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

    越往后，扫洒人的身子会越沉越重。


    而在洒了一段路后，解元真运起心法，不易察觉地一回头


    就这么一回头，解元真的瞳孔轻微地缩了缩。


    他不是“血供品”，但他是天师府的赤子之心，天生道眼。能看到的东西，虽然比“血供品”这种半脚踏进鬼门关的人少一点，却是可控的。此时此刻，在解元真眼里，那些他们刚刚洒下去的红纸屑，一晃，扭曲成一滩一滩的血。


    什么民间拜香活动，要拿血来的“铺洒”？


    解元真眼皮跳了跳，在自己的被污染指数上升前，及时关了自己的道眼，移开视线。


    他们一共要扫洒九个路口。


    如今，刚刚洒了一路口，罗澜舟、陈程他们的脸色就有些白了。


    怪不得供香会是从外头分堂调普通成员过来清扫。


    这些分堂成员，都是来当消耗品的。普通的分堂成员，扫完这些路口，再去扫香会会场，恐怕精气神会彻底萎靡到只剩个空壳的地步。


    空壳……“空壳”两个字在脑海一闪而过，解元真像是突然抓住了什么，急忙移动几步，往入香会会场的牌楼里头望去他们现在还在牌楼外头，透过牌楼，只能看到里面偌大的一个广场，正对牌楼模糊点着几柱大香。


    锵……锵……锵。


    渗人的锣鼓声又响起来，牌楼前的三柱香掉下一大段香会。


    此时，天已经蒙蒙亮。


    蓝灰色的牌楼门下，突然闪出一个黑布褂子的管事。除了他们这一堂的扫地仆外，其余七个分堂的人也来了。黑布褂子的管事没有和领人来的分堂主说半句话，只沉沉地说了声：“抓紧时间。”就把人往里头带。


    【叮咚；恭喜玩家进入太原剧情核心区域[香主大坪]】


    【警告：当前区域[香主大坪]危险度过高，请玩家仔细选择是否参与！】


    “香主大坪”。核心区域。


    这是决定太原的生死点到了。


    罗澜舟、陈程他们眼皮轻微一跳，他们瞧见跟在其他分堂堂主后的扫地仆都浑浑噩噩，如同行尸走肉。自己也可以放木然了神情，游魂一样，跟着唐秦唐“堂主”一块儿进牌楼。


    一入牌楼，眼前的场景就倏然一变偌大一个大坪出现在眼前，旁侧搭着一个个大棚里。棚里还燃灯点烛的，里头不时有供香会干事进进出出。不知道是做什么。几道身影在香会大坪前的主香炉旁边站着说话。


    衣着布料都极好，手头不像有杂活，应该就是供香会的“香头”们。


    解元真、卫十道、胡蝎女、罗澜舟他们隐藏在扫地仆的人群后面，快速地往大坪那头一扫，心里微微沉了沉。


    没有。


    “魏少”，没有在大坪上。


    香头们在主香炉前议事，魏少不在里头，难道他假扮“胡五爷”失败，在供香会暗会上暴露了身份？


    哪怕心底焦灼，可一进香会大坪，要做什么都由不得他们自己说了算。黑布褂子管事匆匆吩咐了几句，唐秦领着一伙人，看似正常，实则往最近香主主坛的打扫区走去。在众目睽睽之下，一行人分散成几处，机械地打扫。


    打扫到一半，临近香主主坛的罗澜舟忽然不易察觉地打了颗石头子给最近处的宋月眉，暗示她往地面一处瞧。


    香主大坪的黄土坪面，落了不少香灰。


    但就在他们打扫的这一片，有一些香灰落的样式有些不同如果不细看，察觉不到什么。细看就会瞧出，那是他们龙门基地培训过的隐秘暗号。


    如果翻译出来，就是：


    “不拜，时等我”。


    不拜，时等我。这他娘的是什么暗号？姓卫的到底想做什么？


    一种被坑多了坑出来的强烈不安感陡然升起，罗澜舟眼角余光快速地朝解元真、宋月眉、唐秦这三个聪明人扫过去。想看看他们这三个有脑子的，能不能领悟出他们那宝贝大队长的暗示。


    不论是解元真、宋月眉还是唐秦，都是没露出半点“懂”或者“不懂”的信号。


    罗澜舟心底那种不好的、又要被狗日的一队坑惨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然而，此时，分堂带来的扫洒奴仆已经快要将整个香主大坪清理完毕。锵锵锵的锣更声响了起来，太原的天色逐渐亮起。一声刺耳的系统提示音，密集的区域规则齐齐刷出。每一条都猩红猩红，仿佛在往下滴血。


    【“太原香会”开启倒计时：一时辰！】


    【“太原香会”是太原最盛大的民间香火会，香主庇佑太原城民，慈悲救世不辞辛苦。】


    【香会期间，禁止交头接耳！】


    【香会期间，禁止语出轻蔑！】


    【香会期间，禁止行不得体！】


    【香会期间，禁止燃香不敬，着衣不当】


    【香会期间，禁止误踏神凳，争抢拜位】


    【香会期间……】


    比任何拜香拜神活动都多的规矩禁忌挤在面板上，扫洒奴仆都被赶到香会大坪的边缘。跟人栏杆一样站着。而嘈杂的人声一下子打外头传来，仿佛整座太原城的声音都开始翻滚了。人声内混杂锣鼓声。


    正式的“太原香会”，“香主”敕封仪式，居然是个好日头。


    白晃晃的日头，照在黄扑扑的大坪上。


    香主大坪的牌楼左右同时点起两炉子香，一盆开运火被噗呲吹了起来。人群跟攒动的蚂蚁群一样，从不同的城门外里头涌。每个来拜香的“香信”，手里都拿三柱点燃的香。日头一出，昨晚太原城那种阴沉，恐怖的氛围，仿佛一下子全都消失了干干净净。只剩下震天响的热闹。


    然而，这种盛大，热闹，反而更加让唐秦他们后背起鸡皮疙瘩因为，在这么好的日头之下，唐秦他们看到的，是‘干干净净’的街道上，手里拿香行尸走肉的百姓。


    他们好像根本不记得自己是要来干什么，拜香拜神是为了什么，只拿着点燃的香，狂热地往前。


    一点红光闪动在他们头顶。


    肉眼瞧不见的白烟一丝丝往外冒。


    太原香会，这些百姓跟外来民众，他们就是人香！


    感谢投出浅水炸弹的小天使：森1个；


    [306]悬河诡渡:皇封民神！（三）


    第三百零六章皇封民神！（三）


    “香主宏愿……慈悲救民……香主宏愿”


    一股子寒意顺着骨头往上爬，青天白日里，解元真宋月眉一行人，却跟站在阴尸窟里一样冷。拜香的信众一群一群挤入会场，白天里的香会大坪，完全没有了晚上的诡异阴邪：红炮纸、黄线香、大拜炉一样样明煌堂堂地立在会坪周围。


    如果不看那些狂热僵硬的百姓，


    俨然就真的是一个气派的拜香活动。


    可正因为那些越走越近的“人香”，这份明煌气派，顿时带出一份更狡诈阴毒的怪异。


    和进会场的信众“人香”不同，解元真、宋月眉一行，是站在香会大坪的东边就在搭起来的一圈蒙布大棚附近，他们前边的空地上，先摆了几排的木头凳子，再往前，则是一列连起来的长木桌。


    木桌摆着一排小香炉，里头积了不少香会、符灰，但此时还没插上香。


    拜小香炉的桌子再往前，则是二十来把规格不同、威风堂堂的太师椅。


    唐秦是“分堂主”，必须穿了一身土褐夹红边的堂主服，站在木头凳子后面。卫十道、胡蝎女、解元真他们这些“扫地仆”，则更隔一层，在大坪最边缘充当鼓噪气氛场面的人肉栏杆。


    这位置即危险，又有好处。


    虽然离前头的木头桌椅近，但站得靠后，边缘低贱，基本上没有哪个供香会管事镖师会往后头的“自己人”身上瞧。而他们站在最外头的地方，只要身高足够，就能够瞧见大半个香会会场的情况。


    眼见着信众“人香”塞满了大半个黄土坪，


    连外头的街道，都挤挤攘攘地延续出了不知道多远，


    大坪附近的两面挂在褪色木架下的巨锣被重重敲响。


    铛~铛~铛！


    穿透性极强的锣鼓声在喧哗的人群上空炸开。


    会场中的香信们除了脸上的表情越发狂热外，没有半点异常反应，矗在大坪边缘的解元真、罗澜舟、宋月眉他们却双耳嗡鸣，脑子如火针搅动般剧痛在那一瞬间，会场在阴绿和鲜明的色彩里剧烈扭曲切换，就像一部失真的老电影。


    咿嘿嘿~咿嘿嘿……俺们来了，俺们来了。又细又尖的奸笑混杂在震天响的锣鼓内，传进了解元真、宋月眉他们的耳朵里。罗澜舟后头的陈程身子微微一僵，差点分不清这是自己听错了，还是真的有怪笑。


    没等陈程进一步怀疑，香会大坪外头的街道，出现了一队穿红挂绿的开队马夫。


    马夫的黑布鞋以古怪的姿态，踩在地面的红纸屑上，


    马夫一出现，罗澜舟他们就隐隐看见，有一顶顶红木神轿子，出现在了街道中间。眼下在香会大坪的玩家，没一个是正经的晋郡本地人，抬神轿往前过来，一时间没人认出那些花花绿绿的木头神像到底是什么。


    还是旁边的卫十道、铁哥儿突然一咬牙，脸上的肌肉抽搐紧绷了一瞬。


    显得异常狰狞愤怒。


    解元真就在卫十道边上，眼角余光瞧见卫十道面部的异样，一丝古怪在解元真脑海里闪过。


    卫十道遇事老练，是个再滑不留手不过的江湖老油条。按道理，以他的性格，哪怕是在供香会弄的这场“香主大会”上看到再骇人听闻的场景，都不至于有如此大的反应。除非是……


    除非是卫十道看到的东西，已经超出了这位五行奇人能够忍受的范围。


    只是一些木头神像，怎么会让卫十道愤怒成这个样子、等等……红纸屑……血……神轿子……


    解元真瞳孔骤然收缩神像，那些木头神像，


    是太原的诸多庙庵里的“民神”像！


    除了他们见过的“城隍”像不在里头外，其余的太原山庙的民神、火神宫内的神像都在里头。解元真突然明白供香会让扫地奴仆趁夜在街道面、十字路口洒古怪的红纸屑是为什么了。


    “香主”在太原活动数年，已经将这里经营成的地盘。


    眼下，“香主”想要经由朝廷敕封成地位更高的正神，需要有其余的一些神像来烘托的场子，同时奠定敕封后的地位。因此，供香会把太原其他宫庙的神像抬了出来。


    “香主”敕封，小神先行可是“藏山庙”赵氏民神、半坡街旗神都是早被供香会动手脚，破木像取香取了。


    真正的本地庙庵保民神已经被“香主”吃得一干二净，目前的这些抬神轿，又是哪里来的？


    卫十道、铁哥儿的神情已经强行扭回原来的样子。


    解元真却不得不咬紧牙关，在袖中死死攥紧拳头。


    假的，这些神木像都是假的，都是被供香会自己暗地里重雕，重刻做过手脚的东西。解元真的后槽牙差点被他自己咬碎。不用想也知道，能够重金雕出这些新木像，肯定是供香会香头的手笔。


    供香会真是……是胆敢弄诡渎神到这地步！这群人，这些“香头”，他们已经是完全不怕遭报应了。


    保佑过一地平安的民神，不管大小，都绝不该落此地步。


    神像是假的，木像里藏着的东西，也是污秽之物不是神。自然而然，它们没法子在白日走迎神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