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7章

    [690]惊情南洋:聋婆屋【二】


    吉依巫婆要玩家在它的记忆空间，找出某些物件。卫厄余光朝自己的‘手’上瞧了瞧，只见这双手，略显阴灰，皮肤死气沉沉，边沿有些扭曲副本把这时的吉依巫婆的状态，叠加到了活人玩家身上。


    但是，“吉依巫婆”的记忆远没有真实的剧情线稳定。


    这状态一加持，玩家的周身光线模糊，一会儿灰沉，一会儿惨白，活像建模出错了。


    屋子里黯淡的蜡烛噗嗤地跳了下。


    烛油怪异的香气变得浓郁，祖屋里头的所有死去巫婆们，忽然同时转头，看向跪坐不动的卫厄。


    【叮咚，恭喜玩家“卫厄”成为记忆中三十三岁的吉依巫婆。作为刚接手的祖屋主，请照顾屋中的所有家人吧。小心，吉依巫婆对自己的阿母、鬼姨婆十分亲近，它们对吉依也非常熟悉。】


    【提示：你只有三次偏离日常的机会。】


    ‘卫厄’的面板多了几行灰暗的提示。


    吉依巫婆对亡魂状态的母亲、祖母亲近，反过来意味着卫厄在“记忆”空间的扮演，必须和吉依巫婆的日常十成十的相似。


    巫婆们不分死亡与否，都住在一个屋子，日夜相处日夜注视对方。任何小动作里的异常都会被察觉。吉依巫婆的隐藏任务，则牵扯到了猛鬼房106|3，乃至整个贵顺号。他们没有失败的余地。


    好在可能是因为吉依巫婆并不是冲着刁难玩家来的，


    副本照顾家人的任务一出，


    ‘卫厄’的意识中，多出了一些先前没有的记忆。


    “敬拜祖母，保佑我吉祥如意，亡鬼与家神都能享受鲜花美食……”在满屋子亡魂的盯看下，卫厄如吉依巫婆一般，弓背低头，拿起摆在面前供桌上的几张彩纸，夹在手里。如同念诵经文般，以怪异的腔调重复。


    随后，卫厄又把一碗碗盖了猪头肉的米饭，摆到了自己身边的桌子上，


    给挨得最近，半个脸皮都烂光了的鬼阿母多夹了一筷子香油空心菜，


    给头发黑漆漆盖在脸前的鬼姨婆添了一小碗的酸辣肉。


    碗筷都摆好后，卫厄模仿吉依巫婆在贵顺号上的行为习惯，自脚边的木地板拿起几张亡魂纸。用塑料打火机点了，往这些碗菜一过。饭菜的油香很快蒸腾翻涌，猪头肉呈现出诱人的红润色。


    阿母、鬼姨婆们开始吃饭。


    屋子里有了“热闹”的响动。


    ‘卫厄’顶替了33岁吉依巫婆的身份，在屋子里无声无息地走也不知道是南洋人的习惯，还是吉依巫婆对家中鬼亲人的尊敬，吉依在屋中并不穿鞋，走路像猫走一样。头颅和脖子永远是恭敬低着的。


    卫厄原是要借机数清屋子内鬼魂有多少。


    然而，一走动，


    他便发觉，昏暗屋子里的人影，有的出现一下，又闪烁消失，如同幻觉。有的上楼后，一转眼就消失不见了。并不是时时刻刻都显现的。


    想要确定这屋子里住了多少吉依巫婆的亲人，靠数是数不出的。


    一些鬼魂需要摆饭，一些鬼魂只需要给烧张符纸。卫厄顶替的“吉依巫婆”只活动了小半小时，便把所有亡魂照顾好了。这时，卫厄最先添饭的几道人影，已经享用完了自己的饭菜。


    它们吃完后，碗中的食物没有彻底馊坏掉，色泽却一下变得灰暗无光。


    只除了阿母、鬼姨婆的碗里。


    三块红亮、油汪汪的猪头肉，一小半炒得恰到好处的青翠空心菜，全好好的。如同没有被鬼动过。


    啪嗒。


    小桌子挨着吉依巫婆日常跪坐的这一边，多了点动静。‘鬼阿母’、‘鬼姨婆’把鲜亮的活人能够吃的肉菜，推向了“吉依巫婆”。两道鬼魂的脸庞仍然僵硬地固定盯着前方，眼珠子一动不动。


    它们脸庞青紫溃烂，异常的可怖。


    卫厄心念一动，倏忽地想起了自己小时候。柳老师喊他去吃饭，每每都是柳老师自己先吃过，再用小碗盖着一小瓮焖炖的汤肉留在桌上。说是老师自己吃不完的。莲溪县城穷，哪怕是柳老师在后头拿到补贴前，也没多少薪水。


    三天两头“吃不完”的闷汤，全给了卫厄。


    阿母、鬼姨婆和祖屋里的亡魂们相同，尽管形动如常，可仔细看，全带着些僵硬怪异。


    但它们还记得给吉依巫婆多留菜。


    【叮咚，恭喜玩家完成日常任务：照顾亲人。】


    【叮咚，恭喜玩家获得残破记忆1吉依巫婆自小起，和死去的族内巫婆住在同一个屋子。在吉依巫婆小时，祖屋虽然阴黑，鬼亲人们仍有三分之一会和活人讲话。吉依巫婆成为祖屋主时，只剩下七八个，需要每天供拜三餐。】


    【阿母、鬼姨婆溃烂的速度，比以前的祖母们更快。】


    卫厄收拾碗筷时，面板多出了三条提示。提示出现时，小桌子边的鬼阿母、鬼姨婆的脸颊，啪叽，掉下了一块儿腐烂的肉。


    仿佛没看见鬼阿母、鬼姨婆的异常，


    卫厄照着“吉依巫婆”记忆里的日常，就着鬼阿母、鬼姨婆留的猪头肉、空心菜，端着白米饭吃。他本是要应付吉依巫婆隐藏剧情的扮演要求，谁知，红润的南洋猪肉、翠绿的油炒青菜一入口，卫厄自养阴法器找到后就挥之不去的活尸饥饿感骤然一消！


    几乎和进食诡神皮囊的鲜血一样有用。


    不仅如此，三块油亮的猪头肉和小半碗青菜，似乎还直接透过记忆空间，将鬼阿母、姨婆的一小部分庇佑，加持到了卫厄身上。


    鬼魂为亲人留下的食物里藏着无意识的力量。


    *


    同样是昏暗潮湿的帕答屋。解元真佝偻着背，跪坐在一个廉价布团前。他面前摆着的是一个深黑色的大陶盆。盆中此时摆放着一堆和好的黑泥浆。十几种用来塑形的工具，摆放在盆边。


    除了这些，还有好几叠压着的黄符纸，


    黑蓬蓬的一堆枯发。


    斜斜的屋顶压在‘解元真’的头皮上。他的双手也和卫厄一样，变成了和“吉依巫婆”相似的样子。只是状态同步得并不完美，一会儿肉眼看，是吉依巫婆灰沉沉的双手，一会儿又显露出解元真自己血气充足的双手。


    系统提示，解元真此时扮演的是三十六岁的“吉依巫婆”。


    若解元真和卫厄碰面，马上会发现，短短三年，吉依巫婆像是衰老了十来岁。


    副本给解元真的扮演任务是代替记忆中的“吉依巫婆”，完成每天塑造可供鬼魂、恶灵居住的人偶的练习任务。


    解元真正要动手时，一道灰白的人影进来了。


    人影是个从头到尾都瘦巴巴的年迈巫婆。


    它半边身子的肉都烂光了，能看到另一半身体里紫红的脏器。破麻布似的衣服沾在上头。


    它进暗屋后，也没瞧解元真一眼，自顾自一伸手，自头颅顶扯下一把沾血的头发。往泥浆盆边的枯发堆上一压。诡话副本提示：【叮咚！转命龙婆转命术所需材料[人发]已集齐，请玩家进行练习。】


    名门正道出身的解元真：“…………”


    这时候迫切地想和队友换任务，是不是不太好？


    吉依巫婆你平时都用族中亲人的头发做练习，这未免也太硬核了啊！


    把头发留下的鬼巫婆没有直接离开，而是在屋子里留了下来。它恐怖的半边脸对着解元真顶替的“吉依巫婆”。充血蒙白膜的眼珠，一动不动。


    解元真懂了，解元真悟了。


    这是吉依巫婆的鬼魂长辈不仅贡献了头发，还要直接留下来，看“吉依巫婆”练习。整屋子死人盯着一个活着的巫婆传法术，堪称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传输教育。绝对不怕术法失传。


    难怪吉依巫婆在贵顺号上隐藏那么久，还那么强。


    !!


    解道长：“……”倒也不用这么负责！


    [691]惊情南洋:聋婆屋【三】


    吉依巫婆的房间，在黑漆的祖屋的第二层。靠一架年纪比卫厄老师还大的直梯上下。梯子面布满了黑色污迹不是那种屋主人邋遢、久不收拾的脏污，而是像经年累月，有血重复泼溅上去。


    吉依这一脉的族人，


    在屋中都是不能穿鞋的，得赤足向家里供的‘护灵’和祖代相传的长屋表示敬意。


    卫厄踩上去后，如同有股股冷气，自楼梯面往上冒。


    刹那，一些模糊不清的灰白“人影”在卫厄眼前闪过：这些灰白的残影，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它们清一色弓着背，带着数目不等的礼物，在吉依巫婆的祖屋楼梯上行动。像是过去所有来找巫婆们办事的人。


    找吉依巫婆她们办事的人，残影和血液怎会留在黑楼梯上？


    难道这些来找巫婆处理撞鬼事宜的客户，后来全死了？


    几个念头一闪而过，卫厄余光看见离自己最近的一道灰白残影像是双手合十在楼梯口叩拜什么。一转，那道跪伏着的影子又不见了。


    鬼阿母出现在楼梯口的尽头。


    鬼阿母没有再和33岁的吉依说话，它像是到点乏困。黑蒙蒙的布衣服一闪，消失二楼一间紧闭的狭窄屋子。


    如鬼阿母这样的亡魂还有好几个。它们前一秒还在屋子其他地方，倏忽间，就出现在了某扇暗沉沉的门前，转眼消失得无影无踪。卫厄在吊挂的一块彩布前停了下祖屋里的房间门没有用木头做，而是各自悬挂了块南洋色彩极重的厚布。


    厚布离地还有十厘米高，隐约能够看到死人进入不同房间后，房间里发出或暗红或阴绿的光。


    【任务：寻找吉依巫婆的房间，完成吉依巫婆每日的法术事宜。】


    【警告：在祖屋中，晚辈不经允许贸然闯入死人长辈的房间，被视为异常严重的冒犯。你不能随意窥视死去亲人的面貌！】


    面板浮出了两条意有所指的提示，仿佛映衬着这不祥的话语，卫厄左手边的厚重门帘，倏地渗出了极其浓重的红光。里头，还传出了剁剁剁、菜刀切案板的声音。听得人一阵一阵的发寒。


    吉依巫婆族中死去的亲人，和活人住在一块儿。


    在祖屋一层公共层活动时，它们都能够瞧出点生前的痕迹。一回到它们各自的房间，死人和活人之间隔着的那种大恐怖，瞬间全部冒了出来！


    在祖屋中生活，活着的晚辈要学会对这些怪事、恐怖现象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卫厄眸光晦涩，凭借着直觉，他可以肯定


    吉依巫婆族中不可窥视死去亲人在布帘后的“日常”，这一条禁忌，和它们死后能够以亡鬼身份，继续停留在世间有直接关系。普通的鬼魂如何能够在一处屋子里停留这么久？还能记得生前的一些行为？


    要让卫厄来说，吉依巫婆祖屋中的这些亡鬼长辈……


    它们极有可能个个都是厉诡凶灵！


    只有足够凶险的恶灵，才能在世间停留这么久。


    “吉依巫婆”的家中哪里是只存在一些人鬼共屋的鬼魂，分明是存在至少几十个凶灵。在南洋的一些习俗中，恶灵只要不点出它们是恶灵，它们便能够和活人好好相处。一点出来，恶灵就要爆发出猛鬼的本性了。


    卫厄在进南洋副本时就发现了，在南洋地区恶灵的本性似乎更加难以压制。


    垂合在公共走廊两侧的这些彩色厚布帘，与其说是不让活着的晚辈打扰亡鬼亲人的生活，倒不如说是为了在人鬼之间画出界限。


    以免族中的小辈冒然揭开了活人和恶灵之间那层至关重要的遮掩！


    卫厄念头急转，刹那间，吉依巫婆所生活的这栋漆黑阴沉的马来祖屋，于他眼中褪去了所有“亲情”的柔化，变得处处充满隐藏的凶雷，危险无比。鬼阿母、鬼姨婆它们的温情，很容易给进入【记忆空间】顶替了吉依的玩家以误导。


    实际上，真正的吉依巫婆，越是生活在祖屋，越晓得祖屋的凶险。


    吉依巫婆能够在贵顺号隐藏到副本后期，绝对不是偶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