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尸皮衣一共有三件。


    放任白老汉自己一个人下水肯定不行。五行六道的援手倒是愿意下水。但他们没有系统面板，难以在水下确定找到的尸块就是“虎花儿”的。玩家里，解元真没任何推辞地拿过了第二件尸皮衣。


    剩下最后一件尸皮衣摆在盘里。


    卫厄、陈程同时看向了罗澜舟。


    罗澜舟：“…………”


    罗澜舟：“………………………………”


    他到底是造什么孽，才独立无援地落到了一队的包围里！


    平心而论，卫厄最想踹下黄河捞尸的，并不是罗澜舟，而是诡神。然而，大厅中，“娄临”手里握着鞭子，漫不经心地掀眼看过来，狭长深陷的狼眼明晃晃写着几个字“敢把撵去捞尸，就敢搞大事”。


    在“娄临”身上遗憾地停留了一下，卫厄视线毫不犹豫投向了罗澜舟。


    二队的人在一队的包围圈里，你不下水，谁下水？


    黄河两岸讨生活的人，非常忌惮在夜里的时候下河过河。扛帮的汉子们白天争分夺秒地捞尸，天刚黑就立刻停下，连百两黄金都不能让他们多耽搁一秒。拖着湿漉漉的绳索上岸，扛帮汉子们回到了东门营。


    扛帮阻止不了魏少一行夜晚捞尸，天将黑的时候，便在黄河的河面拉了一道粗绳索，把水段上游的河漂子挡住。算是给他们夜晚捞尸作业清出了一小片无尸的河区。


    一入夜，更改过“过去倒影关键节点”的玩家，就会受到“游走猎杀夜”的影响。


    “保德城”有本地的城隍庇护，本身是一个较大的庇护点。


    但出城门，就脱出了“保德”庇护区。


    为了规避未知诡怪从黑暗中寻踪而至的追杀，卫厄花钱从附近的码头租了六条小船。其中五条，每条船上，都坐一名五楼门寨的小孩，两名五行六道的人。五条船分散在黄河河面，拉出一个五边形的“河心庇护区”。


    再由剩下的那条民船，和白老汉的捞尸船一起，待在庇护区的中心点，进行捞尸作业。


    听到卫厄他们真的打算夜晚下黄河捞尸，还打算带上五个五楼门寨的小孩一起，王悍匪瞪大了眼。


    “你们疯了吧？！”王悍匪一指黄河面的河尸，“这上头，就已经这么多河漂子了，你们还想下黄河捞尸？河曲的黄河段有恐怖，你们都眼瞎没看到？还要再带上那群小屁孩，死了怎么办？”


    涉及五楼门寨的小孩，解元真罗澜舟他们也略微有点犹豫。


    卫厄毫无波澜，只看向王小丫、胡牙子、大宝她们，平静地问：“你们怎么想？”


    “会有危险对吧？”王小丫抱着“二姐儿”认真地听了大人的争执。


    卫厄没有半分遮掩情况的意思：“和昨天晚上不一样，五行六道的前辈们会护着你们，但没法保证一定安全。”卫厄客观地估量，“最坏的情况下，死了也有可能。”冷淡地停了一下。


    卫厄道：“我不会保证你们都能活。”


    “哦。”王小丫点点头，看向背后的小娃娃们，也小大人似的问，“你们咋想？”


    五楼门寨的小娃娃挤在大姐头背后，稍微大一点的大宝吸着自己的手指头，半懂不懂地看着面前的大人们：


    “那，俺想要颗糖。”大宝不好意思地嘟囔，眼睛亮闪闪的，“俺还没吃过城里的白丝糖。”


    其他小孩听了，立刻踊跃地举起手：“俺也要糖！俺要两颗糖就够了！”


    “俺……俺比较重，俺要三颗！”缺了右边大牙的胡牙子举起手。他们抱着五婆灵牌和五楼门寨的碎布娃娃。很快为哪种糖比较划算斤斤计较起来。


    王小丫非常有大姐派头地一点头，然后代替她们跟魏大少爷反向讨价还价：


    “大哥哥，三颗糖比较多，两颗成不成？”


    罗澜舟：“……”


    王悍匪：“……”


    王悍匪被这群大小神经病噎得无语了，他打心里觉得保德城外的尸涡很危险，并不看好卫厄他们今晚的行动。索性今天晚上也没有什么需要他做的，王悍匪干脆和其他三个今晚不用去黄河的五行六道一块儿回保德城内去了。


    王小丫则十分熟练地安排起来。捞尸需要五婆灵牌，灵牌要由五个小孩抱着。今晚就先由她和其他四个小妹妹小弟弟一块儿在船上抱灵牌。要是明天还得捞，再由剩下的人来轮换。


    罗澜舟忍不住，逮着王小丫问她们是不是不懂啥叫危险。


    “大哥哥，”王小丫跟在卫厄身边，抱着碎布娃娃对这个看起来不大聪明的大哥哥充满怜悯，“俺们又不是傻子，死是啥，俺们可知道了。但婆婆们经常救人，我们也得经常救人才行。”


    说着，王小丫背后一串小萝卜头重重点头。


    身在乱世里的娃娃，要心存善意地活。因为养她们的，是天底下最善良的老婆婆。


    六条码头的小船，连同一条捞尸船很快地划到了黄河河面上。按照白老汉的叮嘱，每条船船头，都摆了一个碗，碗里盛了一碗清水。一根白森森的蜡烛，竖在了碗里。再必须往碗下压上一张的黄符纸。


    一但碗里的白蜡烛，烧到水面了，他们今晚就不能再捞尸了，必须马上划船回去！


    卫十道对黄河边的事情比其他人熟悉一点，趁着白老汉往自己腰里系绳索的时候，卫十道捻了下他拿出来的蜡烛，放到鼻子下闻了闻。


    用口型说了三个字：“人油烛。”


    解元真闻之面色微沉。


    人油烛和“尸油烛”不一样。后者用尸体的油脂脂膏熬就行。前者则需要用活人！把活人放到一口大锅中，慢慢地熬。这样熬出来的油脂烛，据说有欺骗鬼怪的效果。能拿出人油烛，说明这白老汉手里不干净！


    他根本不像他自己说的，只弄死人财，只捞河漂尸。


    白老汉一定杀过活人。


    解元真、罗澜舟轻微地在白老汉背后对了个眼神。白老汉还在弯腰，用他那双据说能够看到河底泥沙的眼睛，寻找最合适下尸涡的位置。解元真和罗澜舟拿起了搭在船舷上的尸皮衣，开始往身上裹。


    裹尸皮衣前，必须先脱掉自己的衣服，让死人皮跟第二层皮肤一样，毫无阻碍地贴在身上。


    皮肤表面贴一层死人皮，换谁谁不怵头？


    直播间瞧着解元真往身上盖死人皮，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捞尸船上的罗澜舟满脸的“你不如杀了我”，在另外一条船卫厄没有感情的注视下，强忍着恶心，也跟着裹了上去不知道白老汉的这三张尸皮衣是怎么做成的，皮非常薄，但是很有韧性，连手指处的人皮都完好无损。


    把胳膊伸进阴冷、滑腻的尸皮中，罗澜舟结结实实打了个哆嗦，感觉自己的体温也在跟着一并降低。


    但系统面板确实弹出了特殊提醒，提示玩家装备“尸皮”后，获得了特殊的潜水能力。


    把大鱼泡挂腰间，白老汉、解元真、罗澜舟三人先后下了水。河面在黑夜里显得异常的浑浊昏暗。三个大活人刚一跳下去，其余人立刻瞧不见他们的身影了。河湾处的河水是会比其他地方深一点，但是这么快就瞧不见人影，还是让人生出一丝不安。


    空了的捞尸船静悄悄地停在河面上，卫厄朝陈程看了一眼。


    陈程会意，将他们的这艘接应船朝捞尸船划近了些。


    卫厄一个招呼没打，直接快步跳到了白老汉的捞尸船上。白天，要在白老汉和扛帮众面前维持“魏大少爷”家财万贯、傲慢不干人事的形象，卫厄没有亲自查看过白老汉的捞尸船。


    此时，借着他们入水，卫厄手中滑出了一柄银蝶刃。


    他半蹲下身，银蝶刃的刀口在船舷上刮了一下。木头花掉在水面，露出里头浅褐色的木板。卫厄看了眼木纹，再看了眼船只的结构，收刀站起身。他刚要回到原来的那条船上，忽然看到，离捞尸船不到一米的距离处，陈程额头冒出了细细的冷汗。


    卫厄一顿。


    下一刻，他踩着的捞尸船，船身吃水线莫名往下沉。


    一个接一个，湿漉漉的手掌印，出现在了捞尸船船身的木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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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27]悬河诡渡:捞尸（四）


    手印出现时，阴的人手拍在木头上、抓挠着往上爬的声音跟着一起出现。陈程划着船，想要靠近卫厄那边，把卫厄接应过来。然而，他一划动船，一个个湿漉漉的手掌印，跟着出现在了陈程这边的小船上。


    “别动！”卫十道喝道。


    他一把按住了陈程的肩，不让他继续划船桨。


    陈程刚刚只划动了几次船桨，木头桨上，就缓缓浮出了密集的深色掌印。


    如果多划几次船桨，手掌印说不定就直接上船了。


    现在他们还不清楚，这些出现在船边的手掌印是什么，轻举妄动非常不明智。


    “别划，那卫、魏少怎么办？”陈程有点着急。


    “急什么，”卫十道呵斥，手里夹了几枚微型石牛，“你们魏少黄河窟窿都能踹上一脚，你不清楚？”


    这话说得生动形象。


    陈程不由一卡。


    就在陈程、卫十道他们这边呛声时，卫厄的船上，往下滴水的手掌印已经“爬”到了船舷口。船舱里的温度一下子下降了许多，充斥着一种说不出的阴寒。


    明明没有人，没有任何影子，那些手掌印却越来越多，越来越靠近踩在船舱中心的卫厄。


    仿佛无数人同时爬向了他。


    直播间的观众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黄河，小船，莫名出现的手掌印。


    这种深水面上的险境，太考验人的神经了。


    【白蜡烛还没灭，为啥出现手印啊！是不是刚刚下水的白老汉在蒙玩家】


    【不应该啊，他干啥在这事上坑玩家。河心的船上可还绑着他们回来的绳索。】


    【有人知道卫神会水吗？】


    【应该会吧？？？他看起来像什么都会的人】


    【黑夜下水和普通时候还是不一样吧，我是游泳协会的，但你要是要我大半夜去河里潜水，我腿都能抽筋掉，忒恐怖了】


    【手掌印！手掌印进船舱了】


    紧张的弹幕里，第一个手掌印在船头的人油烛照应下，出现在了船舱内侧的船板中。


    卫厄手中的银蝶刃下垂，轻振而出。他一刀划过了船舱板，在不把船舱弄漏水的情况下，割过一个手掌印那湿漉漉的人手印，仿佛是从船板里渗出来的一样，船板木头已经被刀刮出一层的薄木花了，手掌印的速度却没有受到任何阻碍。


    就这么一刀的功夫，掌印已经从船舷板上爬下，汇聚在了卫厄周围。


    船上的空气变得异乎寻常的潮湿，让人感觉头发、衣服都要往下滴水。银蝶刃对这些手印没起效果，手掌印从四面一步步逼近，卫厄在手印即将出现在自己站的地方时，往旁边一跨，直接踩在了捞尸船的船舱隔板上。


    小船漂在黄河面，黄河水哗啦流淌，


    这种船，船身本来就特别容易晃动，更别提像玩平衡板一样地踩在不到三厘米宽的船舱隔木上。


    但是，卫厄就那么简单地往隔板上一踩，就稳稳地站在了上边。哪怕船身在无形的力量拉扯下不断摇晃，都没有任何要摔倒的迹象。


    船舱底板中的手掌印越来越多，捞尸船的吃水线下降得更加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