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4章

3个月前 作者: 吾九殿
    阴绿的副本文本自面板上消失,卫厄的视野略微恍惚一刹。下一刻,他听见角落里传来“咔嘣”、“咔嘣”,骨头关节响动的声音。卫厄转过头,看见陈春华在变亮的光线里,长长地伸了个懒腰,跟睡了一觉似的,打着呵欠“苏醒”。


    他的身影有些佝偻,背有些驼,是常年干苦工留下的痕迹。


    陈春华的身体正在飞快地变回白天的正常模样。但卫厄能够看见,陈春华的脚,脚背呈现出一种不祥的灰黑色。仿佛他整个人正在朝着不可预测的方向转化。


    副本提示,陈春华和玩家的时间都不多。


    卫厄的目光微沉,他冷静地扫了陈春华的脚一眼。


    像这种特殊物品触发的角色关卡,副本不会给玩家太多时间,去细细搜索副本角色过去的故事。时间线会被高度压缩,玩家想要破局,就必须在尽可能短的时间内,抓住尽可能多的信息,从最关键的地方入手破局。


    提示2在暗示,陈春华的异化速度会不断加快,玩家必须在它异化之前,打通关卡。


    可到底是什么,导致“陈春华”的异化?


    卫厄的思维急转,同一时间,他的视线掠过了房间里的另外一个诡


    ‘花雪’在船舱房门底微微亮起时,往后退了退。它昨晚明明请求进来的人,“救”它离开船房,这时候,却没有率先靠近通往自由的门。


    似乎是察觉到自己的行动不对,‘花雪’只轻微退了一下,便又停在了原地。它被黑长直头发覆盖的脸,微微低垂着,只隐约露出张虚假的白脸。


    “唉,我咋在这睡着了?”陈春华揉了揉眼,疑惑不解地问。他像是完全忘了夜晚时段发生的一切事情,左右一看,便惊慌失措,“我、我不敢偷偷进船房的啊,年轻仔,年轻仔你可一定要帮我跟贵顺号的客头们讲!”


    “别说话。”陈春华刚惊恐地要去拉房门,卫厄便喝止了他。


    船廊外头,再次响起了脚步声。


    和夜晚时段响起的脚步声都不一样,这是两个人一块儿朝这边过来的声音。


    花雪提到过,贵顺号的人,每天早上、傍晚,都会进它的房间一次,往它的白石膏泥像里钉钉子。


    现在响起的这脚步声,恐怕就是过来钉钉的人。


    陈春华听到脚步声,额头冒出了汗,原本就有些凹陷发青的眼珠,更是神经质地颤抖着。他们这些下南洋的契约工,都是背负一家老家的希望,去南洋给家里的人拼一条新生路的。陈春华比任何人都怕被扔下贵顺号。


    七米、六米、五米……


    脚步声越来越近,晦暗的房间里,‘花雪’像是忌惮似的,已经退到了房间最阴暗的地方。


    夜晚时段切换成白日时段,特殊关卡中的花雪和现实贵顺号的鬼怪一样,都遭受到了某种压制。它脱离的血棺材里,血液降低了一半。血液没有卫厄开门刚看见时,那么猩红,有些发黑发干。


    贵顺号来做日常邪术的人更近了!


    陈春华双手发抖,身体打颤,似乎只要打手们一开门,他就会立刻扑通跪下去,求对方不要把自己进船房的事说出去。


    在这逼近的脚步声中,卫厄不仅没有退到房间便于躲藏的角落,还向前几步,直接侧身站到了船房门后。上前的过程中,一柄掉在棺材附近地面的铁凿,已经被卫厄无声无息地摸到了手里。


    目睹年轻仔手下垂,微微掂着凿子的陈春华:“?”


    这是要……


    陈春华还没反应过来,船房的门已经被两个人一块儿撞开了两个和“旧贵顺号”里空间一样打扮的贵顺号打手,合力抬着一桶沉甸甸的血,骂骂咧咧地踹门而入。也就是在他们进门的一刹,侧靠在门附近的卫厄手起凿落。


    凿子凿开椰壳般,有些沉又有些凝滞的闷响炸开,


    刚进船房的打手之一连声闷响都来不及发出,脑壳已经被卫厄手中狠辣异常的凿子,扎出了一个深洞。血浆迸溅中,卫厄抽凿,朝着另外一个打手的脖子扎去。又是一声闷响,简单的石雕工具,在卫厄手中发挥出了让人毛骨悚然的作用。


    人的脖子处,不仅有颈动脉,还有气管。


    凿子反扎进去的一瞬间,第二名打手的气管被洞穿,血和冰冷的凿头嵌在气管和颈骨之间。第二名打手的眼珠瞪得核桃般大,血丝爆起,他喉中怪响不断,却发不出一声完整的警告。


    血从打手脖间喷出,身体向前扑倒。在两具尸体倒地的前一刻,船房房间角落的‘花雪’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卫厄附近的阴影中。


    发黑的血浆和红绸从地面升起,缠绕住了沉重的尸体。


    尸体无声无息地落到地面。


    而房间里的陈春华已经看傻了眨眼之前,卫厄这个年轻仔和另外一个不知道哪里来的、心脏都破了口子的人,一块儿杀了两个大活人。


    那可是俩个大活人啊?还是贵顺号的人,这要是被贵顺号的经理客头们发现,还有他们的活路走?


    “走。”卫厄低声。


    陈春华再木讷再傻,也知道和自己一块儿的年轻仔杀了贵顺号的人。自己要是不是跟着一块儿跑,等贵顺号的其他打手来了,发现了,他也一样是个死。尽管双腿已经在哆嗦了,卫厄一说走,陈春华还是麻利地拔腿。


    卫厄将两具尸体踹到房间门后,尸体手中装满血的木桶,被换到卫厄手中。


    陈春华到房间门口时,他还下意识往房间另外一侧瞅了瞅,看另外一个心口开洞的少年仔,有没有跟出来。


    ‘花雪’在卫厄出声时,鬼魅般地跟到了卫厄背后。


    它阴寒的呼吸几乎落到了卫厄的后颈,一张惨白的脸,在晦暗的光线中半明半暗。它声音细细的、幽幽地、格外让人垂怜地:“哥,我出这个房间就跑不动,你能不能背着我?我很轻的,不会连累你的。”


    肉眼不可见的黑气被吹进卫厄的耳中,


    ‘花雪’的请求在这一刻,仿佛成了最需要帮助的事,


    卫厄的面板轻微地闪烁,


    卫厄没有回答,但在下一秒,‘花雪’已经悄无声息地附着到了他的背上!两条长长的、惨白的手臂,环过青年的脖颈。假人似的石膏白脸自青年的颈侧露出,看似无害的唇角,浮起一丝诡谲的弧度。


    直播间的画面微微扭曲,在其他人看来,就是卫厄自己主动停下,背起了‘花雪’。


    ‘花雪’好感度上升的提示弹出,花雪身上直播间看不见的浓稠诡气,无声无息地朝着银发青年环绕。就像层层叠叠、看不见的绸布,要把青年缠丝缚茧般,和它包裹在一起。


    眼看着,‘花雪’就要借卫厄离开这间怪异的船房。卫厄忽然握住一样从血桶里抽出的东西,闪电般往后一刺。


    花雪:???


    卫厄:叫哥也没用。【冷漠】


    五千三!勉强算两章合一。本章掉落100小红包叭!


    [554]惊情南洋:无魄之人(一)


    ‘花雪’假人般的石膏白面定格在昏暗中,卫厄手中攥着的血钉精准地送进它心口的血肉中长长的诡钉,扎在‘花雪’似人似泥像的壳子里,后者的身上瞬间出现道道红色的咒语。


    ‘花雪’诡谲的身体上,跟着钻出了一条条红绸。


    那些红绸朝后面的大漆棺材延伸,扯着‘花雪’往后移动。像是要将花雪重新扯回到棺材里。


    红绸出现时,卫厄已经将第二根长长的诡钉再次送进‘花雪’的石膏诡身中。


    在两名打手一块儿抬着的血桶里,浸泡着足足五根长钉。每一根长钉上都溢出着奇怪的诡气。


    卫厄击杀两名打手的真正目标,就是这浸泡在血桶中的钉子。


    尽管遇到花雪后的一切事,都很顺利,可是贵顺号的夜晚凶杀四伏,他们所处的还是贵顺号的底层船房。这一整个黑夜时段过去,除了下来找诡的人良法师外,他们没有再遇到任何危险。


    再没有其他的任何东西,来打扰过房间里的人。


    整个贵顺号,越往下的活人房,防御能力越低,他们身处底舱,船房凭什么这么安静?


    除非有危险的诡怪在这间房里。


    卫厄挑不出‘花雪’的问题,和对方在一间没有诡怪敢来的房间,对方还没有对他们动手……没有问题就是最大的问题。若隐若现的违和感充斥心底,待在房间中的这两个小时,花雪表现得越柔弱无害,越值得同情。


    卫厄对它的疑心越高。


    强烈的违和感和疑心,在花雪附身在他背上的一刹达到了顶峰。


    卫厄的意识告诉他背‘花雪’出去,拉高‘花雪’的好感度对所有玩家都有好处。


    然而,也就是在这一瞬间,卫厄的手攥住了血桶里的诡钉。


    卫厄从来都不喜欢和任何人有直接的身体接触。他自己绝对不可能在正常的情况下,主动背起其他人!


    【叮咚,恭喜玩家“卫厄”挣脱‘被系缚的人像’系缚污染】


    【叮咚,恭喜玩家“卫厄”挣脱‘被系缚的人像’诡气侵蚀】


    【警告!玩家“卫厄”遭遇被系缚的人像“花雪”锁定,请玩家尽快脱离当前区域。警告,玩家“卫厄”】


    猩红的副本提示,在卫厄诡钉刺中花雪的一刻,渗出面板。机械的系统音在耳边响起,卫厄的视野仿佛骤然破除了一层迷瘴,下一刻,他直接看见了那些一条条、层层叠叠环绕住自己的虚幻绸布。


    同一时间,


    ‘花雪’唇角诡谲的弧度消失了。


    漆黑的长发自它的脸颊两侧垂落,它惨白惨白的手臂,还如活物般,往银发青年的身体上缠绕。


    “哥哥,你扎得我好痛,”幽幽的声音钻进卫厄的耳中,那声音又细又诡,像能够直接粘附到人的大脑深处。


    在声音响起的一刹,卫厄抽出了血桶中的所有诡钉,往自己身后送去。


    花雪曾经说过,贵顺号的人每天早上傍晚会来它的房间一次,给它钉上钉子。这个消息,让卫厄有了一个重要的猜测在贵顺号的人眼里,‘花雪’很危险,必须用钉子将花雪早晚加封两次,封在这个房间里。


    花雪昨天晚上一直留着他和陈春华没有杀,恐怕就是因为它要借他们离开这个房间。


    既然“花雪”绕了一弯子,不直接自己脱离房间。那么,贵顺号打手送下来的物品,一定对它有某种克制作用。


    “…………”


    诡钉朝着‘花雪’的石膏诡像而来,‘花雪’虚假的白脸仿佛真的成了一张恐怖电影里的面具。


    它昨晚告诉卫厄打手们早晚会进房间一次,对它下手,是为了博取卫厄和陈春华的同情,


    而只要听进了它的阴声,就会遭到它的污染扭曲,思维和情感不知不觉地朝着它想要的方向偏移。


    谁知道,遇到卫厄这个心狠手辣的怪胎!


    卫厄明明已经遭到了它的污染,被扭曲出了随时间推移越来越深的同情、怜悯。但这人,他同情归同情,半点不妨碍他从一切话里,捕捉下手杀诡的线索。


    “哥哥,你好狠的心……”


    “哥哥,你要往哪里去?”


    “你留下来陪我吧。”


    ‘花雪’幽幽的诡音不断钻进卫厄的耳中。它声音柔柔的、凄凄的,露出的脸越发无害,仿佛它自己不是吃人的诡,卫厄才是那个害人的人。在被钉上三根诡钉后,它的身体已经被血色的红绸覆盖,不断往后方的棺材移动。


    然而,‘花雪’的双手始终紧紧环绕在银发青年的身体上,


    大有要拖着他一块儿进棺材的架势。


    细细的声音不断钻进意识中,卫厄已经握住了剩余的三根诡钉。然而,‘花雪’的声音,却好像有削弱人行动速度的能力。


    明明卫厄已经攥住了暗红的钉子,却只能一点一点往后送。


    ‘花雪’跟粘人的邻家弟弟一般,环抱着银发青年往后拖拽。漆黑黑的长发垂在卫厄的肩头,一旦忽略掉这惊恐的场景,只看它的脸,会给一种‘花雪’只是过于舍不得卫厄的错觉。


    先一步出船房的陈春华,在这一刻爆发出莫大的勇气,冲过来拽了卫厄这年轻仔一把。慌乱中的陈春华,手抓到了卫厄的诡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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