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对着面前上千块碎尸，罗澜舟脑海中只闪过了一个字：草。


    玩他呢！！！


    船底肿胀阴险的浮尸刚刚被照出来，双生鬼镜，咔嚓一声就碎了。破碎的镜面从卫厄的手指间掉向水面。与此同时，捞尸船周围迸溅起一串串的水花似乎是发现卫厄看到它了，那具藏在船底下的尸体，直接不装了。


    它在船板底下，抓住船木，一阵剧烈的晃动，像是想把船上的小零食抖到船底。


    哐哐的巨响中，捞尸船左右倾斜起来。


    卫厄身上的道具不少，但都不适合在江心小船上使用。【爨巴蛇】和【诡帕蛮山主】这两样特殊物品的冷却时间还没过，就算过了，在这时候用，也会一并把卫厄自己砸进危机重重的尸涡里。而血骨碗对没有血的尸体无效，护撒刀、银蝶刃又打不到躲在床底下的浮尸。


    直播间的观众紧张地看着。


    哗啦啦的黄河水在船只晃动间，灌到了船上，再这么让船底浮尸撞下去，哪怕船不破，都要进水沉河。


    眼看船里的积水越涨越高，


    卫厄踩着船舱的隔板，向前走了几步，来到了船首。他抄起船首的白碗，把白碗中的蜡烛拿起，削了一小块，用了特殊的劲力，往水下一打


    他们每条船上，船头都摆了一碗水，水下压着一张黄符纸，水中点了一根白蜡烛。


    白老汉下水前的交代是，船头的白蜡烛，一旦烧到了碗水面，他们今晚就不能再捞尸了。必须立刻回去。


    但是在上船后，卫厄观察过这几根蜡烛的燃烧速度。


    人油烛烧得很快。在下水的解元真、罗澜舟上浮之前，蜡烛就会被碗里的水浸灭。


    既然白老汉是个有经验的老捞尸人，他如果真的想帮他们找到尸体，就不应该犯这种估算错蜡烛燃烧速度的低级错误。


    白老汉能够干出熬活人取蜡这种事，他就不可能是个好人，也不可能老老实实带他们下水捞尸！


    他们这一行人，显示出超过常人的身手。白老汉要是遮掩住自己背地里的勾当，同时从他们手里逃出去，最好的办法，就是把他们引到黄河上，引来黄河里的东西，把他们全都弄死。


    但是，他们这一行人，明显有江湖人在里头。动的手脚太过于明显，容易被直接看出来。白老汉要是想弄死他们，就得半真半假，掺和着来。


    卫厄过了一遍白老汉交代的所有捞尸注意事项。


    最有可能被做手脚的，就是“船头摆碗，碗中点烛”这一条！


    白老汉给他们每条船的“人油烛”都不够撑到捞尸的解元真他们回来人油烛烧得快，不多时就会被碗里的水熄灭。如果点的“人油烛”真的有用，蜡烛一熄灭，原本只是潜伏在船底下用各种动静逼活人下水的浮尸就会蹿上船。


    浮尸一上船，普通人如果信了白老汉的话，在慌乱中，很难想到要去把碗水里的蜡烛重新点燃。


    反过来，如果他们这些人，从一开始就不相信白老汉的叮嘱。一旦点着“人油烛”还遇到河尸抓船，很容易马上怀疑到船头摆的蜡烛上去。按照江湖人谨慎多疑的习性，十成十会直接把船头的蜡烛熄灭。


    这一来，就上了白老汉的恶当。


    这是一个纯粹的思维误区。白老汉这人极度的阴险，知道自己说的话不被信任，所以故意搞出了一个相信或者不相信，都会中招的“提醒”。


    “人油烛”的确是一个夜晚捞尸的关键物品，只是用法根本不像白老汉说的那样。


    卫十道、卫九易他们毕竟是正道的人，对人油烛让诡怪放弃攻击死人的真正原理不是很清楚。


    真正点“人油烛”的作用，应该是通过烧“活人油”，去给水底的东西上供。


    从而换取它们不上船的便利！


    只要代入一下诡怪的视角和思维，便非常好理解了“人油烛”是用活人熬出来的，跟采花熬精油一样，不知道得害死多少个活人，才能熬出一根人油烛。“人油烛”的人味，肯定比活人浓。


    吃人油烛肯定比吃活人好。


    他船底的东西太贪，那就用成块的人油，把那东西和其他的浮尸引到一块儿去打架。


    白老汉的盘算就在这里，碗里的蜡烛不够长，被水熄灭后，不管“魏少”一行人是信他还是怀疑他，都不会再把蜡烛点起来白老汉回来，船上的人已经被河里的东西统统害死，白老汉自己刚好可以搜刮六条船，用碗里被水浸泡弄灭的那一小半“人油烛”平安回去。


    “哗啦”一声巨响。


    捞尸船的剧烈晃动，在卫厄用巧劲打了一小块人油烛下去后消失了。


    巨大的水声从前方有一段距离的水底传来，借着“五婆灵寨”的灰白灵光，能够看到那片水域底下，仿佛有一团团茂密的黑色“水草”搅拌在了一起。似乎是爆发了一场激烈的争夺。


    猜对了。


    卫厄把手里的“人油烛”拿好，借着船身的漂浮，平安回到了陈程他们的船上。


    “厉害啊魏少！”眼见卫厄一块蜡烛下去，把水底的东西引开了，卫十道忍不住脱口称赞。


    卫十道的思维还是很传统的遇到诡怪就硬打的思维，刚刚把自己的石匠物件都摸出来了。


    还没想到过，完全可以直接利用敌人的物件。


    “俺都没转过弯来，真不愧是徽行的大少爷，这脑子就是好使。”卫十道啧啧惊叹。


    卫厄抬高声，让所有船把“人油烛”从碗水里拿出来。“人油烛”最大的问题就是不够长，不知道能不能等到解元真、罗澜舟他们上来。船上的蜡烛一点点烧短，陈程他们的心理压力越来越大。


    陈程快要问“要不要下河去看看”时，船舷边的绳索忽然动了。


    陈程马上扑过去拉，拉了没多久，陈程脸色忽然一变。


    “魏少，”陈程抓着绳子，神情非常难看，“绳子被割断了。”


    [229]悬河诡渡:他一定是想上天。


    黑红两色的鞭子垂进河水里，怪不得诡神平时总顺手拎着，鞭子的延展性异乎寻常的强。比普通的安全绳还好使，卫厄估算了一下，这鞭子的承重能力，大概是普通登山绳的二十倍左右。


    而且，鞭子浸入的水域，水中的诡气会自发地向旁边散开一些。


    哪怕没有道具真正所有者的操控，也自带了一定的驱邪镇煞的效果。


    不愧是卫厄一早听到捞尸就想到的备用安全索。


    掂着手中的“绳子”，银发青年还算满意地将它往水里沉了沉。


    “…………”


    另外一边的小船上，诡神几乎被他气笑了。


    仔细回忆了一下，鞭子最有可能的被偷时间点。然后发现…………因为自己太频繁去招惹供品的缘故，可疑的时间点太多了，一时间居然判断不了。


    诡神：“…………”


    还得怪太会招惹了？？？


    诡神拿的道具果然不是凡品。“娄临”的鞭子刚下河中心的时候，鞭子重重往下沉了一下，紧接着，就左右轻微晃动起来。显然是藏在河底的白老汉准备故技重施。但仍有那老东西怎么下绊子，鞭子都没有断裂的迹象。


    卫厄、陈程抓着“救生索”，水底人在迅速往上浮。重量沉得不像只有一个人。


    “绳索”在小船的船舷边沿磨出嘎吱嘎吱的声响，整条小船甚至出现了轻微的倾斜。


    仿佛水底下鞭尾系着的是什么千钧巨石似的。


    陈程拽得满头是汗，他记得解副队和罗澜舟都不胖啊！怎么拽起来这么重？死沉死沉的。一旁原本在维持船只方向、警戒四周的卫十道，这会儿也把手里的石盘往腰带上一塞，赶过来接过了卫厄的活。


    卫十道把两张“纸马道”道长的大力纸马拍在了自己的肩头，弯腰抓着鞭索，铆足力气往上提


    小船的晃动变得更加剧烈，陈程和卫厄不得不撤开手，退到船的另外一侧维持重心。


    纸马道的“纸马”术有它的奇特之处。


    一圈圈鞭索被卫十道扯上来，很快，漆黑浑浊的水面翻起了巨大的水花水花的规模，完全不像是两个人能够弄出来的。陈程立马压低身体，节棍斜点而出，警戒地盯着动静越来越大的水面。


    “哗啦”


    一声巨大的水响，


    卫十道把绳索拽到了末尾，河面的水中突然翻出了一片泥浆色的、尸蜡化的残尸！


    一节节残肢紧挨在一块儿，男男女女的手脚全贴在了一起，断手断脚之间，挤出一张张高度畸变的人脸。


    这一拉，起码拉出了上百块残肢！


    “我！”陈程脱口而出，受到了极度的惊吓，手里的节棍差点劈空甩出，把这一整片融合在一块儿的碎肢尸块砸下去。


    这他妈的，都什么玩意？！！！


    千钧一发之际，河面上再次哗啦翻出两个湿漉漉的死人后头上来的这两个，比整块的尸块还恐怖。皱巴巴的尸皮泛着青黑的诡气，胳膊、脖子的皮都是褶皱的，滴答答往下滴着黑液。


    陈程这回是真的要把节棍打出去了，但那两个“死人”中的一个，抬手抹了一下脸，喊道：“快拉！把这块都拉上去！”


    说着，那“死尸”就跟着另外一具死尸一起，从河水的另外一侧，把一整块尸块往船上抬。听声音竟然是解元真的声音。陈程这才反应过来，解元真和罗澜舟潜入尸涡的时候，套了尸皮衣在身上。


    “你们怎么搞的？”陈程一边抓着尸块的边沿，一边高声问道。


    但解元真、罗澜舟没一个来得及解释。


    他们两人身上的“尸皮衣”全都出现了破口子，一缕缕黑色的阴气极重的头发缠在上边。更为悚然的是，他们两人的背后，各自背着一具四肢扭曲，狰狞恶心的尸体！陈程被解元真、罗澜舟的亮相惊呆了。


    然而，解元真、罗澜舟顾不得理会自己背后的尸体，一个劲儿地催促快划、快划。


    话音还没完全落下，黄河河心的水面就跟开了锅一样沸腾起来。咕噜咕噜大大小小的漆黑水泡从河底往上冒，一根根扭曲的尸手，断足从水泡中伸了出来。陈程无意间，朝船边水底看了一眼。


    只一眼，他顿时汗毛倒竖


    无数的黑色“水草”从下往上冒，一个个泡涨了的人脑袋，跟海葡萄一样，缀在黑色头发上，张口瞪眼地往上浮。


    在黑发的人头串周围，是更多的尸蜈蚣般的手块、脚块。


    这、罗澜舟和解元真干了什么？把整个尸涡的尸，都气得浮出来追杀他们了？！


    阵势太大，大家不敢有半点耽搁，全都使出了吃奶的力气，划着船向河岸逃去。此时整条河段都在翻着水花，无数尸体的断肢气势汹汹地朝他们追过来。漫天的尸手尸头，小船时不时被水里的东西抓住，前进艰难，简直能把人吓出心脏病。


    此时，所有船上的白蜡烛，全都“兹啦兹啦”烧得飞快。


    蜡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变短，阴冷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人油味。最外围的五条庇护点小船，载着五楼门寨的小孩。下河捞尸前，卫厄曾经交代过他们保护好五楼门寨小孩就行，不要关注他们捞尸行动的人手死活。


    眼下，虽然担心，但已经做出过承诺的五行六道援手，还是咬着牙，划动船桨，竭力外散，避开正中间的混乱战场。


    尸块已经拖上了船，但是船负重太大，在河面上划得很艰难。


    好在不知道为什么，尸涡里，那些狰狞的尸块每每一抓住他们的船，河水中就会伸出来其他的残肢，发疯似的，去撕扯那些抓船的尸块。水面上，尸肉飞溅，断骨漂浮，场景混乱至极。


    借着尸涡的混乱，载尸的小船竭力向河岸靠近。


    眼看到上岸就只剩最后一点距离了，


    载尸船船头的蜡烛，忽然“噗呲”一声，烧空了！


    船头立马暗了下来，一股强烈的阴风从船底往上卷，所有人的后背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卫厄忽然握刀，站在船尾，喝道：“抓紧尸体！”


    话音刚落，周围的水面陡然一静。在这骤静间，充斥着一种无形的恐怖。一直在奋力划船的卫十道、陈程只觉得船桨一下子插||进了什么旋涡里，被紧紧扯住，载尸船缓缓在水面打旋，再也前进不了一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