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3个月前 作者: 辣条卷饼
那双向来平静的、有点冷淡又会因校园论坛上的名人光环和赋魅而奇异地让人觉得有点温柔的浅棕色眼眸,现在像包裹了两团燃烧着令人恐惧的高温的寒冰,居高临下强制的对他发出无声的命令。
本该作为司令塔的二传,在实力和气势的差距下退却,让出了自己的指挥权。
球飞向了清水音空,清水音空没有用擅长的飘球或者吊球,也没用打手出界。
因为对面有侑和治,他们对他太熟悉了,配合也太好,甚至不用对眼神都能知道双胞胎兄弟想怎么做,这些相对来说“迂回”的得分手段在他们强悍的实力下很容易失效。
他用了对攻手来说最直接、最痛快、也最有效的进攻方式扣球。
三色球带着远超想象的力道,轰开了参与拦网的新副攻的手臂,产生形变的球体重重砸在界内地板上,发出一声巨响,高高弹飞出去。
比赛场地上静默了几秒,不论对手还是己方,视线都落在清水音空身上。
隔着网和两排队员的宫侑最先有反应,他眼睛几乎是亮起了肉眼可见的兴高采烈的光,“哇,今天火气很大嘛~”
说着,他干脆撩起网钻过来,拍了拍清水音空的肩背,又捏了捏清水音空的手臂。
“我就说你测试时那么明显地长高了又变壮实了点,照理来说力气也变大了,但打起球来看不太出来,原来你是需要爆种才行啊。”
清水音空心情渐渐平复下来,他没看宫侑,看向替补的自由人。
对方抿着嘴,跟他对视的瞬间转过了脸,又转回来,露出并不算好看意味十分复杂的笑。
清水音空就没继续去看二传的表情是什么样的。
他知道,他做得过了。
新生上正式赛场时表现失利并不算很奇怪的事,教练安排这些练习赛的目的也在于此。不然按正常配合来说,自由人老是接不住还有点心态被打崩了的征兆时,是应该由队友来帮忙的。
他在不该出手的时候出手了,还做得不错,味道就变了。
但是,要让清水音空相信这样的队友能在短短半个月后就变得可靠,能去面对全国大赛里那些实力高超的对手们,清水音空觉得做梦比较快。
“之前怎么都看不出你在乌野比赛时那种气势,现在终于让我看见了,果然很厉害!我现在迫不及待想把你彻底打败了!”
清水音空刚准备反驳宫侑的“爆种”说法,就听见宫侑提起了那场比赛,简直就像是无意间戳破了他见不得光的阴暗心思一样。
他整颗心往下一沉,直视宫侑双眸,“那你试试看。”
语气没带情绪,一如既往陈述事实般平静,但对宫侑来说简直是史无前例级别的挑衅。
因为,在打排球上,清水音空从来都没有对宫侑这样态度过。
宫侑这下真的是完全亢奋起来了,他笑容一收,充满战意的眼神咬住清水音空,黏黏糊糊的关西腔七弯八拐的:
“别让我失望哦。”
说完,他就重新钻了回去。
清水音空跟在对面前排的宫治隔着网对上视线,他点了点头,擦去额头的汗水,回到自己的位置。
显然,前面软绵绵的无趣练习赛让宫侑积压了不少火气,只不过当上队长后他脾气稍微收敛了些,才没对表现不好的还算新的队员放嘲讽。
这下能够好好打起来,还是一个他以前就一直想看到却没能成功的清水音空,压根不打算留手了,也不打算再遵循练习赛的初衷了。
而清水音空也需要这样的机会,来向教练证明与其让自由人成为拉低稻荷崎排球队下限的短板,不如让他把这块板子接过来。
是的,不仅是替补自由人,就连现在的正式队员自由人,他也不能对那样的水平托付信任。
他不想面临可能会输的情况,所以,他要确保不会让队伍进入到那样的情况。
练习赛打完,教练点出了队员们表现不好的地方,说了要怎么调整、改变,夸了表现好的部分,给出十五分钟的休息时间。
再之后,做完剩下的训练,今天的部活就宣告结束。
清水音空被教练单独留下来。
近半个小时的谈话过后,他离开体育馆,治和侑正在树荫下等着他。
现在是七月中旬,相较于六月的梅雨季和即将到来的八月酷暑,即使七月也经常出太阳,但在温度上确实还算舒适。
在这里已经生活了十几年的清水音空早已习惯了关西的气候和夏季,却在今年七月这个并不炎热的时间一再觉得有无法忍耐的热度包裹了他。
ih预选赛时如此。
校内训练发现无法相信队友时如此。
幻想中自己变成了热血、坚持、不放弃、为了获胜竭尽全力甚至抛弃过往打球准则的陌生模样时如此。
现在看到一个是他“前约会对象前追求者”另一个是他“现约会对象现追求者”时以上“前”、“现”并不指代过去时和现在时,而是在侑这边还完他和治约会的债之前的限时用词也是如此。
两人很自然地走过来,将他夹在中间,一左一右问道:
“教练是不是对你非常吃惊?甚至怀疑你以前在隐藏实力?”
“教练怎么说?”
“说得太夸张了,而且我没做这样的事。”清水音空声音平静:“教练问我是不是对替补自由人不满意。”
“我也不满意啊,这实力扔野狐中学都不一定能当上正选,预选赛丢的球都没技术含量的,纯粹是心态不好,看得我都想骂人了。”
宫侑相当直言不讳:
“但这问题是问你不是问我还是挺奇怪的,你对人就没有满不满意的看法吧,难道要说你很满意角名吗?也没有吧,你就是对所有人一视同仁,不会有这种私人看法。”
说到这里,宫侑补充说明:“我当然不算在里面,阿治也不算,我们不仅是队友,还是私人关系。”
清水音空:“……”
清水音空:“你说得好奇怪。”
他顿了顿,说:“我的确回答教练说,我对队友没有满不满意这种私人看法,只是我很难信任他。”
“所以你就把这些事自己揽走?”宫治说道,“稻荷崎生源一向不错,但打排球的人里愿意当主攻的比当自由人的多太多了。
“这两年运气不好,没挖到合心意的自由人,现有的实力上又不太够,这个问题也许下一届还是不能解决。
“队伍的风格肯定也要为了弥补这个短板发生改变,但那是我们毕业后的事了,也就是你这一届的事。如果你还在排球部的话。
“你要换位置去当自由人吗?”
“教练也问了这个问题。我没这么打算。因为作为攻手的我是一大优势,不能为了托底放弃优势,那不还是整体上变弱了吗?我会全做到的。”
清水音空说:
“不过,我没有能力完全兼顾两个位置,所以会更偏自由人那边多一点。之后我在场上,就算是0.7个自由人和0.5个攻手了。”
宫治看着清水音空用冷静的神态近乎理所当然地说着这些话,还很一本正经地幽默了一把把自己当1.2个人用。
在陌生人和半生不熟的人眼里,很容易被误解成“这是符合当下选择的最优解”之类不含个人感情的解决方式。
但在他眼里,简直就像看到清水音空被无形的东西点燃了,没有理智,全是感情。
因为,想要这么去做的基本前提是:为了胜利。
以前的音空会这么做吗?
不会。
认真训练、打练习赛、赛后复盘、学习新的打法、认真训练。
这就是音空打排球时做的事,至于队友哪个位置强哪个位置弱导致了结果是输还是赢,音空都只把自己要做的事做好就行了。
他认为自己左右不了这么多,也没想过要去管这么多。
现在的做法无疑是在直白地对他们宣告:他想赢。他一定要赢。
宫治不知道以前要确认音空喜欢排球都得通过音空坚持了这么长时间的爱好只有一项,现在为什么会发生这么剧烈的变化。
是音空那些循序渐进“管”的范围越来越广的训练影响了他的想法吗?
不。
音空是一个外物很难打动的人。
宫治相信,要是自己和侑跟音空但凡少认识几年,从小学五六年级才相识,那他和侑就在音空那里属于“外物”了。
别说像之前那样胡搅蛮缠,光是告白这件事就够音空把他们彻底踢出社交圈,敢做出更过分的事就敢警告他们无果后告诉他们家长。
因为那时候的音空已经不会再让自己有关系这么近的朋友了。
音空的孤僻,冷淡,乃至于寻死,全都基于音空的内心。
音空是只会被自己的内心驱动的人。
他们能取得的成果,是音空足够在乎他们,心里有他们的一席之地。
也或许是音空从来只能看得见自己内心所引向的那一条路,才会在能使他动摇的人推他一把时顺势偏离。
那音空这次在想什么?
从音空的思绪去推断很难,从结果反推却很容易。
脑中浮现答案时,某些时候思维方式相同显得像是有心灵感应的双胞胎兄弟已经笨蛋般直接说了出来:
“好稀奇,音空,你要不要照照镜子,打排球这么久,我第一次看到你这么害怕的眼神。”
是的。宫治想到,不是讨厌输掉,是害怕。
音空的性格很难去讨厌什么东西什么人,却很容易感到恐惧。
害怕改变,害怕不再安全,害怕给他们造成伤害。
只不过大多数时候,音空这张表情不多的脸和从小到大令人深觉靠谱的行事风格,使人发现不了他的害怕。
不对,是因为音空特殊的人只有他们,这些情绪自然也大多因为他们产生,只有他们能看到。
但是被戳破的话,音空会不会觉得很羞耻宫治做好了痛击兄弟的准备。
宫侑丝毫没有察觉到暗处已经有沙包大的拳头在等着他,他揽着表情没有变化的清水音空的肩膀把人往怀里带了带,语气正经许多。
“虽然我不懂害怕输掉是什么感觉,不过我很讨厌输掉。如果输了,我就一定要变得更强,强到下次不会输。就算赢了,我也要变得更强,强到下次还能赢。
“所以,我们现在拥有同一个目标了,那就是拿下冠军!
“只要一直赢下去,就不用害怕输了!”
清水音空深深吸了口气,缓缓吐出来。
在被宫侑说穿他的害怕时,他怀疑胸口里的心脏都停了一瞬。
太卑劣了。
他并非害怕输掉比赛,他是害怕会因为可能输掉比赛而改变的自己。
即使他现在做的是同样的事。
为了不出现那样的自己,而提前动手降低可能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