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0章

    但是，一旦它们往上走，死魂里沾染的底舱气息，反而比上层船舱的诡异等级更高。


    单论个体力量，‘王月琴’等讨债冤魂只能算普通。但数以千计的冤魂汇集在一起，魂魄里的底舱腐气积聚，够解元真、唐秦它们狐假虎威了！


    卫厄的判断很准确，上千在底舱发挥不出作用的冤魂，在顶层船舱成了杀手锏。解元真、唐秦它们不仅倚靠这些‘底层冤魂’覆盖、隔离开了怪异的人梯、塑料神像扶手，还一并把一些潜伏在游轮顶层船舷板边的异化马仔给撕碎了。


    诡话app警告响起，普通脐带吊诡玩家发抖提问时，‘解元真’和‘唐秦’快速地扫视了一圈暂时安全的游轮顶层。


    “卫队它们不会有事。”唐秦断然道，“除非系统明确公告它们被淘汰了。否则哪怕卫队、宋姐、罗澜舟它们腐烂进度都变成了100%，也会站在我们人类玩家阵营这一边。”


    这话说得绝对，但见过核心一队在悬河副本打出的配合的玩家，下意识相信了唐秦的话。


    核心一队成员对彼此的判断，肯定比外人准确多了。


    有了唐秦、解元真给的定心丸，三十来张扁人皮、六七个脐带吊诡玩家，跟在解元真唐秦背后，飘飘悠悠地进入了驾驶台。贵顺号的驾驶室和此时船只的其它地方一样都像是新旧两条船重叠同化在一起。


    各式各样的航海仪器设置在不同位置，解元真和唐秦带其它玩家进入时，原指望着能够通过船内的航海仪器，眺望仪、锁定‘贵顺号’在现实南洋的哪片海面。然而，一进来，所有玩家就都失望了。


    船只的玻璃仍然是灰蒙蒙的，看不清外头的海面，青黑的汁液顺着所有航海仪器往下淌。贵顺号像是在一片漆黑中行进。唯一的光亮，是船头部分的一层红光。


    在它们进入驾驶台后，一种缓慢的、黏腻的咕噜声从头顶上响起。


    “我擦”一张扁人皮玩家下意识抬头看了眼，顿时惨叫出声。它们头顶是无数蠕动的红白软肉，好像解剖的人脑内部。


    玩家面板上，高危污染警告重叠成一片！


    唐秦念头急转，陡然意识到从外头看，贵顺号的顶层舰桥楼正在快速变成什么玩意了假如船舱内部，是贵顺号的诡腹腔、内脏。这儿就像是‘贵顺号’这移动观摆在颅腔顶上的‘头’。


    唐秦：“…………”


    【叮咚，恭喜异化玩家‘解元真’、‘唐秦’、‘江鸣’……进入贵顺号重要工岗！船员任务[人壳上岸的航线]已触发！】


    【贵顺号的航行注定顺利完成，请清除外来法师们留在船只驾驶台中，企图阻挠航程的邪法。】


    【提示：贵顺公司讲究效率，阿龙老板负责船务时，总能在最短的事件内完成日常船只清理。你们不会想知道，清理速度比阿龙老板手下慢的后果！】


    唐秦、江鸣：“……”，打工人最恨的卷绩效。


    系统提示在面板上轻微闪烁。


    下一刻，贵顺号头颅【驾驶台】内部，出现了层层叠叠的各种符纸！有西洋经文，有弯弯曲曲的南洋咒语，还有黄纸的中州符。一整个东西南大斗法。


    唐秦和解元真瞬间想起了卫厄说过的


    猛鬼房104【异足】寻亲诡在没转化前，害死过不止十位法师。


    除了陈文肇、陈半金、利德传教士……从旧贵顺号到新贵顺号，还有其他的法师被‘贵顺’的诡异气息吸引，企图上船镇压污染。这些法师都死在了船上。但它们的符，法术，似乎以一种奇异的方式，还在每日不断地出现在船只的核心位置。


    【叮咚，恭喜异化玩家“王元金”解锁身份卡‘林仔’隐藏任务[被吃掉的法师]！阴阳眼侦探林仔发现，那些和贵顺号船舱融为一体的法师们，似乎在死后也以某种方式，保留了一丝残弱的神智。】


    【请完成法师们的执念！】


    让人咬牙切齿的欧煌提示响起，解元真、唐秦忽然在贵顺号驾驶室的海图桌上，‘看’到了几行像是渗透进木板里的血字：


    “腐鼓出，阴海开，飨香火，死壳上岸。龙婆失耳，相师丧命；占卜所得，生机在后不在今，敕诡师柳严中请所有后来法师，尽与我同舍阳命在此船！”


    [786]惊情南洋:火料！


    敕诡师，柳严中！


    一连串的血字里，这六个字在木板上颜色最为暗沉。


    青黑色的腐烂斑块在字的附近滋生仿佛贵顺号隐藏的恐怖存在能够‘觉察’到这几个字的威胁。解元真、唐秦只匆匆看清了这段话，下一刻，【柳严中】三个字被周围的诡气覆盖侵蚀，在所有玩家面前快速扭曲、褪色。


    ……柳严、柳严中。


    ‘解元真’犹如被法雷击中，陡地生出了一丝不祥的预感：


    柳严，这是卫厄童年老师的名字。


    卫厄曾经拜托解元真和龙虎山的各位道长们，帮他找一找柳老师。


    那是卫厄刚刚从闽南活人禁地【城南区】出来时的事。卫厄似乎不认为他老师死了。当时，解元真也没有多想，只当做卫厄老师在莲溪城南区副本生成前，并不在那个小县城。卫厄是想知道自己被困在活人禁地里时，他老师的去向。


    一查档案和资料，解元真才发现，卫厄的老师【柳严】，在前往莲溪县城的某中学任教后，再也没有离开过莲溪县城。


    解元真在任何公共交通工具的购票记录中，都找不到‘柳严’这个名字。而从控制局能找到的所有档案看，‘柳严’都是个普通的历史老教师，满足于十几年如一日，在落后的小县城平静养老。


    ……直到诡话app出现，莲溪的副本通关失败，成为闽南的活人禁地。


    既然【活人禁地】出现前，柳老师没有离开莲溪，那么活人禁地一出现，卫厄的老师只能是变成了死亡名单上的又一个普通人。然而，解元真请龙虎山道长们起卦，卦辞却永远是个非常奇怪的‘无相无法’。


    龙虎山的占卜法坛，锁定不了对方的八字。


    甚至，当师长们第三次试图起卦时，法坛上挂着的所有法旗，全被一股斓光烧掉了。


    出于对卦辞的诧异，也出于对队友的关心，解元真在那之后不止一次在空余时间继续帮卫厄调查他老师。


    ‘解元真’能说，自己是龙门基地除了卫厄外，最了解【柳严】的人。


    龙门基地调查出的柳严，只是个非常普通、非常寻常的知识分子，亲长在上世纪早亡。曾经在北平大学当教授，后来被分配到了闽南莲溪县，算是去那边支教。等到可以返回京城时，柳严选择了留下，留在了莲溪县，非正式照顾起一个贫困生卫厄。


    所有被电子录入过的教职评价中，【柳严】都是个十分宽和的教师。


    【柳严】的一生乏善可陈，没有任何下南洋的记录。


    但是


    【柳严中】却出现在了波涛骇浪的旧贵顺号上！


    两个人不仅人生经历完全不一样，还存在着一段不短的时间差距。贵顺集团在很早就开始运行这艘猛鬼游轮了。假如卫厄的老师柳严，就是旧贵顺号的柳严中，后者曾经上过‘旧贵顺号’，‘柳严’的年纪，将会比档案里莲溪中学的普通历史教师大上许多。


    如果柳严中死在了贵顺号上，他又是怎么去前往莲溪县城教书？


    数不清的谜团袭来，解元真忽然想到，这不是他们第一次遇到柳家的奇人。


    悬河副本里，宋月眉和唐秦也遇到过一位过去的柳家法师。对方是位江湖道士，在探寻香主会秘密时被杀死在太原城，只留下了帮助玩家的卜骰和地图；而在滇南山王副本通关后，卫厄去往罗婺土司，又遇到了一位在寨府中留下物品的柳家相师；


    现在，它们遇到的卫厄老师【柳严中】，则在贵顺号上留下了对未来玩家的指引。


    柳家占卜的相师，先一步卜算到未来的希望。为了那希望的缘故，这些占卜者都将死在过去里。


    这简直就是‘柳家人’的宿命！！


    卫厄知道他老师这一族人的命运吗？


    **********


    ‘解元真’悚然时，贵顺号驾驶室，海图桌面的血迹散发出腥臭味，上头的字迹快速钻出。


    新的字迹覆盖了最早的‘柳严中’的留言，变成了另外一道道阴森、冰冷的死人口吻：


    【贵顺误入客，南洋萨托法师，受猛鬼房所害，亡命逃生，茫茫大海无路可投。应前敕诡师之请，舍阴阳二命在此……】


    【我是驱魔师？？，我要上船来净化邪恶。邪恶即将吞噬我，我找不到离开的道路，只能选择相信一些离奇的血字，我将要把我的灵魂和信仰，一同焚烧在这艘船上……仁慈的神，指引我……】


    【我是上船的降头师，我发现了不该发现的秘密！他们要杀了我！我要先一步弄毁它们的阴谋！】


    一个又一个死亡法师，用性命发出的诅咒、庇护的字迹，在贵顺号驾驶室的各种平面上出现。从这些法师死后的残念看，有的法师是和柳严中一样，发现了贵顺号扩散的污染，主动来船上镇压诡异的。有的则是误上死船，以阴险恶毒的报复心，用自己的魂魄破坏贵顺公司的行动。


    【叮咚，恭喜异化玩家触发[驱魔师？？？]的残念任务！】


    【叮咚，恭喜异化玩家触发[萨托法师]的残念任务！】


    【叮咚，恭喜异化玩家……】


    诡话app提示音接二连三地响起，不仅仅是柳严中，其它同样舍弃了阳命的法师人名，不断在活人直播间出现。


    层层暗沉的血光，呼应着贵顺号【驾驶台】四面墙壁上的那些咒语、经文、符，构成了对‘贵顺号’航程的阻碍。


    “解副队！”一位扁人皮玩家惊恐地喊了解元真一声，它们面板里的旧贵顺号船员身份标识，亮起了绿光。细细的指引线，在它们所有人的视野中出现，连往那些法师们死后形成的符。


    系统提示，它们必须尽快清理这些残留的‘外来’污秽。


    唐秦在解元真附近低低地咒骂了一声。


    异化玩家面板上，出现了两个截然相反的任务。


    作为旧贵顺号船员，它们必须履行船工的清理使命；而‘王元金’触发的隐藏任务，则要求它们帮助法师残念，让那些符纸、经文、咒语，彻底压过贵顺号驾驶台里的腐烂气息！


    这两个任务，根本不可能同时完成。


    它们都要死在这儿了！


    惊惧在普通的异化玩家们身上蔓延开。猛鬼房102传教士利德的腐，猛鬼房109的厉诡林佩、‘二姑婆’悄无声息地在房间中浮出。解元真、唐秦大脑飞速运转，在贵顺公司的诡异契约判定它们在偷奸耍滑之前，‘唐秦’猛地朝所有人打了个手势。


    船员水手的任务，要求它们清理外来污秽，保证[人壳上岸的航线]不受阻挠。


    可这个任务没有规定它们得把污秽清理到哪里去它们完全可以把这些法师们畸生在‘贵顺号’上的这些符、咒语、经文，先统统转到猛鬼房102、109、105……所有友好阵营的恶灵身上。


    这样一来，法师们的残留力量，不会消失，而会得到更好的发挥。


    【警告：异化玩家‘解元真’获得猛鬼房102主恶灵‘利德传教士’的援助！】


    【警告：异化玩家‘唐秦’获得猛鬼房109主恶灵‘林佩’、羁绊死魂‘二姑婆’的援助……】


    一道道副本提示音响起，贵顺号驾驶台空间里的诸多经文、符，如同一条条活化的丝绸，从周围蠕动的粉白异肉里飘出，钻进‘利德教士’、‘林佩’等厉诡的诡身中。【驾驶台】的空间开始被越发浓郁的腐气占据。


    随着这些经文的减少，一张张布满大量符号、数字的航海图，开始出现在四周的桌子上。


    这一刻，解元真、唐秦、江鸣等玩家的面板上弹出新提示。


    【叮咚；异化玩家‘卫厄’与‘阿龙老板’同时使用贵顺道具[船员紧急通知单]！】


    【幸运的船员们，请选择你们真正跟随的船长！】


    十几分钟前。


    青灰色的‘人脸’在燃料室门板上，烟灰般烧出的一刹，卫厄周围的扁人皮、脐带吊诡玩家们同时发出一声惊呼，全打起百分之两百的警惕。


    卫厄却浑身冰冷，这是一张他熟悉又不熟悉的脸。


    柳老师柳严、柳严中，南洋副本神秘‘敕诡师’的脸，从贵顺号燃料室的密封板上空洞、惨白地回望着他。比聋婆转命进入的过去时间点，这张脸多了几分气；比卫厄在莲溪县城每日见到的【柳严】老师的脸，少了许多皱纹和白发。


    这是卫厄从无限空间回来，第一次和柳老师‘见面’。


    只除了他面对的其实是张死人残魂的脸！


    卫厄从来没想到，他会看到柳老师的尸体，柳老师没有生气的面孔。只是，在冷不丁撞见‘柳老师’留在贵顺号的这一张死亡脸孔后，卫厄的记忆忽然变得清晰起来他忽然想起了，以前在莲溪县城，柳严老师的脸从来没有直接暴露在阳光下。


    “卫队？”宋月眉觉察到空气中的异常。


    卫厄不知何时轻微地停止呼吸，脸上没了任何表情。


    “没事。”卫厄回过神，强行压下所有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