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4章

    “用不着了，我们已经把吉依巫婆和陈文肇的房间翻了一遍了。”


    砰的一声，宋月眉放下一些东西，神情疑惑：“这些东西可能有问题，但我不知道这些是用来做什么的？”


    陈程、罗澜舟对视一眼，看向宋月眉翻人房间翻出来的物件，最上头，是几张破旧的纸张。竖版繁体字。看着像……有些年代的画押契约纸？


    陈程家里是开公司的，以前在队内没少被唐秦和宋月眉俩前职场社畜吐槽‘资本家的罪恶血统’。看到契约纸，陈程条件反射地伸手去拿。


    拿到契约的一瞬间，陈程习惯性地直接拉到末端，看雇主方是些什么玩意。


    [595]惊情南洋:南洋血契（二）


    ‘王金莲’和阿囡、芹妞的额头同时出现了血字和血印，三个猛鬼房逃亡诡怪的眼珠腐烂发白。阿囡、芹妞的身体甚至开始微微颤抖。‘王金莲’更是把后背紧紧贴在墙面，双手抓着两个娃娃。


    “好多人，这里好多人……”


    好多人？


    卫厄快速地扫视贴满黄符的房间，房间里除了他们几个，没有其他人影。但是，一股股若有若无的阴风在房间里环绕。卫厄看见，贴在墙上的一张张黄符，似乎在极其细小的上下浮动。符面血迹扭曲。


    【，王金莲一讲，我好像也感觉到卫厄他们在的房间有很多‘人’】


    【王金莲、芹妞、阿囡】


    【它们一诡连着一张黄符，岂不是说明，有多少张符，就有多少被害死的鬼？】


    【别说了别说了，我现在的房间都阴阴的】


    传教士利德举起手中的十字架，对着四面的墙壁用力摆弄了几下。也不知道是副本剧情的限制，还是传教士压根就在演。洋法器对这些黄符没有任何作用。


    ‘布南尔’对周围的一切事都不感兴趣。


    卫厄刚要收回视线，转而审视‘王金莲’和阿囡、芹妞脸上的血字，一行行阴绿的剧情文本浮出在卫厄的面板上。


    【许愿帮助贵顺号摆脱邪恶的传教士利德，在和神秘的中洲法师一起冒险，和‘王金莲’、‘阿囡’、‘芹妞’一块儿闯到贵顺号恐怖房间后，感受到了房间里众多的污秽气息。可怕的是，传教士利德的法器对它们不起作用。】


    【神秘的中洲法师“阿顺”，请你代替传教士利德，探索房间】


    “……”


    卫厄狭长冷锐的眼扫过剧情文本，房间里的传教士利德像是完全忘了他们先前的对峙，转过身，举起手中的经书：“阿顺天师，这些是你们中洲的神秘事物。我并不了解，希望你能够过来帮忙。”


    房间光线变化，卫厄仿佛看到一道道黑糊糊的人影，在墙面、船房顶出现。


    “自然。”


    卫厄面不改色地应许，他向前走出小神龛诡光的遮掩范围。


    旧贵顺号打手目前在追捕的目标，是‘王金莲’、阿囡和芹妞。而他们能够依靠邪法，感应到后三者的原因是‘王金莲’它们身上有未知的诡异系缚。卫厄、传教士和‘布南尔’三个‘人’理论上说虽然是潜伏进旧贵顺号的老鼠，但至少，现在暗道里邪法师用的锁定法术对他们没用。


    他们三个，都能自由离开腐烂阴屋的遮掩区域。


    ‘王金莲’和芹妞、阿囡身体抖得厉害。


    有腐烂阴屋的诡光遮掩阻挡，它们似乎还没有完全异化崩溃。


    只是，王金莲携带的香火纸钱不多，阴屋诡光撑不了多久，要找隐藏的线索，动作必须尽快。


    卫厄第一个目标，就是直接拿走和王金莲相连的黄符，然而，在他靠近贴满符咒的墙面时，一种无形的力量，将卫厄的手和黄符隔开了。


    血契现在还无法取下。


    要么是玩家缺少取下【血契】的必备条件。要么是这个房间的血契有问题。


    卫厄没有浪费时间去猜测是哪种可能性，


    他转而检查起房间的其他角落。在某一瞬间，阴屋的邪香火跳了下，晃动的火光照出房间正中间地面的几处凹陷。卫厄意识到什么，立刻伸手去按那片被黄符覆盖的凹陷那是几个长年摆桌子、板凳留下的浅坑！


    这个房间，以前摆过至少一张桌子，一条旧式木凳。


    在卫厄手指触及浅凹的一刹，副本提示音响起：【玩家“卫厄”发现王金莲在旧贵顺号留下的过去残影！玩家“卫厄”与相关死魂“王金莲”因果牵连度高！】


    【过去残影已触发！】


    卫厄的视野瞬间变得灰暗。


    阴沉的铅灰很快发生变化，‘卫厄的视线’在残影中发生了改变。他的视野里，出现了一双布满劳动老茧的妇女手掌。手中紧紧地攥着一个鼓囊囊的包袱。旧社会的蓝布褡裢被塞得很沉，褡包的底部似乎装了什么长方、木质的物件。


    褡包的上方，塞着纸钱、线香。


    ‘卫厄视野’的边沿，是一个灰褂子、黑包的女人，右边是一个干巴的老人，再旁边打衣着看，又都是几个穷得口袋里找不出多余大洋的人。


    这是间挤了十几个人的逼仄房间。


    这是王金莲的记忆！


    活着的王金莲残留在旧贵顺号房间的记忆。


    卫厄在碰到贴满黄符的房间地面的桌脚印时，触发了相关的残影溯回。这不是卫厄头一回读取副本角色的记忆。但，这是卫厄第一次在贵顺号，以第一视角的方式，触发残影溯回。


    排在王金莲前头的干瘪皱巴老人向前挪动，


    卫厄的‘视野’也跟着向前了一点。


    一张堆满纸张的长桌子、一张矮板凳出现在卫厄的‘视野’中。有个穿花袄子的妇女弓着背，在桌子前努力做着什么。桌子对面是张势利的太师椅。卫厄只能看到王金莲看到的东西，桌对面坐着的人，穿黑褂、戴西洋表。


    “快点搞，后头人还多。磨蹭连乞讨都赶不上饭点！”尖酸刻薄的话打太师椅的人口中传出。


    穿花袄子的妇人忙乱地用手指在桌面按着什么东西，尔后千恩万谢，嗫嚅着拿着走了。很快，干瘪老人也办完了，王金莲抱着怀里的褡包坐到桌子前。


    卫厄知道这是‘王金莲’哪段活着的记忆了


    和旧贵顺号签契约的时候。


    王金莲弓着身，抱着怀里的包袱，畏缩地等着。一排排的人，都是去南洋寻亲的。卫厄在心里记下了个疑点，按道理讲，水客是打工仔们去南洋矿地、橡胶厂的中间人。即代表了打工仔又代表了贵顺号和南洋那头的工仔用人处地。


    卖命合同一般都是上船前签好。


    打工仔一上船，就会被赶到游轮的下等舱底舱去，不能轻易走动。血亲来寻，待遇不可能好到哪里去。


    除非


    这个契约有什么特殊之处，必须在旧贵顺号的指定房间签。


    王金莲弓着身坐好，一张写满黑字的白纸，就被粗暴地推到了卫厄的“视野”里。她坐下一瞬间，卫厄认出了桌子边的贵顺经理！


    桌对面的人催促道：“行了，画押吧。”王金莲没敢抬头去看贵顺号主事的经理，她双手发抖、紧张地去拿薄薄的纸，嗫嚅几下，问：“签……签了这个，你们就能让我找到我男人？这上面都写的啥？”


    “谁带你上船的，一点道理都不知晓？”负责契约的贵顺经理不耐烦，“签了我们就载你去南洋，保准你找到人。但系呢……你现在付不起去南洋的船费，三十大洋，宽限给你们十年内把钱还清。”


    王金莲哦哦几声，不安地按照贵顺经理的话，用力咬破自己的手指头。


    按贵顺经理的说法


    贵顺号要慈善运载的穷打工仔，南洋打工仔的寻亲家人太多了，没那么多油印浪费。


    要画押还是按老办法，自己弄破手指头好了。


    贵顺号经理把合同讲得像是让王金莲和船房里的其他人占了天大的便宜，然而，‘卫厄的视野’中已经出现了白纸黑字的契约内容


    【贵顺号打工仔家属探亲契书】


    【立约人：雇主方“南洋贵顺号贵顺富财集团”，打工仔：王田，年叁五岁，汕头？县章村人，猛鬼房人肢阴灵。探亲方：王田妻子王氏金莲】


    【王田今由贵顺集团担保、乘坐贵顺号去南洋某城矿厂劳作，工契二十年，向贵顺船预赊船费三十块钱，矿厂介绍费担保费十银元，贵顺集团另借给王田二十块做安置费。复利计息……矿厂逐月扣除工资八成向贵顺号偿还欠款，债款还清，月工资即直接交付王田】


    【王田若意外身亡，已赚月工资不足以偿还债务，贵顺号有权以其他方式，索取欠款】


    【妻子王金莲探亲，赊欠贵顺号三十块船资，自愿以田产和王金莲自身所有可抵押物，偿还船费、过海费。贵顺号保证王金莲探亲成功。】


    【亲眷上船后，禁入上等舱层，违反贵顺号可自行处置】


    【签押，王田，探亲家属王氏金莲，见证方……】


    漆黑的契约书在直播间一闪而过，卫厄的记忆出众，在契约合同出现的一刻，卫厄就快速记下了合同上的内容。


    然而，白纸黑字中混杂了让直播间和卫厄都毛骨悚然的东西。


    在探亲契书的“立约人”一栏，雇主方【南洋贵顺号贵顺富财集团】几个字里，“贵顺号”在直播间和卫厄的视野中分明是血红血红的诡字。


    而探亲契约书中，所有和王田有关的契约条款都是一种阴险、不祥的阴灰暗红的字样。


    悚然寒意从直播间所有人背上划过。


    这些和“王田”有关的契约条款，王金莲看不见！


    王金莲签订契约时，王田已经死了，已经变成了……贵顺号上的死魂。贵顺集团承诺帮助王金莲探亲成功，就是承诺，让王金莲和王田一样，死在贵顺号。


    直播间后背发冷时，‘卫厄的目光’则冷冷地盯在了贵顺号打工仔家属探亲契的倒数第三条。还是活人的王金莲看不见，但卫厄和直播间能够看见，合同的纸张里还有一些隐藏着的血线，线条和密封房间里，黄符的符咒一样。


    贵顺号把邪法的诡咒施加在了契约纸面。


    现在，卫厄知道王金莲、阿囡和芹妞他们为什么逃出了猛鬼房104，依旧和旧贵顺号有古怪的系缚了。


    探亲家属自愿以祖产和王金莲自身所有抵押物，偿还过船费、过海费，


    这个可抵押物里，


    ‘王金莲’的尸身、鬼魂也是抵押物！


    [596]惊情南洋:“我的天师大人。”


    【好狠，太狠了！！！！】


    【我知道下南洋打工仔的合同很多都不公平，都是剥削合同，但是这个……这个完全就是吃人！】


    【王田的爹娘吊死，死尸的双手和鬼魂王田一样，青紫发黑，会不会是契约里的第二条？王田意外身亡时，赚的钱不够还贵顺号的债，贵顺号拿走了和王田爹娘的双手？打工仔的家人也被算在能够替打工仔还债的‘资产’里面……】


    【王金莲和王田没有血缘联系，所以才侥幸没有直接死掉】


    【……本息复利，打工仔欠的欠本金和利息要一块儿算利息，按照贵顺号的合同，打工仔根本不可能把钱还清。】


    直播间里不乏做会计的，简单一计算，所有人都被旧贵顺号合同的阴险残忍程度吓到了。阴暗的狭窄屋子里，王金莲不识字，已经把沾血的手指头按在了纸面。


    ‘卫厄的视野’清晰地看到，


    王金莲手指的血淌进契约纸时，黑白血字的合同纸，闪过一片活人看不见的红光。那些血红血红的阴险诡字，瞬间形成了一个隐藏的怪异符文。有一条细细的血线，打契约纸里伸出，钻进了王金莲的手掌。


    王金莲的头脑就像在那一刻恍惚了一下，


    四周的房间一下子变得有些阴沉黑暗，


    在王金莲意识恍惚、呆滞的这一刻，‘卫厄’看到整个房间的四周，有无数道重叠的、虚幻的黑影呆滞地站着，僵硬地对着所有正在签契约的寻亲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