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解元真长出一口气，站直身，俊秀的眉宇间压上一丝愠怒：“大差不离了，卖汤老丈的女婿把黄河的密报送来太原，是想送到巡河总督手里。只有巡河总督有资格直接向朝廷直接上书，处理河曲六家。”


    说到这，解元真看了宋月眉和陈程一眼。


    两人同时想起进副本的时候，系统给出的悬河背景：黄河诡祸，天字派总督巡河！


    卫十道不知道他们三个玩家想到什么，而是盯着那两张纸，握住手里的烟斗，恍然大悟：“俺就说，香那什么，是怎么和官府搭上线的，原来如此！”


    卫十道一句话，让屋子里的人全朝他看了过去。卫十道则是往太原香会主坛的方向指了指，道：“你们不是说，供香会是想让敕封成正神吗？敕封要有地方士绅的请愿，也要有朝廷里头的大官证实此地的‘野神’做出的贡献的确大得很。


    “你们这些小子，恐怕是没见过朝廷里头的那些官老爷，一个个鼻孔朝天上看。真正踏踏实实庇佑一地的好小神，哪里值得他们花时间，白费力气地往上送奏折？


    “反正这些小神小诡，要是肯庇佑一方，那就庇佑。要是不肯，那就是杂诡杂怪，是地方官治理有误！”


    “这种大官老爷肯往上送奏折了，一定是和他们的乌纱帽有干系。”


    卫十道满怀轻蔑地说到这，陈程、宋月眉隐隐已经有些明白了。


    解元真猛地倒吸一口凉气，睁大眼：“您是说，河曲何官的密书，送到太原了，但是被供香会据为己有。用这份密书，来和巡河总督搭上线。让巡河总督误以为供香会真的有这个平定黄河诡患的能耐？”


    卫十道点点头。


    直播间蹿起一片的寒意。


    ……的确！


    要是这样，事情就说得通了。


    香主和供香会的能耐再大，本质都是“民间邪||教”，在太原城兴风作浪可以。想冠冕唐皇地得到朝廷的敕封尤其“香主”的野心明显不是被敕封为一地之神那么简单，那来自朝廷力量的支持必不可免。


    巡河总督，地位就足够高。


    黄河诡祸三年，年年决口，要么旱要么涝。巡河总督的压力可想而知。如果这个时候，太原供香会向总督递交河道的消息，再提出来“香主”能够平息黄河河患。那重压之下的大官员巡河总督很有可能将对方视作救命稻草。


    太原“供香会”“香主”的阴谋堪称环环相扣，势不可挡，可在这之下的，是沉冤惨死的卖汤老头一家。


    他们受尽酷刑，剔骨并蒂，牵连血亲，满门惨死。如此一门累累血冤，最终居然只能充当恐怖诡怪“香主”的垫脚石。


    理清楚这些的一刻，陈程爆出一声咒骂。


    连向来脾气最好的解元真都面庞涨红。


    【艹他大爷的！那是卖汤老头女儿女婿辛辛苦苦，惨死才查出的河情密事！哪个煞笔畜生敢窃他们的功劳】


    【………………不仅是窃夺功劳，他们还用卖汤老头一家用命查出来的情报，来给一个狗屎香主镀金】


    【老子特么%￥#】


    【气炸了气炸了，一年吃不下饭了，一想到只恨自己能力不强，不能进副本杀诡】


    直播间观众反应比解元真这些专员慢一点，可等到反应过来的一瞬，整个直播间全炸了。无数破口大骂的弹幕挤满屏幕。


    原本卖汤老头一家惨死犹填黄河三百年，已经让人愠愤难息。谁能想到，连他们拼死做出的努力，都要被利用，篡改。


    屋子里，年纪最小的陈程牙关咬得咯嘣作响，恨不得直接冲出去，放火烧了香主坛。解元真长长吸气，勉强压制心火，要开口说话。


    【叮咚；恭喜玩家解锁太原主线[黄飨官供]！】


    【“一卷香主经，一柱请神香”】


    【“神来渡你做平安”】


    【慈悲宏愿的香主，心系苍生，不仅庇佑了太原一城，还关怀悬河两岸。香主的仁心，唯有香信们最知晓。经由香头们引渡，巡河总督终于找到治河的办法！总督兴奋万分地向朝廷请愿，若“太原香主”能平黄患】


    【将封三十六国运正神！】


    古怪喜悦的系统提示中，一座昏暗的旧式大建筑出现在玩家眼前：


    昏暗的大香楼深处，仿佛供奉着一座镶嵌在墙上的金身“香主”像。巡河总督在面目模糊的“香头们”的引渡下，走进一个房间。


    线香的光照出“香主”诡谲的神面，昏暗中仿佛有一丝奸狭的窃笑声：


    官呐


    剧情提示的画面迅速淡去消失，胡家大院的古怪黑香楼再次出现在面前。那声奸狭异常的“官呐”仿佛还萦绕在耳边，就连卫厄都感觉到了一层阴冷至极的气息。他缓缓地平复心跳。


    【黄飨官供】是区域主剧情，主剧情一旦解锁，所有位于太原的玩家都会接受到提示。


    卫厄没碰到和这个剧情点有关的物品，触发的应该是解元真那边。


    哪怕是卫厄，也不得不为太原剧情线扯出来的东西心惊。


    “香主”的图谋比他们想的更大，三十六国运正神……真让这种东西成正神了，那朝廷估计就得玩完了。


    微微呼吸了两下，卫厄刚要将注意扯回到面前的漆黑长廊，诡神的手忽然压在他肩侧，将他直接推到回廊的墙壁上。与此同时，黑香楼走廊的另外一头，亮起了一点火光。


    像是三柱香的香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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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83]悬河诡渡:点香楼、阴状主


    黑暗中无缘无故点起了三柱香头，铁哥儿的神经马上绷了起来。卫厄按捺下对“香主”图谋的思考，将视线转向走廊的另外一头。三点幽红的火光浮在走廊深处，模糊能够看到火光后头，有一座若隐若现的神像。


    嘎吱嘎吱


    木头门打开的声音从楼宅下面响起。


    像是有人一层一层，谨慎小心地往上走。


    这个时候，什么人会往胡家黑香楼来？


    进来排查“恶客”是否闯入黑香楼吗？


    几个猜测同时在卫厄和铁哥儿心底闪过。


    铁哥儿弓着腰，瞟了一眼“魏少”和娄二，看样子是想问他们怎么办。卫厄视线轻微地扫过面前的诡神。


    诡神照旧倚靠在黑木走廊上，黑暗中只能模糊辨认出唇角古怪的弧度。略一思考，卫厄冲铁哥儿摆了摆手，示意他和他们一块儿往走廊的另外一头退。这座藏在胡家大院里的“黑香楼”类似八卦楼的设计。


    转到拐角那里去，从楼宅下方上来的人，很难发现他们。


    而整座楼宅太黑了，这种古怪危险的环境，刚好为他们提供了掩护。


    铁哥儿对魏少的安排没有丁点质疑，马上往后撤。唯独卫厄自己在要移步的时候，肩头微微一沉，诡神像只压住人肩的沉重黑狼，懒洋洋地让卫厄突然承担起大部分体重明摆着，就是报复卫厄在假山前做的事。


    卫厄后槽牙微微咬紧。


    要不是楼宅下面的响声越来越近，卫厄绝对会直接把诡神踹到回廊外头去。


    按捺着揍诡的冲动，卫厄扛着诡神的大半体重，往后挪到了拐角后。就在他们一行刚刚全部躲到回廊拐角时，嘎吱嘎吱的脚步声已经上到了他们这一层。


    吱呀呀


    一阵让人鸡皮疙瘩直起的木门推拉声，


    三点新的火光出现在回廊的黑暗中。


    这三点新的暗红火点，是三根同样被点燃的线香，拿在一个长褂子的人影手里。点香人快速走近回廊那头的神像。从模糊的背影来看，人影直接在木头走廊跪了下来，手持那三柱香，上下叩拜。


    模糊的祷告声从那头传了过来。


    声音又哑又沉，带着一丝阴狠：


    “香主保佑，俺胡家日日高升，日日胜”


    “香主保佑，冤仇王家夜夜狱……”


    “香主保佑，香主保佑。”


    回廊另外一头的人，边说边拿着香往下叩拜。听到他的祷告声，卫厄再度凝视人影的大致轮廓，忽然明白了这上楼人为什么隐约有些熟悉上楼人的背影，和他在“城隍夜审”里瞧见的一位“阴状苦主”有些相似。


    原来如此。


    太原内城的大户，是身份更高一重的“信客”。


    这些身份更高更尊贵的“信客”，给供香会提供了大量的会金援助，是香主能够在太原迅速扩张，并得和朝廷接触的帮手。


    这部分对供香会意义不凡的信客，显然不能像普通香信那么对待。


    太原外城的香信，要日夜诵经，还要亲自往香主坛上香拜主，贡献财物。而内城的这些尊贵信众，他们不仅用不着念诵那冗长的经书，平时也不用自个出门去香坛祷告他们宅院里就有专门的、特殊的香主像。


    一向香主像祷告，“香主”就会通过特殊的方式，实现他们的愿望。


    比如，把得罪这些大户的人，统统拉进“城隍夜审”的审判里。


    通过“城隍夜审”来害人，悄无声息。


    这些大户不仅能够达成自己的目的，还能与谋杀无关，维持一个良好的本地名声。


    无声无息间，卫厄的眼睛溢出点属于“血供品”特有的暗红。


    他的视野染上一点血色。透过这种特殊的“血供品”视野，卫厄瞧向了忙于祷告的人影没有【愚信】等级。


    上来给香主插香的人影，头顶没有太原百姓都挂着的【愚信】等级。


    【叮咚；恭喜玩家“卫厄”发现内城大户的小秘密~】


    【身为更优质、更精明、更有用的“信众”，太原大户官户对香会提供了如此大的帮助。他们对供香会的重要性，远远不是普通香信能够比拟的。作为“香头”，太原内城的大户们，不需要愚蠢的信奉光环来证明自己价值。】


    【利益就是最好的虔诚】


    【宽宏的香主愿意给自己的香头们以优待】


    系统提示带着古怪的欢快响起，机械的声音印证了卫厄的猜测。


    太原内城的商户官户是旧社会里受过统治教育的一拨人。


    他们不会盲目的信“香主”、“供香会”。能够让太原内城大户争先恐后站到“香主”和“供香会”香坛下的，只有恐惧和利益。前者是黄河诡祸出现，晋中惨案频发，达官贵人们要保住自己的安全。


    单独只有恐惧，没办法让太原内城的大户，如此不遗余力地推广香主。


    最重要的还是“香主”给了这拨人更高的利益，让他们觉得普通香信信奉“香主”后出现的种种古怪、疯狂、愚蠢行为，跟自己没有关系。自己是清醒地和“香主”、“供香会”合作的“香头”。


    只是，太原香头和“香主”接触这么多，他们是怎么避开“香主”的污染的？


    按照卫厄对高危诡怪的了解。


    一旦达到“香主”这种层次，诡怪对周围就会造成巨大的污染。跟们接触越多越频繁，被污染的程度也会越深。


    ……就像他和诡神深度接触后的异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