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3个月前 作者: 菩宝
但霍桑从不带外人过来观赛,这还是艇务经理头一回正式接待公爵阁下,脱口便是最正式的称呼。
时元这会儿还有点迷糊,大脑正好过滤掉了艇务经理的那句“your grace”。
艇务经理恭敬道:“尊贵的公爵阁下,向您致以清晨最诚挚的问候。如果您需要早餐或医生,请”
话说到一半,霍桑没有看他。
他转过身,越过那名艇务经理,朝身后伸出手。
艇上所有人这才意识到,霍桑身后还站着一个中国男人。
时元今天也穿了深灰色羊毛外套,脖子上围着一条海风蓝的围巾,露出半张被海风吹得有点发白的脸,怀里抱着羊毛毯,明显很困,有点病恹恹的漂亮。
霍桑稳稳握住时元,扶着他上艇时,甚至下意识护了一下他的后腰。
一向习惯了被照顾的时元享受地眯了眯眼,一路舟车劳顿积下来的怨气,在这一刻消散了大半,打起精神准备待会儿认真观赛。
上午九点,比赛正式开始。
海面上的风已经明显变强。
数十艘竞赛帆船同时驶离港口,白帆在灰蓝海面接连展开,像一整片张开的羽翼,煞是壮观。
霍桑在最后出港,深海军蓝船体切开海面时,整个观赛区都明显安静了一瞬。
时元坐在玻璃观景舱内,指尖轻轻攥着羊毛毯。
肚子又开始不安分了。
观赛艇随着海浪轻轻起伏,幅度不大,但对他现在的状态而言,已经足够让他再吐几回了。他脸色慢慢白下去,偏过头,下意识干呕了一声。
旁边立刻有人紧张:“先生,您好像晕船了,需要返航上岸吗?”
时元缓了缓呼吸,摇头:“不用。”
他把望远镜举起来,重新对准那艘深海军蓝色的帆船。
赛程过了大半,海上的风忽然变了。
没有任何预兆,风压骤然猛增,海面上浪头明显高了半截,观赛艇跟着剧烈颠簸了两下,时元不得不扶住栏杆。
他看见那面白帆陡然向一侧倾去。
侧倾的角度极大,帆面几乎贴近了水面,时元的心猛地往下坠。
下一秒,他看见霍桑的身影从船舷一侧猛地探出去。
霍桑整个人悬在船身外侧,双脚死死扣住甲板边缘,身体与水面几乎平行,用体重对抗风压,把那艘眼看要被掀翻的船硬生生地拽了回来。
浪花擦着他的侧脸飞过去,他单手收紧缆绳,腰腹绷紧,像一柄被钉进风暴里的黑色刀锋,纹丝不动。
帆面在狂风里剧烈颤抖,而后骤然重新绷满,船身稳了,速度非但没有降,反而借着那阵风压猛地向前冲出去。
周围爆发出一阵惊呼。
这是一个完美到极致的压舷动作!
终点钟声响起,霍桑的船第一个冲线。
时元把望远镜放下来,耳朵嗡嗡地响着,有点说不清楚是什么感觉。
他看见霍桑的船缓缓减速,调头,驶向颁奖区,整片海像都变成了他的领域。
赛事工作人员和观众涌上来,将霍桑团团围住。
然而霍桑抬头。
隔着整片灰蓝海域,第一眼看向的不是奖旗,不是观众。
是时元所在的方向。
时元胸腔里有什么东西轻轻震动了一下。
他在挑衅我。
赢第一很了不起吗!吗!
时元红着脸发狠地想。
成功卫冕冠军的霍桑接过金灿灿的奖杯,周围快门声响成一片,所有人都在看他,等着他举杯致意,定格冠军画面。
霍桑却拨开了人群,在所有人的目光里走向时元,把奖杯递到他面前。
时元猝不及防接到手里,他低头看了看,再抬头,正好对上霍桑的视线。
快门声噼里啪啦地响。
霍桑顺势搂住时元的肩,将人带到身侧,像凯旋而归的海上君王迎向他的珍宝。
时元:“……”
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啊!
赛事晚宴在岸上一家古老的庄园酒店里举办。
时元被迫跟着霍桑一起盛装出席。
对此霍桑给的理由是,他的胜利荣光需要同为康桥校友的时元与他一起见证。
作为在场唯一能够代表霍桑康桥亲友圈的宾客,时元顿觉责任重大,欣然应允出席。
但这两天跟着霍桑奔波,又晕车又晕船,累得时元总想睡觉。
不出所料,宴席进行到一半,时元开始撑不住了。
白天在观赛艇上耗去了太多精力,此刻大厅里暖意融融,烛光摇曳,香水味和酒气混在一起,腻腻地往鼻子里钻。他扶着桌沿站起来,悄悄找了个角落,打算闭眼歇一会儿。
然后他就睡着了。
最先察觉的是邻桌的几位宾客,互相交换眼神往这边看了一眼,压低声音窃窃私语。
在场的人虽然都知道时元是冠军带来的男伴,可毕竟是正式晚宴,这样的场合,这样的举止,实在是有些……失仪了。
霍桑发现时元不在身边时,正同一位女士寒暄。
他扫了一圈,一眼便在角落里看见了时元,当即放下酒杯:“抱歉,康斯坦丝夫人,失陪一下。”
“您说什么?要开始用餐了吗?”康斯坦丝夫人上了年纪,听力有些退化。
但霍桑已经朝时元走过去了。
时元睡得很恬静,侧着身子,脸颊贴着靠背,睫毛安安静静地垂下来,周围交谈的噪声都没能把他吵醒。
霍桑下意识放轻了脚步。
康斯坦丝夫人慢慢跟了过来,一头银发梳得一丝不苟,耳边夹着一朵缎面胸花,出席过的正式场合大概比在场所有人加起来都多。
她站在霍桑身侧,将时元打量了好一会儿,老眼昏花地误把他认成了女士,笑着开口:“我年轻时见过一位夫人,也是在一场重要晚宴上睡着了。当时有人指责她失礼,说她不懂规矩。后来大家才知道,这位夫人刚有了身孕,孕吐严重,因此状态不佳。”
她侧过头,低声打趣霍桑:“阁下,您的夫人也是这样吗?”
==========作者有话说:==========
崽:给的暗示和机会够多了我的傻爹!
第12章
身孕?
霍桑猛地吓了一跳,还没来得及开口,时元的眼皮猛地一颤,倏地转醒了。
他刚才做了个噩梦。
梦里有个光着屁股的小崽子,追着他满地跑,喊他爸爸。
小崽子长相模糊,看不太清,但时元不知道为什么,下意识觉得是个混血。
这说明他媳妇儿是个洋妞。
时元天又塌了。
他作为一个叔宝男,毕了业是要回国赡养贺叔的,绝不能在英国产生任何进一步的羁绊!
时元且战且退,奈何小崽子紧追不放,东倒西歪地扑到他面前,两只小手死死抱住他大腿,仰起一张肉乎乎的小脸,奶声奶气地开口:“爸爸,宝宝想吃腌青梅!”
时元低头。
小崽子脸上的五官慢慢变得清晰起来,乍看还是模糊的,但已勉强能看出来宝宝有一双漂亮的绿眼珠子。
时元脑子里闪过一道惊雷。
这熟悉的绿眼睛……
下一秒,他直接被吓醒了。
一睁眼,霍桑就站在面前,带着几分忧色低头看着他。
噩梦和现实完全重合,惊悚程度当场加倍,时元后背猛地起了一层鸡皮疙瘩,险些没从椅子里弹起来。
但比起心灵上的冲击,他这会儿更迫切需要应对的,是生理上的不适。
此时此刻,宴会厅的空气里漂浮着各种油腻餐食的味道。
时元捂住口鼻,觉得胃里一阵翻腾,满桌的珍馐佳肴瞧着全无胃口。
他只想吃点酸的。
霍桑低声问:“醒了?哪里不舒服?”
时元慢吞吞地点了点头,缓了缓,扬起下巴,可怜巴巴地开口:“师兄,我想吃腌青梅。”
谁还不是个宝宝了!
霍桑心神一震,在心里迅速消化了一下这句话。
这是在跟他撒娇?
这声师兄叫得跟叫老公有什么区别吗他请问?
英式庄园餐厅没有准备这种东方腌制物的习惯,霍桑当即拿出手机,给秘书胡说八发了条消息,让他把离这里最近的日料店列个清单。
消息刚发出去,时元又恰到好处地补充,语气小心翼翼的:“师兄,日本腌梅子和中国腌青梅不一样的,你知道的吧?我不吃日式的。”
他想吃的是酸甜口的中国青梅,小时候每到初夏,家家户户都会用糖和粗盐自己腌的那种,酸得恰好,甜得刚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