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3个月前 作者: 吾九殿
    卫厄瞳孔微微一缩。


    他俯身就势前倾,干瘪漆黑的影子新生出来的两条胳膊从大红绸子里钻出,探向卫厄的脖子,尖利的爪子往下渗着水。卫厄挨身一躲,影子的手臂擦着他的头发“抱合”了个空。两枚急速飞回的银蝶刃斩在影子胳膊上,跟刺中空气一样,直接穿了过去。


    银蝶刃斩了个空,李翠花被眼白占据的眼,仍然往上翻着,死死盯着卫厄。


    暗紫青黑的嘴唇快速嗡动:


    “……俺这一世抛弃夫郎与你好,这该死的后生好歹毒,害俺娘儿俩骨肉残,相好你要替出头,莫使俺心空相负”


    跟蜘蛛腿一样环抱的胳膊张开,红艳艳的农村大红绸子里又伸出了两条胳膊。


    四条胳膊节节打开,朝卫厄“抱”了过来。


    看到李翠花的变化,倒在船首的沈富勇惊声地喊了起来:“吃过人这婆娘吃过人,把她、把她自家的汉子吃了!吃过汉子的神媒婆才能请动相好的神上身小心啊!!!”


    沈富勇的惊叫里,四条胳膊已经合到了卫厄身侧,他后头晃动的船舱里满是惊恐的难民,前头则是船首涛涛黄河水。


    前后都没有退路,


    让这种诡异渗人的东西抱合住,肯定不会有任何好下场。


    背对着船舱的难民,【地官印】一闪出现在卫厄手中,青铜恶鬼印印面青光一闪。印上半部分的恶鬼雕塑中,恶鬼的眼睛被青光微微点亮。一股阴寒的气息传开。初级审死官【地官印】的威慑作用对稍微有点实力的诡怪就起不到什么作用。


    从大红绸缎中伸出胳膊的影子明显不算普通的小诡小怪。


    四根漆黑的胳膊一僵,依旧在继续朝卫厄展开。


    就在红绸里的胳膊一僵的瞬间,卫厄已经向前倾,右手穿过红绸的虚影按在李翠花头顶。


    从红绸里冒出来的黑影,银蝶刃和护撒刀斩不到,但作为召唤者的李翠花本身,仍然就是个农村的乡野妇人。


    影子不是关键,打断李翠花这个“神媒婆”召唤她的相好的才是关键。


    “咔嚓”一声,贴附在卫厄手腕周围的几枚银蝶刃从卡扣里弹出,银刃带着清脆的刀鸣,毫不耽搁地向下插|落。


    啊的一声惨叫,李翠花的眼睛往下一翻,黑眼珠重新回到了眼眶中。刚刚出现在她背后干瘪漆黑的影子和红绸缎“噗”地消失。


    六七柄银蝶刃交错着,从她的肩头没入,一瞬间在她身上开了十几个口子。


    腥红的血水在黄河水中漫开,环绕在渡船周围的黑色水鬼头发瞬间咕噜咕噜起伏沸腾了起来。


    卫厄手中两柄银蝶刃铮铮两声,再次将李翠花后头长出的两条诡异的胳膊钉在船头板上。


    黄河水鬼的头发从渡船两侧消失,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鱼群一样,朝船头聚了过去。


    李翠花刚刚的凶悍立刻消失了。


    她浑身血淋淋的泡在黄河里,硬生生抓着船头木板,哭嚎着:“俺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求求高人大人有大量,放俺一回……”鼻涕眼泪的哀求还没说完,就变成了让人手脚冰凉的尖利惨叫。


    黄河水里,一片黑色的水鬼头发涌动。


    银蝶刃斩断李翠花用“神媒婆”手段请“相好”诡怪上身的一刻,刚好也在她身上开了血口子。


    此时她在船头水里,围着船的黄河水鬼一闻到活人的血腥味,立刻涌了过来。


    李翠花的惨叫在渡船头回荡着,两条青黑的胳膊跟铁钩一样,抓着船首的木板,还挣扎着想要往上爬。水流哗啦作响间混杂含糊的血肉啃食声。直播间被这不像人的惨叫弄出一身寒栗,不由得打了个哆嗦。


    围着渡船的水鬼头发一散开,原先被拖在黄河中心的渡船开始漂流起来。


    “还不划船,是想着等死?”船头溅了半身血的大户少爷提刀转过来。


    他阴着脸,一件深色的短棉袄往下渗着血水,眉眼透着渗人的杀气。李翠花的惨叫还在黄河中心回荡,渡船船舱中快要将所有人淹没的黄泥浆,眼下已经倒卷着,被船尾的大牛坝泥神“收”了回去。


    拖着条鳞片尾巴的怪婴,爬在船尾处,血肉的皮囊里青黑的光不住涌动。


    大牛坝的泥神,泥浆没有同吞噬活人一样,将怪婴包裹淹没,制造成自己的“泥胚”,而是在怪婴没有骨、只有血肉的皮囊上开了一个小口子。


    咕噜咕噜,黄泥浆朝怪婴的皮囊里灌进去。


    怪婴的“皮”开始变幻,从婴儿恐怖的五官里扭曲着,浮出大牛坝泥神的塑像五官。


    漆黑的眼睛、红彤彤大裂的嘴巴。


    大牛坝泥神追着难民过来,甚至不顾被黄河水化去上船的危险,果然是为了李翠花的“婴孩”看样子,只要夺了这一张诡和人通|奸生下的怪婴人皮,它就不用再怕黄河水了!


    黄泥浆朝怪婴皮里涌进去,船上还载着这么一尊东西,


    大牛坝的泥神比船头的水鬼恐怖多了,


    整艘渡船的难民不用船首的卫厄再喝第二声,都铆足了力气,拼了老命地划着船,朝岸边的方向划去。这一回是都拼了命,船浆不够的,就将自己的胳膊伸进水里哗啦带喘地划着。


    卫厄手里压着银蝶刃,缓慢地呼吸,与船尾的人皮、泥神对峙。


    渡船飞速地朝河岸划去,船尾泥神前头的怪婴皮一点一点鼓胀起来,大半的黄泥浆已经填充到了怪婴皮里。


    怪婴皮的脸部已经完全变成了大牛坝泥神的模样,黑漆漆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卫厄,红通通的嘴角越咧越开。


    直播间掐了一手的汗。


    把怪婴扔给泥神后,泥神的黄泥浆是收了回去,船是不沉了。可这泥神要是完全夺取了怪婴的皮子,披了人皮的泥胎不再怕黄河水,那岂不是比原来更糟糕。


    【再等等、再等等……卫神肯定有他的后手】


    直播间的弹幕打气安慰着,就在渡船离黄河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卫厄忽然下令:“跳船!”


    他喝声来得突然,船上的难民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朝船尾的怪婴和泥神飞出了刀子。与此同时,他向前一冲,踏着船舷一用力,整艘船一下九十度地翻了过来说是给了命令,其实半点踌躇犹豫的机会都没有给,直接将整艘船掀翻了。船上的人瞬间跟下饺子一样,扑通通全掉进了黄河里,被黄河水拍了一脸。


    别人是全沉进了水里,卫厄是蹬着船舷,身形在水面拔高了半丈有余。


    难民掉进黄河里,但大牛坝泥神没有往下沉,反而是第一个拖着半张半鼓的人皮破出了水。


    将大部分黄泥浆转移到怪婴皮里后,借着剩下小半人皮的浮力,泥神浮出了水面。船只侧翻时的火把光照出那张泥神像上诡异的笑脸,红艳的唇角咧得比先前更大。


    然而,它一出水,就对上了半空中俯首下看的大户少爷。


    火光照亮卫厄的脸。


    卫厄就等着泥神拖着人皮出水,


    他人在半空,借着其他人全被摔河里去视线被阻,从滇南山王副本中得到的黑阿婆儿子赠礼[兽牙弓]一晃出现在了手中。滇苗猎户世代祖传的宝弓在一个眨眼不到的时间里,就完成了开弓拉弦射箭。与寻常的箭不同,这张猎户的弓拉开时,居然是没有声音的。


    弓弦一动,黑阿婆儿子“阿图”的残魂影子出现在黄河河上,带着一匹青黑的诡狼。


    两道虚影快如流星般朝河水里的泥神扑了过去,目标不是泥神本身,而是以蛮山猎户特有的狡猾,扑向了泥神拖着的那张怪婴人皮上。


    泥神被黄河泡得半化了的笑面忽然凝滞了。


    卫厄:怎么不笑了,是不好笑吗


    大牛坝泥神:l&%$%^$#


    感谢投出浅水炸弹的小天使:所有远程都停手1个;


    [125]悬河诡渡:卫大少爷


    大牛坝泥神的笑容定格在了黄河里。


    它套着的怪婴皮虽然有古怪,但怪婴本身吃的人心还不多,还未完全成长起来,怪婴皮并不怎么坚韧。[兽牙弓]里出现的阿图残魂和青狼虚影扑上去,三下五除二就撕毁了怪婴的皮。


    怪婴的人皮一被撕裂,


    泥神整个儿全泡在了黄河里,连个咕噜的水花都没起,就陷了下去。


    此时,先前翻船,被跟下饺子一样下到黄河里的难民接二连三地扑腾了出来。


    “噗”的一声轻响,兽牙弓召唤出来的黑阿婆儿子的残魂和伴弓青狼的虚影眨眼化作一道青烟,在黄河水面上消失。光影晃动间,谁也没瞧清楚,而弓箭在卫厄手里一闪没了踪迹,卫厄同时落回到河水中。


    河水里还有水鬼泡着。


    一群难民顾不得乱看,全拼了命就往不远的河岸游。


    卫厄离河岸最近,水性也还不错,第一个登上了岸。


    老牛湾水流湍急,又是冬季,棉袄泡了水,又冷又沉,往外渗着泥水。河里的人游得艰难,只硬是在水鬼的威胁下爆发出全力。卫厄踹船踹得脚狠心狠,上了岸后,手一抖,将其余几柄银蝶刃召回来。半点搭救旁人的意思都没有,自顾自脱了外袄,沉着一张大户养出的白净面孔拧棉袄的水。


    “呼呼”沈富勇他们挣扎着从河里游了上来,趴在河滩上呼哧带喘。


    最后一个带孩子的妇人被自家汉子奋力拖上河。大伙儿湿漉漉地挤在一块儿,心有余悸地往黄河里瞅。


    老牛湾中的渡船早翻沉得只剩个船底板在水面一起一伏。


    浊水冲刷着船底,黄河水鬼的头发从船周围散开,像一片黑藻般往他们奋命游来的方向飘。


    想来是船头的活人河引已经被它们啃食干净了。


    再晚上半拍,估计就要丧命在黄河里了。


    一群逃难来的男男女女哆嗦着往河里看,那些黑色的水鬼头发起伏翻涌。忽然有人惊叫一声,指着水波动荡处大喊起来:“看那里,是、是那歹狠的婆姨!!!”其他人随着那家伙手指的方向看去,同时惊叫着往后退,恨不得离黄河越远越好。


    正拧着棉袄水的卫厄一抬眼,黄河水纹晃动,从黑压压的水鬼头发里,分出一张白惨惨、怨毒的脸。


    赫然就是先前的“李翠花”。


    只是眼下,“李翠花”也成了黄河水鬼的一员。


    其他人畏惧地往后退,唯恐水鬼从黄河里扑上岸,将活人拖下去。卫厄狭长的眼一眯,手中的银蝶刃一转,就要飞出插向水里。刀光在卫厄手指间一闪,黄河面的黑色头发已然往下沉。


    “李翠花”怨毒的脸孔隐匿在黑色的水鬼头发中。


    只能隐约察觉一丝怨毒萦绕不去。


    神诡怕恶人,“李翠花”对卫厄这二话不说,宰了她的恶人格外畏惧,只能不甘心地躲藏在水鬼群里,徘徊在河岸边。


    作为被怨毒锁定的对象,


    卫厄随手将刀一甩,又一旋带着一缕水鬼头发飞上岸。他看也不看刀刃上的水鬼头发,一甩刀,将刀刃甩干,盯着黄河水,道:“有本事上岸,少爷扒了你的皮做晨响鼓。”


    原本还在畏畏缩缩往旁侧躲的难民打了个哆嗦。听这大户少爷阴森森的语调,半点开玩笑的意思都没有,比诡还可怕,就像真扒过人皮当晨鼓大宅里的奴仆和牲口差不多,深宅大院打死个把下人司空见惯。


    扒了皮就扒了皮,哪家少爷小姐手里没沾几条下人的命?


    打北边逃难来的难民原先还有心巴着年轻的后生,沾他的光活命,这会子不自觉往旁边退了退,不敢烦到他。


    唯恐让他烦了,一刀先剁了自己的脑袋。


    没人过来打扰,卫厄踩着滩石,将黄河里的情况瞧得更加清楚那些水鬼在河边徘徊了一会儿,就缓缓往老牛湾中心去了。黑色的头发往下一沉,渐渐在黑暗中消失。


    泥神不能过河,水鬼不能上岸。


    【悬河诡渡】副本里的诡怪,比先前两个副本更诡谲莫测,似乎沾染了这片黄土地自身的荒凉怪诞。而想要从它们的追杀底下活下来,最好的办法,似乎不是同它们硬碰硬,而是找到它们杀人规律的缺陷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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