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3个月前 作者: 辣条卷饼
    第24章 喜欢(已重写)


    明亮宽阔的体育馆里, 多了一小半穿着不同颜色队服的人。


    经过先前的两校对战后,进入了不再区分学校的打乱式对抗赛。


    宫侑却没有借机执行原本的计划,把清水音空独自分到大致上还挺陌生的对面队伍里去。


    他将排球送到已经跃起的清水音空手边, 再看着球以刁钻的角度瞬息之间落入对面场地,没能判断出球路的自由人扑了个空。


    “a组, 得分!”


    记分牌上的数字加一。


    宫侑几乎要熏熏然地眯起眼睛, 浑身上下都是吃饱后的餍足感。


    当然,这不会影响他的状态,让他忘记得分,反而会让他更加想要把对手的防御和反抗撕裂,拿这些胜利来把清水音空喂养得更加凶悍。


    他兴奋地跑去找清水音空击掌。


    经历了几轮比赛,清水音空比平时看着狼狈了不少。


    被毛巾擦得凌乱翘起的额头又湿了大半, 呼吸也急促了很多, 队服贴在后背和腰腹上,整个人似乎在腾腾地冒着热气。


    他顿了下,才在宫侑举着手不满地从他面前晃了个来回后, 抬手轻轻回了个击掌。


    然后就被宫侑补了第二次大力击掌。


    “啪”地一声,体育馆清晰可闻。


    “这样才叫击掌嘛, 你那跟摸了下我的手没区别, ”宫侑勾住清水音空肩膀,大脑还处于沸腾状态,“今天是不是打得很爽?前面那个配合也太棒了吧,咱们的心有灵犀总算是发力了,呜哇!好畅快!接下来试试那个吧,怪人快攻!你肯定也能做到的!”


    清水音空平静地应了个“好”。


    他不需要多说什么, 短暂的庆祝时间已然结束,宫侑最后拍了他一把, 兴致勃勃地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性质不知道是鼓励还是赞赏的一巴掌让后背有点闷闷的疼,但比不过火辣辣的手掌。


    清水音空将呼吸调整平稳,走向发球位。


    他今天得了不少分,发球在其中约占三分之一。


    显然,他的努力有被注意到。


    对面的气氛陡然变得紧张凝重起来。


    助跑时,没有止息的汗水淌过额头,经过眉毛,滑入上眼皮的折痕,留下一道湿润发痒的爬痕,堪堪被睫毛根部阻拦了大半,仍有部分落到敏感的眼球上。


    视线模糊了片刻,却不影响落下的球被手掌击中。


    发球无触得分。


    场上爆发出一阵欢呼声,和对面互相之间的加油鼓劲。


    清水音空揉了下眼睛,看见宫侑对他竖起的大拇指,和明明什么都没说但像是背后有条大尾巴在左右摇晃的得意神情,哪怕重新进入等待发球的姿势,也没有像对着宫治那样捂住后脑勺。


    因为治和侑会发到对方后脑勺上,有时是故意的,有时是失误。


    他从来没有过。


    就算失误,他的球也很少砸到队友。


    如果故意发一颗瞄准宫侑后脑勺的球,侑会更加兴奋吗?还是会感到不可思议?是会觉得他在欺负他,还是以为他状态不佳恰好发挥失常?


    也许会有点意思,但他不是会这么做的人。


    不对,就是要做自己平时不做的事才对。


    但重点是求胜心吧,将得分的机会拱手让人,不是一个想赢的人会做的事。


    清水音空的手稳稳将球抛向半空。


    他今天有想很多,不过,这些思绪并未影响他的状态。


    正相反,一切都想通之后,今天的练习赛性质已经从恐惧逃避变成了表演的舞台,证明自己的最佳机会。


    发球。


    无触得分。


    最后一球。


    体力消耗大半后,清水音空用仍旧难以捉摸的连续三个发球,拿下了胜利。


    拿毛巾擦拭时,清水音空觉得今天汗出得有点多,头发有段时间没修剪变长了,多少妨碍到了视线。


    治的头发也长长了。


    前几天在飘窗上,治哭泣以后,他回抱住了治,像安抚孩子那样顺着治的脖颈抚到脊背,一下一下的。


    那时候,指尖总是会没入短短的头发里,稍微有一点硬,但和扎手的毛栗子相比起来,就柔软太多了。


    治和侑的发型都是后颈上那一段推得像寸头,鬓角处也推得干净,染发自然只染留长的部分,导致其他地方就是头发本来的颜色。


    虽说他俩从小就是这个发型,但染发以后,观感莫名嚣张了很多。


    从清水音空把下巴抵在宫治肩膀上的视角,此刻即使转动眼珠,也只能在泪水朦胧中捕捉到一片模糊的银色。


    治染的并不是白色的那种银色,颜色要更深些,应该归类到银灰色?


    有点像冬天的月光,没有落在雪上的月光。


    后面头发长这么长了,头顶的发根应该已经有一截明显的黑色了。


    真奇怪。


    学习任务固然很重,但要抽空去染个头发他还是没意见的。


    如果说是零花钱被新干线彻底吃掉了也不像,都过去那么久了,他们最近也没什么花钱的地方。


    但如果是单纯忘记了,那不是更奇怪了吗?


    治不记得,每天在镜子前面欣赏自己帅气外表的侑会没发现吗?


    所以,是那个吧。


    像治说的那些话一样,他们在为了让他开心,做下这些匪夷所思的事情。


    将全部精力投入这个虚无的无意义的目标里,放弃了私有的个人空间,极限挤压了自己的自由时间,不达目的誓不罢休,自然也就顾不上需要补染的头发了。


    无法理解。


    清水音空知道,造成分歧的根本,是思维模式完全不同。


    他不觉得自己不开心,也不觉得自己现在有什么不好的地方,更不觉得“让人开心”是一个值得努力到这个地步的目标。


    宫双子从小就很好哄。


    为吃的打架,那就多买一份吃的,还不够就买有送限量版玩具的限定零食。


    为玩闹打架,那就等他们打完后自己消气和好,或者从一开始就分配好,虽然后者往往用处不大。


    为随便一句话吵起来,还没发展到打架的程度,那就稍微制止一下,能成功的话,再带他们去做些别的事转移注意力,顺利揭过之前的事情。


    单细胞生物大概是这样的,很容易哄。会记仇很久,但不会记仇很深。


    只要明白自己能做什么,该做什么,要做到哪个程度,相处起来就非常简单,因为基本就是那几个模式来回循环。


    不要用情绪去回应情绪,要用能力去处理情绪。


    他已经试过,自己没有能力劝架,也不想参与到打架中,那能做的就是其它事情了。


    要是宫双子一打架,他就着急地想要拉开,或者手足无措地在旁边忙得团团转,本质上又能起到什么作用呢?


    他一直都是这么做的,效果不是很好吗?


    但现在看来,人之所以是人,就是永远有出乎意料的地方。


    他不能理解的思路会做出他意想不到的事情,这很正常。


    他确实被动摇了,这也很正常。


    再怎么说,他只是性格不同,吝啬付出情绪,即使对祖母,也是怀揣着保护重要之人的执拗心态,本质上他依旧没有脱离人类的分类。


    清水音空闭上眼睛,手还在一下一下从宫治的后脑勺顺到脊背,听着宫治的哭声渐渐歇了,依恋般把脸使劲埋进他肩颈。


    湿淋淋的侧脸蹭过了他的脸颊和脖颈,泛起难耐的痒。


    似乎这样还不够,原本是坐在飘窗边缘挨着他侧身紧密拥抱的姿势,现在却几乎将他大半边身体都拖到了自己怀里,使他有些狼狈地坐在宫治腿上。


    无疑,这让拥抱的温暖覆盖范围更广了。


    也变得微妙了。


    清水音空没有睁开眼睛,他闻到包裹着自己的属于宫治的气息。


    不是被他沾染上些许的药味,不是洗浴用品衣物洗涤剂之类的淡淡香味,也不是大米饭之类印象的味道。


    是一种看似内敛实则外放又不失温柔的气息,一种玄妙的被窝般暖和的感受。


    治说过很有意思的话。


    关于人生最后一顿要吃什么。


    简单的还是豪华的,常见的还是珍稀的,最喜欢的还是没吃过的……


    排列出来的选项里,需要考虑的点实在太多了,以至于无法做出决定。


    清水音空也顺着想了一下。


    比起治思索的这些问题,他想得要现实很多。


    所谓的人生最后是指什么年龄?什么状态?自然老死、意外死亡、患了难以治愈的病、还是别的什么死法?


    不应该先考虑想吃什么,应该先想想这些身体状态影响下能吃什么。


    再然后就是味觉退化到了什么程度,由此又可以剔除掉一大批吃不出味道的菜品。


    但很多时候其实没办法明确发现自己是最后一顿吧,只能“当成最后一顿”去吃,实际上这样的饭可能吃上很多餐,那最后一顿的特殊意义不是在日常里消失了吗?


    如果一切健康,意外情况下也没办法决定最后一顿吧。


    要是自己选择的死亡,连世界都舍弃了,吃饭也不具备什么含义了,没有填饱肚子的必要。要么吃点便宜饭团随便垫垫,要么空着肚子。


    所以,这本身就是一件没有意义的事情。


    当然,清水音空知道,这对宫治来说是很有意义的,也不需要去思考那些现实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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