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章

3个月前 作者: 吾九殿
    系统对这份残破记忆的形容很奇怪。普通的“香信”记忆,为什么会有资格成为太原香会这么大的剧情的结算奖励?


    太原香会,香主大坪上直视到“香主”真身的负面影响,让卫厄到现在,脑海都还嗡嗡作响。


    压着脑海不断的抽痛,卫厄打起精神想了想,暂时将这份残魂记忆放在一边剧情结算后出现的残魂记忆,只能进入一次,也只能观看一次。他现在状态不好,贸然进入,很有可能错失藏在细节里的关键信息。


    按捺住疲惫,卫厄在宋月眉一声声“青天大好官”的离谱宣传里,越想睡越睡不着。


    他索性半合着眼,扫视逃难的太原百姓。


    宋月眉和唐秦、解元真联手编造的“巡河总督”“监河官”身份确实很有说服力。但是,旧社会里,在逃难、大灾大难前,朝廷命官的威信远没有后世官方那么强或者可以说,在不少难民心中,朝廷官员的身份,简直就是个反向冲刺器!


    他们怕朝廷命官,想要拿他们当炮灰。


    他们觉得朝廷官员,不会真的管他们死活。


    大部分百姓从众地从太原城外逃开了。真正跟着他们这一队人马逃难的,只有不到三四层。其余的,一部分是自己跟无头苍蝇似的,投奔各方。一部分是成群结队,游散在荒郊野岭中,远远地跟着一起移动。


    宋月眉唐秦虽然将太原百姓大体上稳住,


    没让难民们在危险的太原城外逗留。


    可后续才是真正的天大考验。


    陈程这种脑细胞大概是单细胞的人,都能觉察出事太大,可能扛不住。更别说解元真、卫十道、卫九易这种明白人。


    卫十道他们脸上还是镇定的,私底下焦急得已经快上火了。


    卫厄半闭半睁地将周围瞧在眼里,日落时分,一群难民逃到了一片开阔的旷野里。


    太原出事得急,难民们身上半点粮草都没带,一路上沿途拔野草,刮野菜。日头要落,就地起锅,准备烧吃的。


    卫十道拿出他们随身带的干粮,分给就近的一些难民。


    宋月眉喊了一天的洗脑口号,这会儿在唐秦的帮助下,顿顿顿灌水。


    十几个难民在附近忙碌,一直没说话的“巡河总督”卫大人忽然睁眼,问道:“你们怎么开始拜香主,不拜城隍的?”


    巡河总督纡尊降贵问话,慌得最近的难民一个手抖,石片差点直接掉地上。等听清“总督官大人”问的什么,难民一下子卡格了。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硬是没说出啥。旁边的罗澜舟、钵仔社成员听见声,也好奇地转过头。


    钵仔社逃难的时候,听陈程讲了太原的事,有大概的了解。


    此时附和问到:“是啊。是啊,你们咋不拜城隍,拜那什么东西去了?城隍神保你们那么多年,不比什么香主好多?”


    提到“香主”,左右难民全打了哆嗦。


    官人问话,不能不答也不敢不答。


    最终一个农夫打扮的难民磕磕绊绊开口。


    “城隍、城隍老爷庇佑俺们,可是俺们不止得在太原城内过日子。俺们得去种田啊,得去赶骡子,”那皱巴巴的农夫不住地揉自己的衣服,“俺们起初只是拜,多拜一尊神……就真的只是多拜一尊。供香会的仙师说恁些不影响的。”


    “城隍爷俺们也是供的。”


    “俺们、俺们只是想在城外头,能得一点庇佑。”


    “俺们不知道会吃城隍……俺们不知道啊。”


    来了,写长了点。感谢在2024-03-2013:26:43~2024-03-2100:36:0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317]悬河诡渡:漫不经心地咬了一口,听着肉汁还挺多。


    据太原这几个衣衫灰扑的平民回忆。


    他们拜“香主”的时间,其实比宋月眉、唐秦她们查到的供香会出现时间更早一点。是在两年前,黄河决口后的事。那会儿,晋郡西边豫郡南边被黄河水淹了一大片,黄泛一起,难民、诡怪就没完没了了。


    北边西边的难民,都被各种不干净的东西撵着往晋中跑。


    太原在晋郡中部,离黄河远。


    没被洪水直接淹过。


    可各种地方逃的难民多了,死的人多,晋中各种各样的脏东西跟着多起来了。


    “俺们也不知道那些东西是哪来的,反正在城里没事,出城远了,就容易挨上。”太原农夫道,“俺二舅,就是那会儿去田里收麦子,路上撞见一白影子,就不会说话了,俺们把他嘴掰开,好大一只死人手塞在他嘴里。”


    “那手,还抓人呢!”


    “要不是俺跑得快,早和六子他们一样,被二舅嘴里伸出来的手,抓去吃了。”


    “后来,俺们又看到几回俺二舅,在阴沟沟里,冲俺们笑,冲俺们招手。”


    “出门一次撞见一次,谁挨得住?”


    农夫说着,磕巴起来了。


    陈程他们听得也有些发渗。


    “那你们就信‘香主’去了?”卫十道抓着烟灰杆问。


    农夫和周围的难民不安地看他们一眼,点点头:“那会儿是个老汉过来告诉俺们的。说拜‘香主’有用,拜了‘香主’,在城外的田里,就有‘香主’火庇佑着了!那些脏东西都不敢过来的。”


    “那老汉俺们都认识,都是俺们里的,他自己也拜香主的,不可能骗俺们啊。”


    “俺们就跟他出去看了。”


    “恁是真的有用!俺二舅原本天天待在去田的路边沟,天一阴就出来喊人。有时候天更黑,还会突然出现在人背后,咬人脑浆吃。结果……老汉一过去,念叨着香主保佑香主保佑,呼啦!火就烧起来了。”


    “俺二舅唰回到路边沟底下,愣是没再招手。”


    “俺们就信了。就拜了。”


    罗澜舟叹了口气,心说,这不是废话。


    “香主”那么恐怖的大诡,普通诡祟见了,肯定不敢造次。念诵“香主”的活人,在那些东西眼里,恐怕就是一个个被更恐怖的存在系了绳索标志,准备吃的“储备粮”。……这哪里是什么庇佑,分明就是小诡小怪,不敢从大诡口里夺食。


    可这事罗澜舟、陈程他们谁也说不出什么来。


    哪怕是在副本外,接受过基本的诡异复苏生存培训,又有控制局各部分天天大喇叭宣传各种盲信轻信的危害,


    诡异复苏下,极度恐慌不安之前,照样有很多人无头苍蝇一样,乱信乱拜。搞出一堆的篓子,得控制局专员去收场。


    【是真的……人力太渺小,太害怕,就会乱信】


    直播间从“太原香会”高危高污染剧情结束后,就解除了危险警告。观众早早重新涌回到直播间里,关心地瞅着全员挂彩的一队和一队编外人员。


    听到这里,直播间弹幕纷纷忍不住讲起诡异复苏这几年的各种事:


    【去年黄河河口那边,不就有个县城,害怕诡怪吃人,乱供了个什么玩意,上千人走到河底当阴兵去了到现在那些人,还在河底‘走’着呢!吓死人】


    【还有、还有上个月的淮河邪供盆】


    【牢记三个不原则:不乱听、不乱信、不乱传!】


    直播间议论成一团,控制局的宣传部趁机再次做了一波“诡异复苏居民生存指南”的宣讲。以副本里血淋淋的惨痛实例,劝导所有心怀侥幸、恐慌过度的群众。


    看卫厄“魏大巡河总督”似乎没有要治他们引来灾祸的大罪,


    四面的太原难民胆子大了些。


    即原先的那位农夫后,其他人也开口讲了自己拜“香主”的经过。大体上都相差不多,都是自己遇见、听见什么脏东西的传说,又或者家里有人中邪出事,很害怕。然后从邻里熟人那里听说到“香主”这尊能够保佑一切平安,驱除一切邪祟的救世真仙。


    而且起初的供奉也很简单。


    用不着什么日夜诵经,点香交银的。那都是后来,信深了信多了“供香会”出现后的事。


    一开始只要念念“香主”的名讳,就能得到庇佑。


    他们也不知道到什么时候,周围所有人都信了“香主”的。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觉得,香主会给他们要的一切,保他们一切平安。后头,只觉得自己越来越幸福、越来越安全……


    听难民们一一讲自己的亲身经验,


    解元真、卫厄、宋月眉他们交换了个眼神,


    “供香会”和“香主”这发展的经历,放到现在,就完完全全是个再标准不过的“邪||教教会”!


    先给人小的利益,形成一种人人都拜我也没,人人都拜都没事的氛围,


    再逐渐扩大胃口,把“信众”吃得骨头渣滓都不剩。


    可又和现代的那些东西不同。在现代,他们还能谴责一下信众的愚昧,可是……在这里在太原,他们却没办法责怪这些信了“香主”的百姓。因为,他们之所以信,不是要谋发财谋长命百岁他们只是想出城平安干活,平安种田。


    他们是想活。


    【叮咚;恭喜区域玩家获得未知重要线索,请再接再厉~】


    玩家沉默间,面板上忽然弹出一条提示。


    然而,和之前数次获得主线关键线索一样,这一次的提示,同样没有任何附带解释。


    一边折干木材烧火的钵仔社成员一愣他们干啥了,就获得了未知重要线索?关键是这线索是什么,系统提示你倒是说清楚啊?!


    钵仔社成员满头雾水。解元真、卫厄他们却不是第一次收到类似提示,在河曲保德乃至从万家堡出来赶路的路上,他们都触发过相似的系统通知。


    四周还有啜泣的太原难民,不少人还苦巴巴地看着自己。解元真、卫厄、唐秦他们脸上没有露出任何异样。只听着卫十道又问了那些人一些细节。最后,卫十道叹了口气,一砸地道:


    “是了,应该就是这样了。”


    “咋了十叔?”铁哥儿追问。


    “‘城隍’就是这么被吃的。”卫十道解释,“西边北边来的难民太多,太原内城里的那些遭瘟的家伙!他们看难民多,粮食贵,趁机争着把太原城附近的好地,都圈起来了。还把城内的各种生意吞了个七七八八。近处的田被大户占了,要么做苦一年,十成里要交那些家伙九成的粮,要么就得往远的地方走这离城远了,离‘城隍’镇地远了,不就要撞邪了吗?”


    “哎!人人出城,回来身上要是沾了邪气秽气,会扰乱一城的风水的。”


    “城隍是坐城神,它得去镇这个啊。”


    “镇得多了,力量也就消耗多了……”


    说到这儿,卫十道连连叹气。


    不用他再说下去,解元真、罗澜舟、陈程等人也知道后头的事


    出城去远处种田撞邪,沾不干净的人越多。城隍要镇要化解的秽气也越多。可“城隍”不能放任城池的气息腐坏不管。只能日日这么消磨力量。“香主”就这么一点一点渗透到太原里。


    起初是城内气息混杂,香主和供香会又隐藏得好。“城隍”没发现。后来,“香主”壮大,行事嚣张,“城隍”的力量却已经消磨太多。


    不仅没余力把“香主”赶出去,还反过来被“香主”一点点吃掉了!


    归根到底,是“城隍”太尽忠职守,坐佑乡里。


    “俺们真不知道会害了城隍神,俺们要是知道,俺们肯定不拜了,不拜了。”卫十道一说,旁边的百姓又呜呜哭起来,“俺们肯定拜城隍的。”


    几十个三四十岁的旧社会百姓鼻涕眼泪,抹做一团,哭得比知道自己身家没了还伤心。


    卫十道原本要埋怨他们这群愚民的话一卡,硬是说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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