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3个月前 作者: 张叁差
与他对视的是个枢木偶,因为太逼真,连他都没能一眼辨真假。寻常时候,为了以假乱真,木偶表层会被附着“皮肤”,那皮肤是一种特制的油浆纸做成的,可眼下这个不是,极近的距离,安煦甚至看到对方皮肤上的毛孔质地细腻,薄施粉黛还原了吹弹可破。
那或许是一张人皮,一张女人皮……
他沉静心思,重新打量木偶,确定这非是官家手笔,至少与司天堂无关。
只是这依旧奇怪,他跟木偶对视:方才花车上遥遥一望是你么?
不难看出,事件背后有个高手,安煦越过红衣女偶往后走。
可也就在这时,他身后一阵响动。
安煦蓦地回头,几乎同时“稀里哗啦”。
女偶摔瘫在地上,髻上簪的红牡丹磕在地面,支离破碎。它抽搐几下,竟然抬起头,一双死气沉沉的眼直勾勾地看他。
下一刻,那东西哆嗦着,将手肘、膝盖悉数撑地,胳膊腿不分流地向安煦爬过来。
第32章 大闹
寂静的空间里,木偶关节摩擦、手脚磕地,“吱扭扭”伴随着“喀拉啦”,诡异的声响配合它扭曲的爬行动作,超越常人对恐惧的认知。
它爬得乱七八糟,却极快。
安煦不暇多想,侧身让过一扑,看其后心位置机扩是松的。
也就是说没人为它设定“发现陌生人即攻击”的命令。
那……它为什么自己会动!
安煦坏心起,不拿女偶当姑娘,冲其屁股就是一脚。
“咻砰稀里哗啦”
木偶被他直线蹬飞,脑袋磕墙,胳膊腿松散成一滩,倒地不起。
瞬间,安煦惊觉不对劲。
他枢术太精湛了,对各样偶人的重量心知肚明,这一脚下去,他感觉枢木偶比预想重,脚掌传来的震感像踹中了巨大的坚果,木偶是壳,壳里还有个……“果仁”?
安煦想到了什么,趁木偶“磕懵”,抽刀贴其颈,割喉似的绕划一圈。人皮割破,他四指并拢向其颈后贯穿,摸到关节,巧劲一提。
偶人顿时头颈分家。
安煦指尖感知到一抹柔润,带着温度是活人的皮肤。
安煦脸色一沉,手上不停,几下彻底拆解偶人关节,将它的头整个拔下来。
然后……
他看到一团头发。
偶人的空腔内,是谁的发顶。
待到它躯干被彻底打开,一个小女孩静卧其间。
女孩不过七八岁,冬月里穿着单衣、瘦骨嶙峋,已经晕过去了。安煦检查过后,小心把她抱出来,见她手脚上全是被木偶内壁卡出的淤痕。
她脸色发青,是很久没晒太阳,双眼紧闭,气息微弱,鼻子下面粘着一段竹节,竹节开孔,正对她的鼻息。
安煦抹一下小孔边缘,凑在鼻子边闻只一息,他便心神恍惚。
心底的恐惧和愤怒刹那间迸发,他闻见了雾蝇粉末的特殊香气。
安煦拉过小女孩的手诊脉,她脉息微弱,长时间营养匮乏,心神也不坚定,她……是被困在偶人里,被操纵着做一系列动作。而方才那诡异的爬行,或许是她牟足唯一一丝力气的求救,结果万没想到,被安煦一脚踹墙上去,晕得彻底。
安煦自责刚才的事办得“年轻”了,捏捏眉心,看向那绝美的、死气沉沉的木偶,它分明是为这小姑娘堆楔的、只属于她的活死人棺!
“畜生……!”安煦怒意上行,扯下竹管扔远。他看多了惨绝诡案,万事皆麻木,独看不惯有人对孩子动手脚。他的情绪由惊转怒变化太快,被丁点雾蝇粉末刺激便血气翻涌,眼前反黑,一阵眩晕,仿佛有只手拽着他的魂魄,要将其拖入虚空。他不得不单手撑地,持着蹲跪的姿势低头猛喘两口,稳住心神。
眩晕略有缓和,他脱外氅,裹好小姑娘。
小女孩感受到衣裳里的温暖,紧绷成一线的嘴唇松动,眉头也不那样紧锁,竟是有些许恬静了。
这模样安抚了安煦。
安煦将她安置在旁,两下复原木偶,杵回原位;抓起地上的碎牡丹,从天窗扔出去。他心绪飞转眼下是看清祭典幕后的绝佳时机,可是……这小丫头脉象太虚了,最好即刻带走救治。
是留是走?
老天爷嫌他犹豫,帮他决断。
前堂有脚步声由远及近,嘈杂混乱,不止一人!紧跟着,摆放器物,布置场地的闹腾声响起。
“去请圣女,大人们很快就到,你们都精神点儿,别给咱家老爷丢脸!”苍老的声音两句安排,脚步声便向堂内来了。
安煦冷笑:得嘞,出不去了?
他抱起女孩,迅速环视房间里,这屋一穷二白,几个杂物柜子之外,再无其他。
安煦暗骂:让“圣女”住这埋汰屋子,搁我是邪神,定让你们年年倒霉!
他脑子和腿各司其职,盘算躲柜子里头不靠谱,抱着女孩挤进木柜和墙壁的夹缝间。他二人都瘦,直挺挺、排排站,还真藏得着实。
他刚把衣摆拽回来掖好,一拉溜十来个护院进屋。
小头领示意:“请圣女出去,慢着点别磕了。”
其余几人毛手毛脚上前,担起红衣女偶往外走,无人仔细检验。
安煦悬着的心刚要放下……
“咦?”不知谁纳闷一声,又把他心提搂起来了。
跟着,就听这倒霉玩意念叨:“圣女……头上的牡丹呢?她怎么清减了?”
安煦:个尿催的!
疑惑未解,屋里乱开了,有人拆开人偶外壳,终于看到空空如也。
“圣女呢!圣女没了?!”护院调儿都变了,比丢妈还着急,一嗓子堪比叫魂,叫出堂子内外的灯火通明。
现场陷入寂静。
须臾过,有反应快的喊:“快!快通知刘伯!快找!找不见咱吃不了兜着走!”
护院们手忙脚乱,皆不顾因果了,只顾打开屋里柜门检查。
安煦笑骂“傻子”,单手将女孩护在怀里,环过她头颈,轻轻罩她口鼻,以防她骤然醒来。
可这老天爷吧,大概是惯爱跟安煦开玩笑。每当他得意,就得弄点倒霉事给他提神。
因为他极好的耳音先听见门外传来动物低吼,跟着门边地上有一对兽影映进门里,雄壮威武,毛发蓬松。
看形状、个头是……獒犬?!
这里居然养着獒犬,还是一对!?
这种猛犬脾性独立、攻击性极强,血缘之间也争斗撕咬,不死不休,若两头一起养,全靠训练师技艺高超。
两只畜生进门,好几人低声嘟囔“快给祥子和福子让路”,小心翼翼与野兽错身,挪出外堂,小屋子霎时被一对大狗占据。恶犬“呼哧呼哧”探查到陌生气息,越发暴躁,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淌,甩得到处都是。
安煦盯视兽影,见它们被训犬人带到木偶边……
狗鼻子太灵,空间狭小,藏不住了!
电光石火,安煦抖手放枢鸢,小木球迎风绽开,木鸟直冲一只獒犬眼睛啄去。
墙边突然有鸟诈尸,满屋子人和狗都愣住了。
獒犬猛一甩头,去咬枢鸢,枢鸢鹞子翻身,贴着血盆大口擦边飞过,在空中打个旋子,又折返回来。
安煦借机而出,单手将女孩夹在腋下,要夺门跳出包围圈。
护院里不乏高手,一人爆喝:“贼在这里!”
利器破风声须臾间迫近。
安煦听声辨位,腰身一扭,向后跳。
飞刀贴着他的衣襟掠过,刀刃几乎擦在胸口。
好巧不巧,他落脚于另一头獒犬身边,右腿吃不住劲,转一圈卸力。
大狗被他的仙气飘飘惊得一愣,旋即呲牙瞠目,刚张血盆大口,安煦贴附右腿的怪剑已然出鞘。他将小女孩往身后一掩,剑起剑落,热血扑洒大如灯笼的狗头被一斩而下,骨碌碌滚出好远。
身首分离太快,魂儿来不及立刻搬家,促使腔子摇摇摆摆向前冲。硕大的身躯正撞在一名护院身上。
那人被狗尸扑倒,喷染满脸的血,吓得鬼哭狼嚎“嗷嗷”惨叫。
安煦不停歇,短剑一甩,还剑入鞘;两枚金针直冲另一獒犬双眼而去。
那狗还在跟枢鸢鏖战,没防备“人心险恶”,立刻瞎了。
瞎而生惧,惧生暴躁。
它哀嚎一声,挣脱牵束,居然掉头反扑主人去了。扑倒了便一痛撕咬,场面血腥、混乱,让人避而不及。
须臾间,安煦整治恶犬一死一狂,目光冷寒环视一周。护院们见他这般气势,都被震住了,无人敢上前,也没人去救那被獒犬狂咬的驯兽师。
僵持间,门口又有人影晃动。一名老者拨开人群,上下打量安煦,冷笑道:“阁下腿脚不便,身体也……似风中残烛,何苦找此麻烦?你是谁?放下圣女,饶你不死!”
他说话声音苍老,正是方才在户外安排活计的刘伯。
“蒋家从何处习得以雾蝇控制活人的诡术?”安煦不拾岔,冷声反问。
刘伯老眼炯炯,未予置评,一个眼神飞过来,像是在说“冥顽不灵的死心眼”,他袖边飘动,飞刀划出道闪电,劈进瞎眼獒犬的心口,结束了那畜生性命。
而后,他不再废话,一摆手动手!
众护院未动,安煦先动了。
安监正左手夹着小女孩,身形依旧飘如鬼魅,眨眼连过四五人,那几人未能反应,接连躯干过电似的,只来及“哼唧”一声,便软倒在地。
待他身形落定,已在第一层包围圈外。
这次,那刘伯也惊了,喃喃低语‘伏羲九针’向身边人交代一句,让那人走。
“别走呀!”随着安煦低笑,金针两道光芒正中那人膝窝委中、委阳,那人“哎呀”一声倒地,接连三次站起来,又摔回去。
“废物!”
刘伯横眉立目瞪着安煦,安煦反向他一挑眉毛,还了个“嘿嘿嘿”。
老头子要气死了,扬声指挥:“他右腿有伤,攻他右腿,夺不回圣女,你们这些猴崽子各个不得好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