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3个月前 作者: 吾九殿
片刻,那黑短发男子拿起张诡异的彩纸,将纸凑到血烛上烧了。
“是,没成功。”
“没出机场,控制局排查得严密。”
“……罗婺土司府的复苏失败了。”
彩纸一被烧着,就从中燃起张灰白色的、没表情的脸,那脸上眼、口、鼻空空。唯独耳朵倏忽变幻,似乎将黑短发的声音传到另外一个地方。
黑铁邪佛像前的烛火飘忽,纸烟中的人脸扭曲了几下,裂出张嘴,瓮动着将古怪细微的声音传到黑发男子耳中火光在这一刻也照出黑短发男子的脸孔,一张黝黑的脸上裂出许多缝隙,从缝隙里生出密密麻麻的暗红眼睛。
彩纸焚烧殆尽,纸烟中的人脸“噗”消失。
神龛前的血烛一同熄灭。
脸上生有许多暗红眼睛的人形诡怪似乎得到了什么命令,站起身,将兜帽拉起,就要转身出门。
就在此时,一声轻微的木响从背后传来。
人形诡怪猛地转身,脸上的眼睛齐齐转向声响传出的神龛。下一刻,密密麻麻的暗红眼睛瞳孔同时一缩黑浓的雾气从神龛里暴涌而出,黑铁邪佛像“咔嚓”一声碎裂,从龛中涌出的黑雾,有若实质地落到地面。
拉长、扭曲,最终形成一道高大的影子。
那道影子一出现,人形诡怪的神情就跟着一变,仿佛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事:“你……你也是我们?”
由浓雾形成的身影略微活动了下脖子,似乎是在适应这不受约束的形体。
那只潜伏在监测站附近有些时日的诡怪早在出现的一刻,身形就模糊起来,想要化成虚雾逃走。但空间已经被扭曲封锁了。属于高层级诡神的恐怖压制充斥满整个空间,诡怪脸上的无数双暗红眼睛同时闪烁。
“大家的都是诡,你竟然为活人做事?”人形诡怪惊怒交加,话音刚落,就听到毁裂邪像出现的同类冷笑了一声。
声音里满是轻蔑。
人形诡怪一滞,眼睛咕噜一转,觉察到了什么:“你、你是盯上那活人的躯壳?”
想到这种可能,漆黑诡面上的暗红眼睛顿时闪烁起来:“那个人类很有威胁,诡道里已经有了猎杀计划。你要是只是需要借助他掩盖身份,诡道能搞更好的行尸壳给你。不如我们合力,扼杀掉他,事后诡道不仅能给你更好的行尸壳,还能给你其他的。”
“你们是想收买我?”
阴晦的空间里,漆黑的雾气沿着墙壁往上爬。
活动了下脖颈,诡神一点点偏头,看向面前同样废物的诡怪。
“真有意思。”在昏暗中扯开唇,薄薄的唇下是森白的牙,“说吧,开什么价。”
[118]悬河诡渡:【请玩家开始编写身份】
飞机上,主神舔了舔齿尖,收回了视线。漫不经心地将目光落到机舱对面的青年颈上,视线就像血族掂量哪里好下口一样。看了没一会儿,青年手边的文件夹就朝的脸砸了过来。
主神捏住文件夹,将它放下。
对面的卫厄已经将自己的领口直接拉起,竖着抵着自己的下颌。
主神转了下文件夹,莫名笑了一声。
心情像是不错,一路上没再作妖。
*
卫厄提前回基地,一半是因为滇南没什么线索,一半是基地这边有事。
基地这边的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就是基地这边位于豫州龙门,前段时间龙门附近有大批量的蝗虫出现。天干地燥,蝗虫流水一样,气势汹汹地从郊野往城镇扑,车开出去都能撞一风窗的蝗虫汁。
蝗灾这种自然灾害,比正常的诡怪难办多了。
诡怪能打能逃。
蝗虫这东西,就是唰唰唰,铺天盖地往外冒。
一踩就死,一打就爆,但数量奇多无比,更兼往土里一插,转眼又是几千上万的蝗虫卵。恶心人的劲头别提了。
农局那边已经紧接调了人手过来,各地的鸡鸭(抑制蝗灾这些家禽比人有用多了)也在驰援的路上。本来还想看看专员这边,有没有什么玩家道具,能拿出来应对一下蝗灾的。各小队听到这消息都喷了……
玩家是打诡怪的,又不是打虫的。
这东西,找玩家有毛线用啊。
能把农局逼得急病乱投医,可见蝗灾灾情的来势汹汹。
这么凶的蝗灾,让基地这边也有些担心,生怕是什么诡异在后作祟。派出人手反复调查,就连天师府的道士都飞来不止一趟,结果去调查的专员被晒脱了一层皮,得出的结论还是“今年高温,地方大旱,蝗灾自然发生”,跟诡异复苏扯不上半点关系。
非要说……那只能勉强从现代化的全球变暖上扒拉扒拉。
龙门基地离蝗灾发生地近。
基地的各种设施,防人防诡不防虫。蝗灾一蔓延,黄黄绿绿的虫子,每天呼啦呼啦地就从基地的建筑上刮过。
卫厄回基地的时候,同样被这阵势惊了下。等他一到公共休息室,陈程就扑上来了。
眼泪汪汪地哭天抢地:“老大你可算回来了!老大你再不回来小爷就要完了。”
卫厄:“???”
旁侧的唐秦拿着个打虫的板子,神情也很憔悴,往窗户狼藉的虫汁一指:“这家伙指望着你回来,用蛊毒,以虫压虫,治一治这些东西呢。”
陈程疯狂点头:“小说里不都说,蛊虫是万虫之王吗?什么蛊虫蛊王一出,万虫臣服。”
这些天,基地里的专员估计真的被蝗虫折磨得够呛。就连解元真这种稳重老成的人,都朝卫厄投来了期翼的目光。
卫厄:“…………”
*******
事实证明,滇苗的蛊毒术有点用,但没多少用。
蛊毒是研究出来,以毒虫对抗毒虫,对付人对付一些诡的。对付蝗虫这种寻常且泛滥成灾的虫子,只能驱散一小处,不能驱散整体。想搞出能对抗整个蝗灾的“蛊”,去做白日梦都比这现实。
不过好歹,能搞出点分量不多的蛊虫汁,镇一镇基地比较重要的一些地方。
至于专员们,只能照旧每天绿着脸,打蝗虫,扫蝗虫。
还得将宿舍窗户关得严严实实,防止蝗虫飞进来光临。
陈程天天骂这傻逼基地选的什么鸟地址,连个蝗虫都对付不了。
卫厄再强,再全能,到底还是个人,面对蝗虫灾这种铺天盖地又和人力诡怪扯不上什么关系的事,他也没什么办法。只能在去食堂的路上,听到陈程抱怨蝗灾,就顺手将小队的训练日常更替为【打蝗虫】【打蝗虫】【扫蝗虫】……然后自己待宿舍里,研究从滇南获得的那份“天诡字典”。
这份字典,是货真价实的一份神秘的字典。
对应的,字,不是人类的文字,而是“诡”。
文字符号是有奇特力量的,各国各州文化都如此。东瀛阴阳师以“名”、“字”,称妖封鬼。佛经以梵文镇压诸邪,道家云笈文呼唤神明,契约神明。与之相对应的,诡,又或者更通俗一点称为诡文,用来治理诡。
通过诡能够吸收、获得诡的力量。
地官印的“审死命簿”曾经拘捕“神郎官”时,出现在命簿上的三个扭曲的文字,就在这天诡字典里出现过。
而真正令卫厄惊诧的是,船王唐罗当时带来的那本,后来梅氏无人能学的心法“口诀”就是由诡诡文写成的。
起头有一段心法口诀编写者的小叙:
“诡物横行,民不聊生,朝中沉溺长生道,任豫州祸乱,我心恨之……”
“我父我母,皆平诡不成,死诡怪手!又三年,长儿义勇,死黄河大王之口,次女玉安,亡怀阴连线诡之手。痛哉痛哉!恨长难消!唯一平诡道,方可稍填。”
“我遍寻踏大江,遇残天籍。上书异文怪,可招诡封诡。临摹学之,终成一法。以诡文为诀,以人生七脉为主。自名为[梅轩秉诡诀]”
“编纂于此,望后来能有所得。”
“诡文凶险,诡术可怖,知越多,越易为其所害。”
“此法更是容易自损其身,自折其福”
“非得庇福,心性坚定者不可知之……”
当初,船王唐罗带他师门的未解功法来找卫厄,还说能看懂这功法的一线机缘和“滇南山王”副本有关。卫厄结束“滇南山王”副本后,也特地再次翻过这本梅家传承的功法,仍然看不懂上面的文字。
还以为是船王唐罗被人骗了。
没想到,再次去了一趟滇郡后,竟然真的获得和梅家祖传的这本薄册有关的线索。
指点唐罗的高人说的线索,应验处落在“罗婺土司府”。
笔记中提到,“诡文凶险”,他取铜镇,得到【天诡字典】的时候,两枚一地庇福印闪了闪,想来是至少获得过两处挡境神的庇佑,才能得到这东西又或者说,才能在学得诡文后,不因此而死。也不知道这【天诡字典】是否是当初梅家编写者遇到的“残缺天书”?即使不是,两者之间应该也有所关联。
翻过一页口诀册,卫厄将头向后一仰,靠在沙发枕上缓解大脑的抽痛。
这段时间待在基地没什么事,带回来的柳家无名尸基地也查不到身份,只能以无名志士的礼遇给下葬了。卫厄想过找指点船王唐罗的人,让他卜一卜柳老师的线索,但船王唐罗在滇南山王副本开启不久,就因为东南出事,回转南洋去了。暂时联系不上。
于是剩下的时间,卫厄就全投进了对【天诡字典】和[梅轩秉诡诀]的学习中。
笔记主人说的“发法诀凶险,诡文可怖”不是虚夸的。
【天诡字典】自己进了卫厄的意识,平时不凝神去翻没什么。但若带着【天诡字典】去看由诡文写成的笔记,则每看一个字,都会对精神造成强大的负荷冲击。那些诡文中蕴含着的煞气和恐怖的阴气,简直能够透过字形直接感染诡化人的神经。每看一个诡文,就像经历一次历练。
如果不是卫厄有两枚“一地庇福”在身,单纯地看这份诡文手迹,在理解了其中含义的时候,肯定已经被诡文蕴含的幽微凶险,给污染成诡了。
也不知道,当初写这份笔记的梅家人,到底是含着怎么样一份仇恨,才研究出以诡文编撰口诀,以此斩诡的法门。
以卫厄的毅力,都花了一段时间,才将功法总诀记下。
但法诀周围有更小密密麻麻的备注,引申出许多撰写者的见闻,仍然要反复研习。
手册刚合上,脚步声传来。
卫厄偏头,微微睁眼,朝玄关处看去诡神抱着手臂,不太愉快地盯着窗户上砰砰撞着的蝗虫。
龙门基地有重重监测,主神不知道用什么办法,将那些监测糊弄了过去。
谁也察觉不出的气息有什么不对。
相对应的……
祸害了整个基地的蝗虫,照样不会因为待在卫厄的宿舍,就不扑这边来。卫厄对这些东西没什么感觉,数量多了也有些恶心。但他发现主神同样恶心这些数量多还密集的虫子后,当即将宿舍的窗帘都拉起来。
一人一诡神无声里就基地外头的蝗虫较上劲。
就看谁先被恶心到受不了。
外头蝗虫砰砰砰撞着窗户,一人一诡神在昏暗里对峙了会,又各自将视线移开,没表情地盯着窗户上的蝗虫群。
解元真的电话就是在这时候响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