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

    然而，就和城隍庙一样他们还是来得太晚了。


    太原这座为了含冤而死的赵氏孤儿建立的“藏山庙”毁坏得比城隍庙还彻底。城隍庙到底还是一地最重要的民神阴官建筑。太原百姓虽然已经狂热地供拜“香主”，可城隍在当地数百上千年，真在明面上破坏城隍庙，哪怕是被洗脑了，太原人也会觉得不对。


    但是，“藏山庙”相对而言，只是算是太原本地的民间神。


    “香主”和供香会一兴起，很快就被忘了。


    没有多少人来藏山庙拜庙，供香会对它下手得更加肆无忌惮。


    解元真他们到的时候，藏山庙外头还是好的，里头直接明晃晃充斥满黑水和晦气。庙里供拜的木像，明面还好好地放着，可等他们走到前头，轻轻一碰，整个木像就轰然破碎原来，内头的木头已经被挖空了！


    【“赵氏残香”解锁中】


    【香会过近，“赵氏民神”拯救时间已过，区域拯救支线开启失败！】


    又是一个沉重的打击。


    “继续。”解元真毫不动摇地说。


    下一个，是位于东华门附近的火神庙。


    【香会过近，“太原火神”拯救时间已过……】


    【香会过近……】


    协等到解元真他们绕着太原跑了大半圈，弹出的提示一次比一次绝望。最后一座香楼位于南门附近。结果同样没有任何变化。解元真他们在一个胡同巷子深处，截获了第四份上等真香的原料。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离开的一瞬间，解元真猛地停下步。


    “什么人？！”他厉声低喝，手里的黄符比声音更快直接打向巷子深处的黑暗。


    其他人立刻警觉起来，卫十道指间夹住了一两枚扁圆的石头子。所有人同时看向解元真打符的方向没有，什么都没有。


    黑漆漆的巷子，除了两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倒在地面的坛子外，什么都没有。


    经过保德城和河曲，卫十道对解元真这位天师府年轻辈小道士的直觉还是有几分信任的解元真似乎总能察觉到环境里最轻微的秽气变化。他们刚刚入城的时候，也是解元真第一个感知到太原的城隍可能出现了问题。


    “解小兄弟，怎么了？”卫十道扫视巷子左右，谨慎地问。


    解元真没有直接开口回答。


    他容色皆肃，手指间还夹着一张黄符，紧紧盯着黑暗巷子的一个角落。


    咕咚……咕咚……


    坛罐子晃动的声音响起。


    可巷子里，那两个残破的坛子，明明没有半点动静。五行六道的人神情瞬间警觉，比先前更认真了无数倍。卫十道微微眯起眼，打了个手势，让其余人散开包围这条小巷别看卫十道总是一副混不吝、被兄长训斥的受气样。


    事实上，他似乎和卫九易一样，在卫家地位不低，五行六道的人都愿意听他的。


    只一个手势，其他五行六道的人便自发散开，缓缓朝巷子深处包围过去。


    就在这时候，解元真额心的火焰忽然轻微地烧了一下。


    作为天师府这一代最有名的天才，解元真的额心一直有一个淡淡的火焰符文。解元真在队里透露过，这束火苗，其实是他们道家的“天灵火”，说是道门什么极为罕见的东西，和赤子之心一个样儿。只是平时解元真自己也拿这玩意没什么办法，都搞不清它到底有什么用。


    进悬河副本后，解元真为了隐藏身份，想法子将它遮了遮。


    但眼下，这一束天灵火忽然在他眉心烧了一顺。


    解元真轻“嘶”一声，如同额前骨被一枚烧红的针刺进来一样。那一瞬间，解元真眼前的一切东西都变了血涔涔的暗红覆盖满街巷，仿佛有蜡油一般的东西从街道的屋檐角往下淌，巷子深处已经开始堆积起一重重的红蜡。


    与此同时，一行提示突然出现在他面板右上方：


    【“太原香会”开启倒计时：45小时】


    顾不上这些变化，在这一切里，最吸引解元真注意的，是巷子正中央站着的一个……一个脏兮兮的东西！


    似人非人，瘦得骇人，也脏得骇人。


    那东西脖子上挂着一条红丝线。红线下头，挂着一个陈旧的小袋子跟农村大人装神符庙符，给孩子挂在脖子上的小布袋差不多。而那脏兮兮的东西正在快速朝他们攻来，只一闪，就到了他们眼前。


    在那东西头顶浮着一行提示：


    【愚信等级：0】


    这太原城里，居然还有愚信等级0的东西？！


    念头快速闪过，五行六道的人出手的一瞬间，解元真急声喊道：“别杀它”


    【警告：玩家“卫厄”进入隐藏区域“大香楼”】


    【“大香楼”是太原城不为人知的第一大酒楼。只有最具贡献价值的香会成员和来客，才能获准踏进大香楼。】


    【“大香楼”是香主最好的信徒汇聚地，“大香楼”内禁止背叛香会，禁止损害香会利益。】


    【“大香楼”隐藏着未知的隐秘，只有懂得守信之人才能进入……】


    一行行极具太原区域特色的规则在面板上刷出。


    嘎吱一声响，胡家宽敞的轿子停在了一座典型的晋北大堂楼前。但和普通的晋北酒楼不一样，“大香楼”门口虽然马车往来，但不论是下马车的人，还是接人进楼的，全都有种奇特的气息，似乎大家来这里都有明确的目的。


    所有车马轿子下来的，全都衣着昂贵，气势不凡。


    估计整个太原城最有权势最有身家的人，全都汇聚在这里了。


    香楼门口的门卫虽然非常恭敬，但他们的眼睛都和巡逻队“崔四”一样，有种非人的搜查感。卫厄没有忽视他们转动眼珠的细节与其说是人，倒不如说是兽。显然，意图潜伏进“大香楼”的，恐怕都会在最短时间内被找出来。


    系统除了弹出“大香楼”内的禁忌外，没有再给出任何提示。


    胡家的车马一到，卫厄立刻感觉到有不少目光朝他投了过来。


    胡家的管家似乎不是第一次送五爷来，没有管那些目光，径直上前跟门卫递帖子。在胡管家递贴子的时候，卫厄透过还未掀起的轿帘缝隙，往“大香楼”里瞟了一眼“大香楼”内部似乎非常热闹。


    灯火通明，富贵异常。


    然而，在这种通明灯火中，隐约又浮出一丝比胡家黑香楼更恐怖的深黑雾气。


    大香楼、供香会会审、准备太原香会……几个词在卫厄脑海里转动，他明明和其他玩家一样，听到了“拯救支线开启失败”这种毁灭性的公告，脸色却从头到尾没有发生任何变化，心性坚韧得难以想象。


    要是他每次听到副本通关途径被毁就要沮丧，那他早死在诡神手里了。


    不管是什么情况，卫厄都永远相信，自己一定能够打出去。


    似乎是能够猜到卫厄的念头，诡神在轿子外轻嗤一声。饶有兴趣地挑开轿帘，朝卫厄伸手，脸上挂着虚情假意的笑：“五爷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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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95]悬河诡渡:香楼会审


    五爷请。


    诡神的声音丝滑，轻佻，混杂一丝难以察觉的戏谑。


    在轿子前微微弯腰，马鞭斜斜插.在腰间，扎得干劲的袖口贴着有力的腕骨。卫厄越过的手，一眼见后头“大香楼”里隐约晃动的人影。模模糊糊的雾气从黑雾透出，诡神唇角的弧度微微加深。


    一把打开诡神的手，卫厄径直出了轿子。


    胡家的管家悄无声息地退到轿子后头。


    若有若无的阴风从大香楼内吹出，不知道是不是和“胡五爷”今天要面对供香会会审有关，卫厄一下轿子，里头的人影齐齐全朝他转过头。红彤彤的灯火，晃照着一张张难以辨认的人。


    【这什么地方啊】


    【里头好邪，比鬼拜堂还邪……】


    【‘鬼拜堂’只是二星副本出现的东西，这可是悬河副本的高危区域】


    胡家管事自行抬起轿子，往后退去。


    似乎胡五爷每次来这“大香楼”都有一个固定的章程。这些胡家的下人都知道五爷进香楼后，应该在什么时间过来接他。在此之前，就只有胡五爷和其他宾客进楼。卫厄微不可觉地扫了一下四周，随即迈步向堂门。


    香楼门口的门仆踩着黑色圆口鞋，腰扎红带。


    卫厄“胡五爷”过来，门仆怪异的眼睛转向他们。


    卫厄单手负在身后，阴沉着一张脸，没等门仆开口，便直接呵斥：“滚开。”


    守香楼的门仆瞳孔跟蜥蜴一样，微微一缩，唇瓣里像是裂出了尖锐的獠牙。仿佛从来没有人对“大香楼”的门仆如此不敬比起巡逻队轻易就被胡家扑杀的“崔四”他们，这些大香楼的门仆危险度更高。


    “胡五爷”却似乎压根没有察觉到门仆的怒气一样，伸手一推，自个大踏步进了“大香楼”。


    【叮咚；玩家“卫厄”扮演身份“胡五爷”香会怀疑值下降15%】


    【提示：当前扮演身份“胡五爷”在供香会是个不被信任的投机分子，你以“胡五爷”身份所做的一切，比起其他香头，更容易遭到香会怀疑。】


    机械的电子提示在耳边响起。


    卫厄神情不变，依旧一身低压地进了“大香楼”。


    香楼内的灯火照在他暗色的眼底。果然，和他想的一样供香会会审，根本就不是到“会审堂”里才开始。而是从“胡五爷”到大香楼里的第一秒，就开始了。


    从“胡五爷”的角度来看，他身为香头，弄死几个敢来挑衅他们胡家的巡逻队杂碎完全没有任何问题。


    有问题的，是那些竟然会为了几个香会下层人员来审问他的供香会元老！


    胡五爷能够为争权夺势，暗中杀害前头的几个兄长全家，还志得意满地住在满是吊死鬼的院子里。此人的性格可见一斑绝对的睚眦必报，心胸狭窄，多疑多虑。在这种情况下，真正的“胡五爷”在来香楼时，根本不可能好声好气。


    卫厄越是阴沉嚣张，越能显示他底气十足。


    当初，卫厄从崔四手里拿到太原内城的大户名单，挑中胡家作为第一户巡察的目标。是因为，胡家距离内城门比较近，进退都方便。没想到还真是歪打正着，真的选中了“香头”里最容易有猫腻的一家。


    越过门仆的阻拦，卫厄扮演着“胡五爷”，直接闯进了“大香楼”里。


    也就是在他闯进香楼的一瞬间，


    一种极致的阴寒蹿过了脊梁。


    “香主”。


    “香主”的彩绘法身神像，正对着进楼的所有人！


    从外头看，大香楼只是座建造比较气派的晋北酒楼，黑瓦黑檐，极具威严。酒楼的大门下，挂着一排排的红灯笼，站在门外，能够隐约看见一点儿里头大堂的圆桌和人影，但是瞧不见香楼二三层往上的东西。


    除了门口的门卫外，似乎没有别的危险。


    然而，一进香楼内，卫厄立刻知道系统评定的“高危区域”是哪里来的了。


    整座大香楼似乎有六七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