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外城百姓必须诵读“供香拜主”经书，是为了得到“香主”的庇佑。


    那么他们不诵读经书不就得了。


    宋月眉偷偷弄到的这个宅院，荒废了有三四年。刚好避开供香会发家的时间，里头屋子西北角没有诡异的木头神像和藏起来的神龛。屋子的墙壁里也没有被害死的活人。这个宅子本身是不会闹鬼的！


    而夜晚巡逻的东西那些被供香会称作“夜游神”的东西，它们原先应该是城隍庙里的日夜游神。


    太原城隍已经被“香主”吞吃，“城隍”就是“香主”。那“香主”的夜游神和其他东西，不大可能闯进“香主”已经庇佑的地方，捕捉监视。


    他们只需要让自己的宅子看起来像“城隍”的地盘就行。


    按照卫十道的逻辑，解元真和卫九易连手用一些城隍残庙香灰布了一个护佑阵。这种阵法，没啥能耐，就是给四面的游神野鬼一个讯号。意思是“这个地方是某某神答应护佑的地方，识趣点的别碰里头的人”。


    虽然有这么个讯号，可大小诡祟真要是想闯，这种护佑阵实际上半点效果都没有！


    卫十道提出这个建议，完全是靠扯“香主”的虎皮来吓太原城内已经被香主污染的众诡。


    理论上行得通，可真要是有哪个不长眼的诡怪、游神闯进来，他们这拨人就玩完了。


    没想到，这个法子最后真的行得通！


    “城隍”被吃，现在的“城隍”就是“香主”。供香会下的诸多诡祟，居然真的半个都没来骚扰他们的宅子。而他们这种“城隍庇佑了，就是香主庇佑”“香主答应庇佑了，就不用再诵经”的钻空子行为，竟然也真的成功了。


    “卫前辈真是高明……这奸诈狡猾的劲儿简直一流。”罗澜舟心惊肉跳地瞅着“城隍残庙香”呼兹烧了两下，又很快停止，对一队卫队长本家祖宗的佩服简直要如滔滔江水。


    城隍残庙香的闪烁很快又停止。但不一会儿又亮了起来。


    种种迹象说明，太原城的警戒和搜捕的确提高到可怕的地步。


    “我们按原计划继续！”卫十道果决，“先找拜香会的真香，进太原内城，最后参加香会和魏少汇合。”


    “魏少从大香楼出来，也要往香会去。不管有什么计划，在香会上肯定要碰面。他进了大香楼，就没时间去其余八座香楼，要拿附近的东西，只能靠我们。”


    卫十道的提议让含他九哥在内的所有人缓慢点头。


    这就是他们弄到【太原残札】和【香楼地图】后商量出来的大致计划。太原残札的主人，希望后来的正道中人进太原后，去八座香楼附近拿东西。解元真他们已经对着这香楼地图研究大半天，就是想弄清楚，那位柳家相术前辈到底是想要他们拿什么东西。


    只是对着地图反复揣测了半天，提出的种种猜测都被一一否决了。


    “我们明早再到一次城隍庙。”卫九易道。


    太原供香会香楼“内四外四”就是外城有四座，内城有四座。还有一座不知道位置的“大香楼”。卫十道他们已经尝试着从各个风水学角度去推测这八座香楼的风水原理……


    可惜没个靠谱的。


    太原香会的八座香楼分布得毫无规律，有的还藏在民宅区里。要不是那位柳家的人已经摸出来，解元真他们都找不到。


    离他们附近最近的一座香楼刚好在城隍庙不远处。


    因此，卫九易才会说，明早再到一次城隍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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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89]悬河诡渡:“猎犬寻踪”


    去城隍庙附近的香楼，找破局的线索。罗澜舟、宋月眉和解元真想了想，眼下对他们来说，也只有这么一条路。然而，就在解元真刚刚要点头的时候，卫十道洒在外头布阵的城隍残庙香又噼里啪啦地“死灰复燃”了起来。


    “不是吧，又来？”


    卫十道的眉头皱了起来，他拎着旱烟斗伸长脖子，想要窥探一下外头的动静。


    卫九易的脸色却微微一变。


    “小心！”他低喝，一把将卫十道摁回了原地，摁低了脑袋。


    几乎是同一时间，咔嚓……咔嚓……的脚步声从外头传来，仿佛是比屋子更高的无形巨人正在一座座宅院外头缓缓拔足举步。


    明明躲在屋子里，大家却能够感觉到那种‘无形巨人’拿着长刀长剑在每个院子旁缓缓转头，低头，一座座往下搜看的场景能叫人从后脊背往上蹿起蛇一样的冰凉寒气。


    这就是宵禁巡捕等级提升的结果？


    解元真、罗澜舟同时闪过这么一个念头。


    下一刻，那种无形人脸贴到屋顶的感觉就落到了他们头上。


    咔嚓咔嚓…屋子的瓦片、房梁像是被沉重地往下压，躲在屋子里的人和外边的东西比起来，就像是躲在火柴盒躲巨人的老鼠。陈程呼吸有些艰难，他手指不自然地抽着，在这种压力下，几乎要把自己驭的诡给放出来。


    宋月眉一巴掌按在这菜鸡小杂毛头上，把他按得往下弯。


    这时候千万不能乱动，乱动就要被发现。


    布置在外边的城隍残庙香噼啪作响，烧出的光将一屋子的逃犯蒙蔽在内。火光呼哧呼哧，在暖黄和阴绿间切换扭曲。解元真额头带着点汗，他手轻微地按在袍子里露出的七星剑剑柄处，做好一切准备。


    屋子里其他五行六道的人全都和他差不多。


    就在氛围越来越压抑，屋顶的房梁下陷得快要裂开的时候，那种持续不断的“咔嚓”声终于消失了。


    下压的房梁往上弹了弹，震落一片灰尘。沉重的脚步声往前去了，似乎是去了前一个宅院。


    解元真按在七星剑上的手终于松开，大家后背汗湿地互相对视一眼，从彼此眼里瞧出几分谨慎。


    这一次，再开口，所有人的声音不自觉地放低了许多。


    “宵禁夜游巡逻提升了，”解元真声音压得极低，“白日里的日巡肯定也会提升。我们明天去城隍庙附近的香楼，必须更小心。”


    卫十道点点头。


    解元真刚要和大家伙商量明天怎么应付更加严密的巡逻，忽然他想到了什么似的，眉头微微一皱，看向卫十道：““唐秦和胡前辈那边怎么样了？有办法知道吗？”


    解元真他们过来城隍庙这边，主要任务有两个。


    一是尽可能多地收集“城隍庙残香”，用以压制香主的【愚信】等级。二是找出太原区域任务里的“上等真香”。


    前一个目标已经完成了。第二个目标按照诡卜骰的指引，应该和供香会秘密隐藏的“香楼”有关。


    那么进太原内城的阻碍，就只剩下获得拜香资格。


    另外一边，按照他们原本的计划，“拜香”资格这一部分，是要由唐秦来解决。


    唐秦和胡蝎女往供香会分堂口去了。如果行事顺利，胡蝎女能将唐秦暂时“修剪”伪装成她们堂口的堂主。一旦唐秦拿到堂主身份，便可以进一步接触到几日后[太原香会]的更多内幕。


    在供香会眼皮底下处理一个分堂的堂主，再乔装成堂主，唐秦胡蝎女她们那边的风险同样不小。可到现在，唐秦那边半点消息都没有。


    系统没有任何来自玩家“唐秦”的区域公告。


    现在卫厄和娄临那边的行动，引发了连锁反应，解元真担心唐秦和胡蝎女的安危。


    “……不用担心，”说话的是卫九易，他直接伸手从怀里抓出一块奇怪的石头牌子，“胡阿妹还没传信过来，可能是还没得手。阿妹本事不小，真有什么变故肯定能带唐姑娘脱身。”


    解元真微微松了口气，刚要点头，咔嚓咔嚓的声音再次传来。


    屋子外头的“城隍残庙香”布的阵法，再次烧起火光。


    所有人跟打地鼠一样，再次猛地低头。


    十分钟三次巡逻搜捕，知道唐秦和胡蝎女那边没事，解元真、宋月眉、罗澜舟他们放心不少。


    眼下只剩一个问题


    卫厄那边到底是获得了什么线索？居然把太原城搅成这个样。


    三十分钟前，胡家大宅主院。


    一盏火烛点在桌头，成卷成卷的账簿堆在桌头。区域公告警示“玩家卫厄”身份怀疑值增加的时候，卫厄正在检查胡家历年的账本。


    胡家五爷，胡虎山的性格和卫厄分析的一样。


    能搞死自己上头的四个兄长，还逼死他们的妻儿，胡五爷野心果然极强，掌权欲更强。胡家的账目账本，就统统堆在他的书房里，全部都要由他本人亲自过目。


    按理说，像胡家这种大户人家，把控了太原晋商不少商贩经运命脉的商业家族，胡家的账目繁琐至极，一般都需要请账房先生帮忙查对整理。但胡五爷多心多疑，任何一本总账都得他自个核对。


    胡五爷的多疑，此时正好方便了卫厄。


    卫厄可以打赌，整个胡家最有可能隐藏秘密，最有价值的信息，基本都在这！


    除了凶险莫名的“黑香楼”外，胡家最危险的地方就是胡五爷住的死人主宅院。


    这里连胡家的镖师管家都不敢进来。


    在胡五爷看来，他住的胡家主宅眼下只有他一个活人。其余想要闯进主宅院的人，会遭到其余四房吊死鬼的攻击。唯一能够平安无事进出的，只有胡虎山本人，而他利用的是被逼死者对残忍凶手的畏惧。


    神鬼怕恶人，胡五爷又是凶手，又有香主在背后支撑，行事还歹毒残忍，可以恐吓住其余四房的死人不足为奇。


    也只有他这种弄死血亲的人，才能沾沾自喜的在满是吊死鬼的院落住着。


    因此，这里就是胡五爷放置各种重要东西的最佳地。


    胡虎山自己是万万想不到


    还能再有一个“胡五爷”会大摇大摆地走进来。


    没有预料到别人也能进来，胡五爷在书房里并没有布置其他的防范手段。几乎所有的重要账本全部明晃晃摆放在房中。


    这省了卫厄九成九的功夫，一进书房，他就翻起了胡五爷桌案附近的账本。


    最开始，卫厄还想找一找有没有什么重要的书信。但是，胡五爷是个极为谨慎的人，刚进书房，卫厄就瞧见一个烧纸的铁盆放在桌脚。各种往来信件不仅及时被烧了，还彻底搅碎，瞧不出原来写了什么。


    剩余的可能找出胡家和供香会往来猫腻的，就只有满房的账本。


    卫厄在屋子的书架前站了一两秒。


    胡五爷既然认为不会有人进出他的书房，那如果是真正重要，需要时常检查的账本，肯定不会放在离他太远的地方，否则用起来麻烦。那些没怎么被动过的账本，里头的信息价值同样不会太大。


    按照对胡五爷为人的推断，卫厄很快在胡五爷书房的第一二个架子找到了他要的东西。


    “十一日，汇合三户八运，合开新堂，王浒与入本钱一千捌佰千,作钱股二俸；刘安道入本钱玖佰贰拾千文,作钱股……”


    “十九日，平头村地庄收田租，庄十一个，贺银三七份，地租……”


    “二十日，太原鼓楼街大酒庄收腊月红润，火头七百八十一两、金一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