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3个月前 作者: 张叁差
    姜亦尘可太喜欢安煦这般反应了,他喜欢这人只在他怀里卸掉防备,没有抗拒,享受他的吻,享受他的爱意,往后大概也能享受他的占有。


    吻压下来的时候,安煦尝出一丝惩罚的意味,对方是在怪他害他焦灼整晚。现在要将积压心中的后怕倾诉以这样亲密的方式。


    他的唇缝被舔开,口腔的每寸地方都被舌尖掠过,对方要将他的苦涩散尽,留下只属于他的气息。


    这吻太强势霸道,对方不许他抗拒,不许他躲开。


    安煦呼吸加重,脸红心跳。


    他还是想躲,下意识偏头,又被姜亦尘阻住动线。


    因此,姜亦尘的手碰到了他头上伤处的肿胀,几不可觉地一顿。


    安煦心道“完啦”以为他要跟自己算隐瞒伤情的账,质问“为什么不坦白”……


    可并没有,姜亦尘的拇指只是轻轻在他伤口附近摩挲,安抚着他的焦疑。


    吻随之变了。


    疾风骤雨般的亲吻变得绵柔悱恻,带着无尽的疼惜落在安煦的唇上,一切春风化雨。


    除了二人的呼吸,还烫烧着彼此的脸。


    吻很深,也很长。


    姜亦尘全心全意感受怀里的人,他总想用亲吻、拥抱这样最直白的方式确认、激起对方活下去的希望。


    仿佛只要他足够真诚,他就能将这人埋在心里的苦涩清干净,再用自己的真心包裹、填满。


    安煦口中的苦涩真被卷走了。


    但胸中的空气也在流逝。


    盥室太温湿,不爽快。


    他被纠缠于措手不及的耳鬓厮磨,舍不得推开。他脑袋开始昏沉,因为伤势他的感受被无限放大,时间空间都变得模糊,过于失控,反而让人害怕。他本能地扯着姜亦尘腰间的衣裳,衣裳是他最唾手可得的真实,让他想抓牢,又或是想让姜亦尘给他更多气息,救他于即将沉溺窒息的阴谋漩涡。


    他开始跟不上对方亲吻的节奏,身体难以自控地发软,喉咙里挤出一声近乎呜咽的气音。


    这是无意识的,但安煦连脸红的力气都没有了,他迷迷糊糊地任凭,脑袋里全是乱七八糟的画面。


    有与姜亦尘初见时,那人的冷淡怯懦;有二人同破第一件案子时,他冲上去熊抱对方,那人的不知所措;还有姜亦尘给他的糖李子、二人之间无数次的伤病和照顾……


    画面飘飘摇摇忽远忽近。


    安煦突然想:都说人死前会看到很多平生画面,到了望乡台上能见到这辈子最想见的地方,如果有这天,是否也和现在一样啊?


    要是只看到他,可太好了。


    姜亦尘也觉出了异常。


    他回想帮安煦释放那次,对方动情到极致,也只是压抑着喘气,今天怎么……


    是身体不好,连吻也受不住了吗?


    他饶了对方,退开些许,抵着安煦的额头,蹭着他的鼻尖,听他的气息化散在雾蒙蒙的空间里,喃喃道:“你总有法子治我,是不是,无烬……你总有办法治我……”


    他捧起安煦的脸,想让他看看自己,用指腹轻轻拭过对方下唇,将一点潋滟磨去,不给水雾们看。


    安煦脸颊泛着红,是被热气蒸的、也是被吻激的,他气血激荡,似是连抬起眼睛的力气都没了,睫毛上沾着晶莹,说不好是水星,还是一点生理泪。


    眼睫挡住了他眼神的涣散,可他偏本能似的,用被吻得发红的唇轻轻蹭姜亦尘的指尖。


    姜亦尘呼吸一滞,脑袋里强撑的冷静轰然崩塌。


    他猛地低头……


    他想要他。


    吻重新落在安煦额头、眼睫、耳垂,最后流连在脖颈上,留下一个个浅淡克制的印记。


    安煦再次沉浸在浓烈的吻里,意识更加飘散。


    不多一会儿,他不知身在何方,胸口像被塞了很多棉花压抑着呼吸,心脏在跳,吻落下来跟着一起跳,但那些悸动都似在逃离他的躯壳,越来越远;他合着眼,眼皮里照样崩起无数稀碎星星;耳朵也像被堵住了似的,自己的气息、衣料摩擦声,都在离他远去;最后,就连真切落在皮肤上的吻都飘然远去……


    他感受不到拥抱,感受不到把他裹在怀里珍重的人。


    他乍以为自己太激动,木僵要发作,可指尖、手臂的触感都正常……


    这更像是回到无数次的噩梦里,怕是下一刻,姜亦尘的脸即将被水雾蒙住,看不清、不知是谁,最后消失不见。


    安煦害怕了。


    他突然想明白一件事:从对方给他包手时,他的打趣就是在下意识论死亡。


    他以为说得多了就会麻木些……


    可是,不管用啊。


    他凝起股力气,一把揪住姜亦尘衣裳,将他从自己胸前提起来、抱住。


    姜亦尘懵了。他揣着贼心瞄好了一旁的丁香油,结果骤然被薅,以为狗胆被人家发现,对方不乐意,遂在瞬间反思自己不合适他都伤成这样了,你怎么……还想那种事?混账!


    他立刻打算认错哄人。


    但是呢?


    但是吧……


    安煦抱他的力度很大,把他箍在怀里,不似是制止他的孟浪。


    他没动,半撑住自己不至于压到对方,任凭对方抱,想等人缓一缓。


    然后紧跟着,他听见安煦鼻息不对。


    像是哭了。


    姜亦尘脑子被安煦一军将死:你果然总有办法治我啊……


    “怎么了?”他将手穿在安煦腰身下,带他坐起来,反把人抱在怀里,“不喜欢我这样,我下次不会了。”


    安煦贴着他的脖子摇头,不说话。


    “那……让我看看?”他又哄他,想把他从怀里扶起来。


    “别动,”安煦声音发闷,嗓子哑了,“你让我抱一会儿……”


    现在不用看,姜亦尘确定对方哭了,哭得抽抽噎噎,很委屈。


    他手足无措。他不知道为什么。


    他想安煦本性不是这样的,遂在对方背上一下下拍着,脑子飞转。结果,他把所有的可能性想个遍,脑仁要迸火星子,也没想出个所以然。


    他只能瞎猜:该不至于因为我哭成这样。因为身世?知道身世之后他确实是太平静了,平静得不对劲,好像一点情绪都没有。


    依着他那小暴脾气,怎么可能没波澜,他该有气撒完,扭头就走才对。


    咳,是不能跟皇上撒火,所以……他一直压着脾气?


    “你心里委屈是不是?”姜亦尘抱人极小幅度地摇了摇,“哭吧,哭出来就痛快了,你要是想骂他,就当着我的面儿,我跟你一块儿骂。”


    他没说“他”是谁,但他知道安煦听得懂。


    然后。


    他非但没把安煦哄好,那人反而抱他更紧,抓着他背后一把衣裳,把脸埋在他肩膀上,哭得更凶了。


    第99章 怕死


    安煦哭得很隐忍,没有嚎啕,他情绪还是压抑着。而在姜亦尘看来,此情此景任何劝慰都苍白,于是他拽来浴袍,将人裹了,顺着对方脊骨轻轻捋。


    虽然安煦从来没说过,但姜亦尘知道他很喜欢这样,每次他在他背上轻轻按摩,安煦的状态都能比寻常时候更放松。


    少时,安煦情绪渐平,偶尔还有一声难以自控的抽噎,至少身体不再发抖,抓姜亦尘衣裳的手也不再像死拽着救命稻草。


    姜亦尘调整姿势,让安煦伏在他身上更舒服些。但随着身位变化,他看见浴凳的竹编头枕位置有一块深色痕迹。


    那是块血痕。还没洇开,很清晰。


    姜亦尘心头一坠。方才他亲他,是知道他后枕侧面有伤,明明贴心地没挑明,也好好地护着,怎么还是破了……


    想来是后来情难自已、他的吻越发向下时,安煦还是自己蹭到了。


    “无烬,”姜亦尘声音轻轻的,是哄着他商量,“我知道你头上伤了,让我看看好不好,好像破了皮,咱们得上点药。”


    安煦把脸埋在他肩膀上,可能是觉得眼泪已经把对方衣裳弄湿、索性彻底不在乎了,他在姜亦尘衣领上把脸蹭干,闷着声音道:“没事,不用看了,不疼。”


    姜亦尘被他这小动作惹得低着声音笑,语气更柔和,甚至带出撒娇的哄:“让我看看嘛,就一眼。要是没事,咱不理它;但要是破了,不及时清理、它藏在头发里化脓可怎么办?安神医你自己说该怎么办,是不是要把那片头发剃掉?到时候你脑瓜多清凉。”


    最后这句带着揶揄的吓唬。


    安煦沉默片刻,该是真的畏惧脑瓜壳清凉,低声“嗯”了。


    姜亦尘知道他不乐意被看到脸,便不去看,将他摆正些,轻轻拨开他头发看伤处。那地方确实流血了,一趟细细的殷红色,顺着耳根往下淌,如白绢上一趟红痕,配上缕缕青丝,美得触目惊心。


    色泽太过饱满,几近妖冶。


    姜亦尘心疼,不动声色地收敛目光,在安煦肩头轻轻拍:“流血了,你得洗洗,然后上药。”


    言罢,他先将空盆用滚水烫过,再撒下清洗伤口的药粉,用温水兑开,将盆放在浴凳头顶处,敲敲竹枕:“脖子放这。”


    反正被发现了,安煦乖乖躺下。


    姜亦尘动作很小心,先洗伤口,再仔细将安煦头发也洗了、擦干,用木风机把他头发慢慢烘好,最后给他的伤口上药。


    整个过程,安煦没说话。


    他是哭尽了力气,被温柔的动作安抚到,任其摆布、要昏昏欲睡。


    姜亦尘没扰他。


    他去倒一趟水的功夫,见安煦往下挪了位置,躺得挺舒服,他以为他睡着了,轻悄悄到近前想看。结果,那人一双大眼睁得溜儿圆,看着水汽飘漫的梁顶,不知想什么。


    姜亦尘放任他放空,将他身上仔细检查过一遍,把肩膀脱臼的挫伤、几处小不言的擦伤、淤青,和脚踝一一上药、揉至吸收。安煦该还是疼,但一声不吭,连眉头都不皱一下,眼神恹恹的,看得姜亦尘心疼。


    “还有哪难受吗?”姜亦尘停下动作,不想气氛太沉寂,指尖随意卷起他一缕带着药味的发丝,“你伤到头,晕不晕,想吐吗?”


    安煦眼睫轻轻颤,视点转到姜亦尘脸上。他就躺着看他,看了好一会儿,才说话:“晗川,我还想和你一起很久很久……”他顿挫,声音哑,话音很轻,但每个字又都很重,足以在姜亦尘心里砸起片片涟漪,“可是你说,我还能活多久呢?我从来啊……没怕过离开,不过刚才,”他又顿住了,声音更轻,“我好像是……怕死。”


    姜亦尘的心脏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用力拧,他痛得喘不过气,他想对方向来洒脱、本性不是会纠结这种问题的人。正常情况下,那家伙要么浑不在意,要么算计着如何与阎王爷讨价还价。今日这般,除了伤后脆弱,难道……他是真的看到无法逾越的高峰,认定路到尽头了吗?


    想到这,姜亦尘恐慌。但他深知不能被恐慌左右。


    他垂眸想了想,牵起安煦那只没伤的手,合在掌心里:“咱们重逢的每天都珍贵无比,如果有些事情想了不痛快,干脆不要想。我想往后陪着你的每一天,都能让你快活,”他指尖摩挲着安煦的手腕,摸到皮肤下脉搏的跳动,把它贴在掌心,想要同频,“……不如咱们离开这里吧。咱们去看江南的烟雨,看塞北的长河落日,或者你想去哪里都好,咱们四海为家;等你累了,咱就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住下,你乐意悬壶济世,我再陪你做个攀深山的采药郎,咱们把阴谋争斗都扔下,去医病救人,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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