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2章

3个月前 作者: 吾九殿
    棺材里还处于被制作过程中‘花雪’两眼闭合,一时半会似乎不会有什么动静。


    ‘花雪’的皮箱子翻倒在另外一边。


    闽粤一带,很经常请戏班子,不仅是家里有喜事会请戏班子,一厝一社有什么庙庵供拜的神像过生辰、都会请剧团过去。这种习俗,一直延续到了现在。卫厄小时候,莲溪县也经常请剧团。剧团到了本村本社,就会在唱戏的地方搭棚子,剧团的人在棚子里准备,化妆。


    他被本地人排斥,不能和普通小孩一样,凑到剧团搭起的帐篷,和剧团化妆准备的地方去看热闹。


    但基础的事情,卫厄也知道一些。


    剧团里的人一般是在本地唱戏,受本地人供养。只有整个剧团,受邀到其他地方,才会离开本乡。‘花雪’自称,它生前是剧团里的名角,那么剧团受邀到南洋演出这件事,本身可能就带着蹊跷。


    联系林佩、陈春华他们的遭遇,


    卫厄不难推测,‘花雪’的剧团受邀请去南洋,本身就是一个陷阱。


    可‘花雪’有什么特殊之处,让贵顺号盯上了它呢?


    在翻到的皮箱子前蹲下来,卫厄伸手在里头翻了翻。


    最先翻到的,是几张旧报纸关于大陆剧团巡回演出,义演慈善宣传国粹的报道。还有一些南洋商会人在外乡,思念故土故音,号召剧团到南洋的新闻。看来,除了特殊的邀请外,这些新闻也是‘花雪’剧团愿意往南洋走的原因。普通的剧团在大陆没有名气,赚不到太大钱。


    可要是往南洋去,一旦成为南洋的名剧团,赚的钱便多了。


    这几张旧报纸被夹在戏服之中。


    再有,则是一本写满唱词的笔记,以及一张大合照、一张船票。


    合照里有几十号人,因为照片有些曝光,瞧得不是很清楚。唯独照片最前头一排人中的‘花雪’脸白惨惨的,很好辨认。


    照片中的‘花雪’瞧着不过十七八岁,雌雄莫辨得异常出众。


    照片背后则是一行字:xx年,莲溪庙大剧团受邀赴南洋演出,合以纪念。


    莲溪庙,大剧团。


    卫厄的目光在这一行字上停留。


    莲溪县,莲溪庙贵顺号邀请的这个剧团,和他以前住的莲溪县有关?卫厄在莲溪本地住了那么多年,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个剧团。是因为这个剧团在南洋的事故中全部死了,还是这个剧团根本不存在?


    几乎是下意识的,卫厄抽走了这张照片。


    在卫厄拿起这张照片的时候,房间里同时传来两道声响。


    靠近房间门口的陈春华像是终于摆脱了夜晚模式的影响,“哎呦”一声,彻底醒来。而房间中心的血红棺材,鲜血冒出的“咕噜咕噜”声,也在此时变大。


    “我滴娘,这是、是什么地方?”陈春华一睁眼,就看到正对着自己的血腥棺材,登时一屁股墩,吓倒在地。看见棺材里的血还在咕噜咕噜往上冒,陈春华吓得更厉害了,两条发僵的腿一个劲儿蹬踹,咻咻几下,直接贴到了墙壁上。


    【叮咚,恭喜玩家“卫厄”协助“陈春华”脱离无魂状态】


    【“陈春华”发生未知异变,请玩家注意!】


    两道副本提示响起,卫厄手腕一翻,直接将‘花雪’行李箱中的旧报纸、唱词本,以及皮箱中露出的一张船票一块儿取走。


    最后这张船票上有着淡淡的黑气,不可能没有问题。


    也就是卫厄把船票扯走的时候,吓退到房间墙边的陈春华,终于发现了这可怕的鬼房间里,还有一个熟人。


    “……年轻仔,年轻仔你在那儿做什么?”陈春华像是没有发现自己皮肤青白,手臂干瘦,已经变成了诡了,看见卫厄在房间那边,还在紧张地冲他招手。让他赶紧过来,离房间里人的棺材远点。


    卫厄拎着从皮箱里找出的东西,刚刚走了两步,


    房间里的血光,便忽然一暗。紧接着一股阴风刮过,红漆棺材外垂着的红绸,闪电般往回缩。


    血液搅动的声音响起,卫厄站着,刚好瞧见了棺材里发生的一切


    棺材中被白石膏覆盖的‘花雪’睁开眼,而那几条回缩的红绸,从心脏的血口里钻进去,竟然像是在‘花雪’的皮肉里缠绕,移动。鲜血浸润着石膏像,鲜血越红,石膏像越惨白。


    幽幽的叹息声,钻进房间里卫厄、陈春华的耳中。


    ‘花雪’脸庞隐约有红绸钻绕的痕迹,它幽幽的、精准地看向了卫厄。


    “好哥哥,”花雪的脸上带着半融化的石膏,它看着像十六七岁、雌雄莫辨的柔弱美少年,“我好疼,你能帮帮我吗?”


    卫队好哥哥,你觉得呢。


    [552]惊情南洋:“谢谢哥。”


    半融化的雪白石膏,自‘花雪’雌雄莫辨的脸庞往下滴,让它那张明明十分诡异的脸,透出亿万分的无害脆弱。甚至,隐隐有种说不出的吸引力每一个看见它那张脸的人,都下意识地会忽略周围的奇怪环境。


    潜意识地觉得……


    它好无辜、它好柔弱、它需要帮助。


    房间里的陈春华,明明一开始还被血棺材吓得瘫坐在地,此时却两眼空洞,瞳孔扩大,跟着魔一样,直愣愣地往前走。


    卫厄离棺材和‘花雪’最近。


    卫厄的面板上,一道副本提示轻微闪烁。


    他的意识轻微地晃了一下,待回过神,便看见‘花雪’被红绸束缚着,限制在棺材中卫厄垂着眼,略微思索了下。‘花雪’和神郎官相差太大,和布南尔相差也很大,不像他们中的任何一个。


    船房中关于花雪过去的物品很多,它应该的确是贵顺号的原产诡物。


    现在,他们在贵顺号上只找到了五间猛鬼房。


    玩家的行动速度比副本贵顺号诅咒增强的速度慢许多,他们必须在副本再次增强前,增取到新的助力。在无魄之人的副本提示里,提到过特殊关卡的剧情对贵顺号的恶灵有一定影响。


    眼下他们面对的是还没被制作完成,还抱有得救念头的‘花雪’,


    如果能够在无魄之人的特殊关卡中,得到‘花雪’的友好值。特殊关卡结束,外面的完整体‘花雪’十有八||九也会跟着转移阵营。


    念头闪过,在陈春华靠近棺材前,卫厄朝鲜血中的花雪伸出手。


    血棺中的花雪被白石膏覆盖的唇,仿佛掠过一丝隐秘的弧度。


    幽暗的房间里,俯身下来的青年,有着银色的大波浪长发。一点红绳串着的铜钱耳坠,在青年偏瘦的脸颊边轻微地晃了一下。棺材的血光照着他冷淡的脸孔,他伸过来的手,却长而有力。


    ‘花雪’似沉似浮的身体边沿,滑出几条红绸。


    红绸活物一般,缠绕上银发天师伸过来的手,飞快地钻进他的袖子里。


    哗啦一声


    ‘花雪’带着往下淌落的石膏液体,自棺材里站起,轻悠悠地落到了卫厄的身边。它那张被白石膏覆盖的、怪异柔弱的脸,在这一刻,带着隐晦的恶劣,贴近了卫厄的脸庞。石膏脸孔呈现不出任何神情。


    但那种非人诡物贴近观察的悚然感,却足以让所有清醒的人,产生绝对的危机感。


    然而,维持半伸着手拉人状态的卫厄,好像看不到面前‘花雪’的异常似的,目光的焦点依旧落在血棺里头。


    ‘花雪’雪白雪白、虚假完美的脸贴着银发天师观察了好一会儿,这才幽幽地在青年的唇上贴了一下。一丝鬼气自它白惨惨的唇中,钻进卫厄的口里。


    【叮咚,恭喜玩家“卫厄”和贵顺怪谈‘被系缚的人像’达成初步契约,受精神污染影响,此提示当前玩家不可见。】


    【叮咚,恭喜玩家“卫厄”触发隐藏剧情】


    错乱的提示一闪而过,船房的血光猛地一暗,又忽的一亮。


    卫厄的玩家面板没有了提示。


    船房的光线变化,卫厄的视线毫无征兆地恢复清晰。他的太阳穴略微有些刺痒地跳了一下。


    他悬着的手收了回去。


    拉过‘花雪’的手,沾了点潮湿的液体,有些阴寒。尽管为了副本,卫厄帮了这个时间点的“花雪”一把。但卫厄本人并不喜欢和人和诡有太多的直接接触,手上沾着花雪的血液,让卫厄略感不快。


    “谢谢哥。”花雪细声细气,它像个刚上高中的美少年,黑发滴水,站在幽暗里。


    卫厄冷淡地看了一眼跟在身后的‘花雪’。


    被从棺材里拉出来后,‘花雪’身上的石膏仿佛变薄了许多。白惨一层,湿淋淋地覆盖在它的肌肤上。


    被扯出来的花雪还没有董事会房间里的那套血红寿衣,而是莲溪庙大剧团合照里的那身白短褂,黑长裤。长长的黑发、比女孩子的还直,墨线似的垂在脸边。似乎是因为贵顺号的邪法还没炼成功,花雪的人味儿还在。


    乍一看,尽管脸孔惨白,却没有董事房间里那么诡异邪气。


    陈春华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到了棺材边,忍不住道:“造孽啊……”


    一出棺材,花雪不过只是个十几岁的剧团角儿,看着毫无杀伤力。因为心口处还有个不断往下淌血的破口子,瞧起来还有些凄惨。


    陈春华刚苏醒时的恐惧少了,便觉得这又是贵顺号的人搞的事。


    好端端的,把活人折腾成这个样子。


    听到陈春华的声音,卫厄擦掉手上的鲜血和石膏液,撩起眼帘,看了他一眼。


    陈春华现在的样子,也是贵顺号造孽的一部分,但陈春华自己一无所觉。


    他在房间里转着,一会儿害怕地看看放血的棺材,一会儿不安地看看船房门陈春华是契约工上船的,他这种没钱的打工仔,可不能进贵顺号的房间。一被发现,是要被打手扔到船外的。


    “年、年轻仔,我们是咋进来的啊?”陈春华记不得自己是怎么到这的,“我没违反客头的叮嘱啊?我们……我们一块儿赶紧出去吧,让客头和贵顺号的人发现了,我们可要倒大霉了。”


    陈春华格外紧张,他怕自己到不了南洋打工。


    陈春华既然记不得自己是个诡,便不能现在点破。卫厄刚要将陈春华的关注点转开,船房外头,忽然隐隐约约响起了什么东西拖着脚,沉重走路的声音。房间里的陈春华瞬间把嘴闭上,青白的僵身往后缩。


    他以为外头的脚步声,是贵顺号的打手来抓人了。


    陈春华还要给媳妇赚钱盖房子,他不敢被打手发现自己跑进船房里头。


    一直到脚步声消失,陈春华才压着声劝卫厄、花雪赶紧走。


    “走不了的,”开口的却不是卫厄,而是花雪。它脸庞微垂,在卫厄身后,只露出半张没有血色的脸,幽幽地,“这里是贵顺号的船舱底层,贵顺号的人在底下养了东西。一到晚上,开门出去就会死。”


    似乎是印证花雪的话,


    船房外头,又模糊地有了一些极其容易忽略的动静那动静,像是刚刚过去的脚步声,又悄悄地折了回来,无声无息地贴在一间又一间船房外头。


    隐约的血液,打船房门的缝隙往下渗。


    陈春华不敢再说出去了。


    既然夜晚的贵顺号船廊有危险,他们只能在‘花雪’的房间里先待着。等到夜晚过去,再离开。按照花雪的说法,贵顺号的人,每天早上、傍晚,都会来它这间房间一次,来往它的白石膏泥像里钉钉子。


    它每天都会在早晨前醒来,能够感觉到夜晚到早上交替的那一小会,是贵顺号最安全的时间。


    他们可以在那时候,离开船房。


    陈春华觉得‘花雪’说得有道理,在船房里忐忑地待着。时不时紧张地看房门一眼。卫厄一直没发表意见,这会儿,忽然将先前拿走的剧团合照抽出,略微垂着眼,问:“你们剧团是莲溪的剧团?”


    “闽郡莲溪庙剧团?”


    ‘花雪’:“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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