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3个月前 作者: 吾九殿
    黄河里死过人又咋,这不一滩的黄河水早就将死人冲走了嘛。再说,就算死人趴边上头,人饿,没粮食,也得吃啊。


    想归想,沈富勇还是格外有分寸地让人将几只水鸟拔毛放血后,就不要下锅炖,直接放火上烤。省得碍大少的眼。


    一顿胡乱凑成的炊烟在河滩边袅袅升起。沈富勇妥帖地处理了早食,卫厄收回视线,往老牛湾的这头河滩前边看去老牛湾是一处地形奇特的峡谷,两岸都是陡峭的山崖,崖势险峻,只有地下一圈的积砂河滩。


    古长城就横在这头的黄土梁上,老牛湾堡在山崖上头若隐若现。


    哪怕到了清晨,


    老牛湾堡里依旧静悄无比。


    透出一股反常的意味。


    老牛湾这边能够建起这么大的碉堡和隐约可见的老牛湾村,说明之前,这里的水运应该不错。又是水运重地,又是戊边重地,老牛湾堡和长城上都要有人守夜驻扎才对。但昨天晚上,难民在崖底下喊了半天,老牛湾村没半点反应。


    晚上的时候,还能解释为,堡垒和石村里头的人天黑就紧闭房门,不愿意搭理有可能从河里上来的“东西”。


    可到天亮,还这么安静,连声农村常有的鸡鸣都听不到,


    那就有蹊跷了。


    卫厄抬头朝老牛湾村看了一阵,越看越隐约察觉出一些死寂的气息。


    他盯着老牛湾堡看的时间有些长了,付大生曾勇子他们这些难民也感觉到不对头的地方。刚刚还在谈话几句的人群一下子安静下来,一边下锅煮野菜,一边不安地朝就在前面的老牛湾村看去。


    卫厄转过神,冷冷地打了个手势,示意大家伙该做什么,继续做什么。


    难民们不敢给他添乱,急忙手脚麻利地收拾。


    草草用过早食,十几号难民扯着各自仅有的家当,眼巴巴地瞅着卫厄。他们有心跟着这位身手不凡的大少爷一起走,路上遇到点什么诡怪也有人出手。但又怕自己跟上去,惹怒这位阴晴不定的主,一片飞刀,先把自己这些人杀了。


    沈富勇和刘三牛狗腿是狗腿了些,先前同样是难民群里的一员。


    见他们衣衫破烂,抓着衣角伸长脖子往这边瞅,不免有些物伤其类。


    刘三牛不敢冒然向卫厄求情,拐着弯,小心翼翼地问:“少爷您接下来要去哪?”


    卫厄略微偏头,没任何表情地看向刘三牛。


    早晨的老牛湾光线还不是很好,大少爷瞥过来时,眉骨压着灰暗的阴影,染着明显的不悦。


    大户的少爷哥千金小姐,有些最恨的就是下人没高没低,敢多嘴多舌过问主子的事。


    沈富勇心里一个咯噔,连忙朝刘三牛呵斥道:“少爷的事,是你这种家伙能够过问的?!”


    直播间:“…………”


    直播间原本听到刘三牛问去哪,心脏顿时提了起来玩家进副本系统不给半张地图,压根不知道自己在哪的,怎么可能知道接下来要逃去哪里?但要说不出个子午寅卯,又容易暴露问题。


    结果直播间还没担心超过一秒,就听到沈富勇的呵斥。


    【……】


    【其实,卫神自个压根就不知道现在该往哪里走吧?】


    【卫神:说来你可能不信,我也不知道我要去哪】


    【卫神都要感动了,哪里有这么好的自己搭戏的】


    【不用演技,全靠他人自己脑补,真情入戏,我真服了】


    【卫神这个身份卡,真的好啊,都不用自己说啥,摆个脸色,别人就自动脑补全了。对比一下,隔壁的核心二队玩家好惨啊!!!被人在草窝子里发现,灵机一动假装自己是个傻子,结果现在还在辛辛苦苦装失了智的傻大个,往嘴里塞草料……】


    直播间槽得飞起,卫厄已经朝入老牛湾村的山路走去了。


    他是不知道接下来该去哪里,


    他一个南方人,以前要照顾柳老师,也不怎么出省,自然不晓得晋北的洲城地图。但常识的判断能力还是有的。


    老牛湾堡和老牛湾村坐落在黄河峡谷中。看堡垒的规模,黄河还没出问题前,这里应该是黄河水运的重要渡口。往来的商贸让老牛湾村发达了起来。既然是有军事堡垒和长城的戊边、水运枢纽。


    那进老牛湾古村后,应该有开辟出来的官道,


    沿着官道走,路上再套套难民的话就是了。


    卫厄自顾自向死寂一片的老牛湾村走去,没说跟上,也没说不能跟。


    大少爷既然没直接说“滚一边去”,那只要别碍着事,估计懒得计较。比起阴晴不定的少爷哥,还是黄河山野里的诡怪更恐怖一些。


    难民们紧了紧剩下的行囊,小心地跟上。


    一进到老牛湾村,一丝丝凉沉的寒意,就渗透到了众人的皮肤里。


    “……好、好静。”付大生的娃子,三狗娃紧紧贴着他爹,眼睛瞪得老大,害怕地左右看着。


    付大生拍了自己娃子脑门一下,让他别乱出声,但看付大生紧抓三狗娃的手,就能看出来他比三狗娃还紧张。


    这老牛湾村的房子都是用石头片叠成的,原本应该比他们村子还富裕。


    但此时,窗户破烂,门户半开,在风中轻微的“嘎吱”“嘎吱”响着。


    听得人寒气直往天灵盖上冒。


    而且那些门……活人一过,嘎吱得更厉害。


    整个村子就像死了一样,难民们不知不觉,挤成一团,跟紧跟着老鹰的鸡崽子一样,紧紧缀在大少爷背后。


    难民里原本一开始还有人,见村子里没人,以为他们同样逃难去了,还想着能够进村子的屋子里搜搜,看看能不能搜出点老牛湾村民没带走的干粮什么的。眼下个个手脚冰凉,别说是去那些屋子里翻了,连稍微掉队一两步都不敢。


    路过的黑幽幽的石头房屋里,仿佛还有东西在房梁上挂着。


    一晃、一晃……


    麻绳摩擦房梁柱的声音隐隐传来。


    三狗娃挨着他爹走,在石头路一个拐弯的时候,冷不丁从一个破窗户里瞥见里头轻轻晃动的东西。


    狗娃瞪大眼,刚要惊叫出声,就被他爹死死地捂住了嘴巴。


    付大生捂着自己的娃,额头上满是冷汗。


    一双穿着黑布鞋的脚,直挺挺在破窗户后头悬着。


    在他们经过的时候,那双脚、那双脚动了!转着转向了他们。麻绳摩擦木梁的声音在耳边传来,三狗娃和付大生死死埋着头,紧跟着其他人,脚下软绵绵地踩着路,浑然不知道自己走在什么地方。


    “谁乱动乱瞧,谁自个留这里。”前边的少爷哥不冷不热的声音传来。


    后头的难民一个激灵,没谁敢再乱瞟乱瞅,都收紧了眼睛,紧巴巴地跟着卫厄往前走。


    “少爷哥”扣着刀,一副心情不是很好,不愿意理睬后头的乡下贱民,但又迫于环境古怪,怕牵一发动全身,不得不留意一二的样子。沈富勇、刘三牛他们识趣地没敢吱声。


    越往老牛湾村子深处走,两侧的屋子越破败,屋子的窗口越暗。


    带着十几个货真价实的普通难民,


    卫厄没心情去探寻这村子里发生了什么,又是什么东西吊在村子里。


    他压住银蝶刃,一路快速向前走,眼看着,就要出村子了,前边的泥土路上传来了一阵咯吱咯吱的驴车声。


    [128]悬河诡渡:卫家的人


    驴车声响起的时候,跟在大少爷背后的难民群一个激灵,打了个哆嗦。


    你拉我,我拽你的,眼睛全瞪得老大,半步不敢向前。


    村子口起着蓝幽幽的雾气,对面来的驴车看不清楚,只有个模糊的轮廓。卫厄朝身边的沈富勇扫了一眼。


    沈富勇被大少爷视线一扫,头皮一麻。


    前头来的是人是诡还不清楚,可现在要是不上前,立刻要死的就是自己了。沈富勇壮了壮胆子,扯开步子向前,高声喝道:


    “前边来的,啥子人呦!俺们、俺们……”


    沈富勇的嗓门一响起,对面的驴车声就停了。


    但沈富勇“俺们”后头的话还没说完,卫厄目光就微微一凝。下一刻,卫厄抓住沈富勇的后衣领子,将他往后一抛,同时自己一扯银蝶刃在蓝蒙蒙的雾气中一个转身。


    “铛”的一声脆响,卫厄的刀在青烟中撞上另外一柄短刃。


    那短刃直冲沈富勇的脖子去的,短刃末端连着一条细细的、极其难察觉的银线。被拦下后,一击撞到卫厄的刀柄,短刃闪电一样弹开,蛇似的绕着卫厄的手腕一转,就要以江湖上特殊的手法打成“断腕结”。


    这种短刀真正杀人的地方,不在于刀长,而在于弯钩似的刃口,和相搭配的刀尾银线。


    刀刃飞向敌人,不是直接刺进肉里,而是由刀柄末尾的细绳控制,


    绕着敌人的脖子缠一圈,


    然后镰刀似的刀口在一扯,一带,速度快的话,能直接将人的脑袋从腔子上整个儿割下来。


    断脖子、断手断脚,都是一等一的迅速利索,这种杀人的手法到现代,人们已经听都没听说过。


    但今天,这种凶险诡异的杀人手法撞上了克星。


    别人的手腕处是最容易被下手的地方,但卫厄的手腕上还环扣一圈的银蝶刃。银光闪动间,又是一连串的金属相撞和刀刃落地声响起细细的牵刀长线刚一缩紧,环腕的银蝶刃已经将刀线切断。


    弯钩似的短刃掉在地面的同时,


    几张乱七八糟的黄符纸迎面扔向了卫厄和他身后的难民们。


    那些黄符纸就只是纸而已,擦着活人的肩膀,轻飘飘的就掉到了地上。


    前边的蓝烟里有人“”了一声,


    那声音响起的时候,卫厄的手肘已经朝左边撞了过去。


    电光石火间,沈富勇、刘三牛连同十几个难民,一个都没能瞧清楚发生了什么,就听到一连串的刀刃相接声。


    下一刻,一道矮瘦的身影就被大少爷一脚踹了出去。


    那道身影向后倒飞而出,还不罢休,


    “兹啦”一声,止住势头,紧接着又要扑过来。


    “铁哥儿回来!回来!”对面的雾气抛出符的第二个人高声喊道,“应该是活的!”


    那声音喊得及时,卫厄一刀刚要挥出去,先前袭击他们的瘦小人影就向后退了回去。村子口黯蓝的茫茫雾气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更加浓重了。难民们紧巴巴地跟在卫厄身后,不敢掉后,又不敢挨得太紧。


    对面驴车稍稍向前,这回能大概看到情况了,


    一辆毛驴拉着的板车,


    车上似乎坐了个汉子,瘦小的人影则屈腿半蹲在汉子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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