围裙的结,“对了,我能给我儿子单独开火吗?”
这是贺叔专门为菜头设计的营养方案,每日需固定摄入不同营养,时元一直严格执行。
管家的视线不小心落在时元系围裙时露出的那一截纤长后颈上,绅士地迅速移开,颔首道:“没问题,随时吩咐。”
时元很快做好了两份餐食。
给帕西的和给菜头的,大同小异,只在细节上略有不同。
他在心里暗自感叹,这个帕西真是好命。除了菜头,还没有第二个人能有这样的待遇,吃到本天才亲手制作的营养餐。
但帕西有眼无珠,并不这么认为。
午间,他从楼上下来就餐,扫了一眼桌上的菜,眉头当即皱起来。
和平时吃的不一样。帕西向来多疑警惕,谁知道老公爵会不会趁机在里头做什么手脚。
管家贝克在一旁不动声色地开口:“帕西少爷,这是时先生亲手为您专程烹制的,请您务必不要浪费。”
警告的意味显而易见,这是我们未来公爵夫人的厨艺,你最好识抬举。
帕西顿了一下,重新低头打量盘中的菜。
十指不沾阳春水的美人做的?
菜头玩了整整一个上午,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此刻坐在帕西对面,已经风卷残云地吃开了。
帕西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
这么香的吗?
于是他也端起盘子,虎口夺食一般大力塞进去一口。
然后就吐了。
菜头见状,小眉毛当即拧成了一团。
怎么有人敢当着他的面嫌弃爸爸的厨艺!
晚上,霍桑从伦敦赶回来。
管家有些意外。少爷最近怎么往庄园跑得这样频繁。
霍桑自己也说不清楚,只是一到周末,就总想往汉普郡回。
大概是为了酒窖那几瓶酒吧。
他吩咐管家:“晚餐送去书房,两个小时之内不要打扰我。”
今晚约好了给小崽子上课,时间定在晚上。
霍桑开好变声器,菜头已经早早坐在卧室里等着了。
只是今天,菜头没有开摄像头,时元不让他开。
菜头对着黑漆漆的屏幕,奶声奶气地解释:“老师,宝宝现在在爸爸雇主家里,不方便给你看哦。”
霍桑:“那你可以跟老师说说,今天有什么有意思的事。”
菜头早就憋着一肚子话:“宝宝要吐槽一个坏叔叔!他嫌爸爸做饭难吃!”
书房里旁听的时元,手里的笔顿了一下。
崽,这种丢人现眼的事就不要到处跟人讲了。
霍桑一愣。
做饭?时元去兼职当厨师了?
菜头越说越气,一捶手心:“坏叔叔还把爸爸做的全吐了出来,他怎么可以当面这样呢!”
时元:……
难道背地里悄悄吐就可以了吗。
菜头最后义正言辞地补充:“谁都不可以说爸爸做饭难吃,不然以后没得吃了。”
老父亲颜面扫地。
所以你从不嫌弃爸爸做的饭,真正原因其实是这个吗!
时元两眼一闭,戴上痛苦面具:“菜总,爸爸求你,别再说了。”
霍桑手忽然一抖。
不会认错的,他听到了,那是时元的声音!
他站起身,两手撑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呼出来。
哪怕时元已经为人夫、为人父,哪怕这声音只是无意间漏出来的半句话,在听见的那一刻,他还是没办法压住那股冲动,只想把时元狠狠抱进怀里,再也不放开。
他爱时元,从来不比任何人少,他输就输在晚了那么一步……所以时元真的不能离婚吗?
霍桑觉得再这样下去,迟早会把自己逼疯。他强迫自己回神,对着屏幕开口:“抱歉,老师想去趟卫生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