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3个月前 作者: 一世华裳
    几位乞丐:“……”


    几人尴尬地从地上爬起来,老实地收起神通等着对方开洞府。


    老板娘嫌弃地看看他们,抱着猫上前。


    橘猫抬头望去,额间符纹显现,随着一阵轰鸣,眼前的山壁出现了一个洞府。


    老板娘道:“进去直走就能看到牌位,每人只能停留一盏茶,排队进,剩下的人在外面等着。”


    几位乞丐得知要排队,这次倒是不急了,相互看了看,一时都没动。


    他们转向卫西三和段惟,这俩人一个是来救人的,一个想到了找老板的法子,是不是得让这二人先来?


    段惟看出了他们的犹豫,这是担心会被人提前抢了机缘,可若不让吧,良心上又过不去,就这么架住了。


    辛舒扬没那么多顾虑,见他们都在看段惟,招手道:“你先来吧。”


    段惟站着没动,看向了老板:“姐夫,若有人让雾气散了,后面的人还能进吗?”


    老板道:“能的,都一样。”


    几位乞丐顿时松气,纷纷上前请他们先进。


    段惟笑道:“不用,你们来吧。”


    卫西三也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先去。


    最终几位乞丐抽签定下了顺序,第一位深吸一口气,踏进了洞府。


    朗旭散开了神识,察觉在门口有些受阻,但他毕竟修为高,还是探了进去。


    洞府内有法阵运转,很是干净,里面只有一条路,尽头是个供桌,上面有两块白玉的牌位,地上则是个蒲团,此外就什么都没了。


    但他知道洞府里肯定不止这点东西,只是被封上了。他担心有人贪心地想探路从而惹恼了外面的夫妻,神识便停在了里面,听到了一阵夹杂着“爹娘”的鬼哭狼嚎。


    第一位乞丐跪着嚎了半天,感到了一股推力,便知是一盏茶过完了,期待地迈出洞府,见雾气未散,不禁失望。


    第二位沉默地对上他通红的眼眶,忐忑地也进去了。


    辛舒扬排在第三位,见第二位也失败而归,便淡定地进了洞府。


    少爷自小锦衣玉食,家庭和睦,压根不知与父母失散的滋味,一开始就没抱什么希望。


    他往蒲团上一跪,恭敬地给二位行了礼,想了想道:“我能对你们说一说,若儿子没与你们走散,会是什么样子。”


    他便挑挑拣拣地说了些小时候在家上房揭瓦,与父母斗智斗勇的事。


    比如“想要东西不给买,就躺地上打滚”“闯祸了,父母生气但还是会帮着收拾烂摊子”“不愿去学堂念书,赌气打赌”等等,最后说到若父母出事,他定会无比痛心,不知所措。


    段惟和朗旭他们正坐在凉亭里等着,此时若有所觉地一抬头,发现雾散了。


    其余几位乞丐惊讶不已:“雾散了!”


    一众小动物也很震惊,尤其是钱河几人,都没想到这少爷竟能打动对方。


    段惟环视四周,看清了这里的景色。


    别处虽有雾气,但林间都绿树如茵的。


    可这洞府附近却全是枯树,一片叶子都没有,只有些杂草,瞧着凄凉不已。


    老板怔怔地看着许久未见的树。


    这些都是主人亲手种下的,他未化形时很喜欢在里面玩耍。


    特别是开花的时候,极好看。


    他后来知道了它们的名字。


    海棠,桂花。


    寓意思念断肠,苦尽甘来,归于团圆。


    主人死后,这些树一夜枯萎,自此未有再开时。


    老板一时悲从中来,抱住老板娘嚎啕大哭。


    老板娘一手抱着猫,空出另一只手摸了摸他的头。


    辛舒扬出来时见到的就是这个画面,当即愣住。


    排在他后面的乞丐一把抓住了他的肩膀:“你说了什么?”


    老板娘安抚老板的同时插了句嘴:“说一样的不管用。”


    那乞丐点头应下,还是在问辛舒扬,想着说点差不多的话。


    辛舒扬没想到自己也能立功,有点小激动,干咳一声谦虚地说了说大致的意思,那乞丐便信心十足地进去了。


    雾气蔓延,又一次遮住了山林。


    段惟见老板哭声渐缓,凑过去问:“雾散一次,主人的执念是不是就减轻一次?”


    老板哽咽道:“不是,雾散开,只是他听到了喜欢的东西,执念仍在。”


    段惟诧异:“那他的执念如何能散?”


    老板摇摇头,红着眼望向洞府:“我也不知他这些年究竟想听什么。”


    后面的人没能再让雾气散开,很快只剩了卫西三和段惟。


    卫西三对段惟抬了抬下巴,示意他进。


    段惟很爽快,抬脚走向洞府。


    傅星宇和斐墨目送他的身影消失,都觉得他希望很大。


    据他们所知,管理局好像有个穿书部门,听说某段时间内真假少爷格外受欢迎,段惟搞不好也去里面做过任务。


    走丢的孩子重新回家,这专业多对口啊。


    朗旭的神识依旧停在里面,看着段惟进去没跪,而是直接在蒲团上坐下了。


    段惟低头一看,见地上摆了些酒水和灵果,且地面还湿了一片,便知都是那些乞丐留的。


    他不客气地拿起灵果啃了一口,一边吃一边看着牌位,没有开口。


    旁观的朗旭:“……”


    这小子……该不会想搞事吧?


    第26章


    朗旭的神识再次向里延伸,察觉阻力更大,最终只剩一缕,停在了段惟的身侧。


    他一边想着都快出去了,这小子不至于这么没轻重,一边又想到段惟为了“专心修炼”能搞出那么大的动静,还真说不好能干出什么事。


    他不放心地看向对方,不禁微怔。


    段惟的脸上不见平日里或无辜或雀跃或狡黠的神态。


    亦不见在这境况下可能会有的委屈、伤感或悲痛,整个人非常沉静。


    是他从未见过的一面。


    段惟慢条斯理地把嘴里的灵果咽下去,终于开口:“您知道的吧,我不是你家孩子。”


    “外面陵谷变迁,沧海桑田,我们现在管你们这个地方叫‘古境’,‘古’的意思是已有上万年了。”他缓缓道,“我知晓前辈许是抱有一丝希望,想着那孩子万一能受人点化踏上修仙这条路,又机缘巧合地进到这里,你们或能见上一面,但上万年的间隔,期间还经历过一次灵气衰退,我实话实说,很难。”


    凉亭内,朗旭望向了洞府。


    卫西三知道他肯定会用神识守着,没有跟他抢,见状给他一个询问的眼神。


    朗旭没回他,外面雾气蒙蒙,众人或攀谈或等候,而里面却已震开了。


    段惟就像没感觉到地面的震颤,继续道:“我也知道执念已成,不是一两句话就能放下的,既然我现在拿的是那孩子的身份牌,我可以跟你说说这一路的感受,不保真,仅供参考。”


    “没父母的孩子,儿时可能会碰上几个好心人照顾一二,但大部分时候都得独自忍受孤寂,会受人冷眼,被同龄的小孩欺负,会哭也会受伤,我在某些时刻会分外想念父母。”


    “比如满腹委屈,绝望无助,病痛难忍和夜深人静睡不着的时候,”他看着牌位,“那心头涌上来的,全是对你们的恨意。”


    震颤倏地停止。


    朗旭看着段惟,他的神色始终没变,“恨意”两个字也说得极为平静。


    段惟又咬了口灵果,吃完了咽进去,说道:“怨恨在那时会变得非常浓烈,脑中的念头一个个地往上冒,想着你们既然那么轻易地就抛弃了我,当初何必生下我?又想我是否曾做错过什么,若我足够好,你们是不是就不会扔下我了?最后想你们给我等着,等我将来出人头地,我定要让你们把肠子都悔青了。”


    “不过这都是小时候的事了,等长大一些接受现实,习惯了自己无父无母,就不会总这么想了。”他说道,“再长大一些,偶尔也会思考父母是不是也身不由己,中间是否有误会,又是不是正在到处找我,幻想着有朝一日能与你们团聚,从此我也有人护有人爱,不用总是独自一人硬撑着了。但这种时候很少,因为人长大了,不爱做梦了……哎,你还真别说,这果子挺好吃的,这些便宜儿子还挺孝顺你。”


    话落,眼前灵光一闪出现了一个盒子。


    段惟看得意外,好奇地打开,一股浓烈的灵气瞬间溢出——是颗灵果。


    把古境的时间算上,这灵果起码得有上万年了。


    他眨眨眼反应一下,合上盖子诚恳地问道:“爹,还有吗?”


    牌位:“?”


    朗旭:“……”


    段惟讲道理:“便宜儿子也是儿子啊,不能太抠门,我自小孤苦无依,受尽欺凌,爹啊……”


    洞府又开始震颤。


    段惟察觉盒子要跑,急忙抓紧了:“好了好了,我不要了,我接着往下说。”


    洞府再次安静。


    段惟把盒子塞进储物器,又将手上的灵果啃完,这才道:“成长的过程遇见过坏人,也遇上过好人,世道是难,可也没有糟糕透顶,凑合能过吧。”


    “没有父母养我,我就自己养自己。”他轻松道,“等长大后有能力了,我就把自己重养一遍,一一去弥补儿时的缺憾。”


    “我知道真相回家的这一刻,你心里是怎么想的?怕我怨你为何不早点找到我,还是怕我不够恨你?是会痛心于我这些年过得不好却强行说好,还是轻易地就原谅了你们?”


    段惟轻叹:“我没当过父母,不知做父母的感受,所以我不会轻飘飘地对你说没关系,都过去了。我只能以孩子的视角告诉你,怨八成是怨过的,过得也肯定没那么好,但得知自己是意外走失,就会解开心结,心想原来我不是被父母故意抛弃的,也就不会怨了,只会觉得遗憾,感慨造化弄人,没能亲眼见见你们,也会心疼于你们走得不甘和痛苦。”


    他看着面前的灵酒,伸手倒了一杯:“但缘分就是如此,没有办法。”


    说着他拿起酒杯,也像前面的某位乞丐一样,缓缓地洒在了地上。


    接着他又将酒杯重新倒满,说道:“往好处想,凡人能入轮回,上天看他那一世过得辛苦,第二世可能会给他安排个好胎。轮回几世后,如今修真界灵气繁盛,他说不定成了修士,也说不定来过这里,而你们冥冥之中也已见过了,只是你不识他,他亦不知你。”


    段惟仰头将杯里的酒一饮而尽,起身道:“世间多不公,但日子还得照过啊,孩子会继续走他该走的路,你也早些放过你自己吧,爹。”
关闭
最近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