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4章

    “当然是真的。”


    “好……好……”


    那团数据在逐渐消散。应忱怔了怔，他感到自己身体的重量在减轻，一阵风过后，他被吹到了远处。


    那座孤岛离他越来越远。


    后来海水上涨，将岛彻底淹没。


    *


    “灵邈！”


    应忱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他下意识往前伸出手，却触碰到了某个有实感的物体。


    这里是……


    应忱眯了眯眼，见000半边破碎的数据面庞钻入他视线内。


    “醒了？”000抱膝坐在他床边，玻璃眼珠动了动。


    第951章 留岛


    那片片血色的场景仍旧留在应忱脑中。他恍惚片刻，对那场看似永无终点、却最终还是走向终点的梦境心有余悸。


    “……灵邈。”应忱嘴唇抿了抿，伸手要去抱他，“灵邈。”


    000却是蓦地起身避开。


    应忱愣住：“……你怎么了？”


    屋内昏暗，乌色与黑交融，亮光也不甚明显。可尽管如此，应忱仍旧看清了000有意遮掩下的半边躯体，那里空了大半，滋啦滋啦细细冒着微弱电流。


    “你怎么了？！”见000没有回答，应忱声音陡然高了几分贝。


    他迅速走到000面前，拉过他的身体，却是手掌一空不仅是那半边胸口，他连左半侧的手臂也全部没了。


    应忱眼睫颤了颤，觉得咽喉渗血：“你……”


    “你不可以嫌弃我。”不等应忱说完，000便冷冷打断了他，电流似是也感受到了他的隐怒，缠绕上应忱的手腕。


    “若非你自作聪明，想要借死来离开我，我也不会消耗掉这么多的精神力救你。呵……你太蠢了。”


    000似是嘲讽，字句间却满是僵硬：“当然，再过一段时间，我身上所有的精神力就又会全部恢复，你可没有资格拒绝我。”


    “你在胡说什么？我从来没有想过离开你，你明明都知道……”应忱咬了咬牙，他还欲再碰000，却仍旧被他的电流拒在外围。


    应忱顿时有几分怒了：“灵邈！”


    “……不要乱说话，也不要喊错我的名字。”000破碎的数据面庞冷下，“我已经告诉过你了，我是000。”


    “是吗？你是000……”应忱喉结滚动，他盯着000，眼内发红，像是想逼对方承认，“那灵邈是谁？长清观是什么地方？这座岛究竟是哪里！”


    “闭嘴！”


    镶嵌在000面上的玻璃眼珠霎时间露出几分裂痕，他无端心生怨恨，盯着应忱一字一句道：“这种话，别让我听到第二遍！也别用这种眼神看我，我和你没有什么不同，至于什么同情、可怜……我不想听，知不知道？”


    这些话刺耳又难听，000盯着应忱，见站在他面前的人身体僵着，他眼底发红，里面水汽氤氲，像是也在强忍着克制。


    “……你哪只眼看到我可怜你。”应忱嘴唇颤抖，“我是心疼你！我是、我是恨他们，我是恨我自己……”


    恨他只是一抹灵魂，恨他未曾出现在000的曾经，恨他不能替他报仇，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困在岛上，却始终无能为力……


    这个笨蛋，那么小就被人欺负。现在脾气还这么倔……他到底该拿他怎么办？


    应忱吸了下鼻子，他用手背快速擦去眼角的泪珠，闷声道：“当时你说要我变成你的代码，为什么放弃了？”


    000没有回答。


    他看着应忱眼中的水汽，指节动了动，最终没有抬起手，也没有走近。


    成为他的代码，最后也只会成为和他一样冷漠可悲的机器。


    000怨恨曾经那么多实验员对他的改造，而如今，他竟然也想要用同样的方式改造应忱。


    未免太过无耻。


    只是没想到……应忱看到了他那么不堪的曾经，竟然也没有表现出恐惧，反倒是这样的难过与委屈。


    为他难过吗？


    为他委屈吗？


    但一切早就过去了。


    “我改了主意，也不需要你这种代码。”000心里五味杂陈，他避开应忱的目光，转身大步往外走，“……你累了，早点休息。”


    “灵邈！”


    房间的大门被精神力死死关上。


    应忱大步追上去，使劲用手拍打房门：“你把我关着也没用！胆小鬼……我在这里，你怕什么？灵邈！回来！”


    外面一阵声后，房门被缠上重锁。


    应忱暗骂一声，他尝试用力打开门锁，然而却发现屋内什么工具也没有，连窗户也被精神力封住000断绝了他所有可能离开的机会。


    “灵邈……”


    应忱瘫坐在地上，有些许刺痛从他胸口冒出，应忱低眸往下看过去，只见他先前被精神力捅穿的地方已经恢复，只留下了一道狰狞的长条伤疤。


    “笨蛋。”应忱眼睛湿润，他用手狠狠攥紧衣服，把头埋进了手臂里面。


    *


    000几乎是慌不择路。


    离开房间后他也不知道要走去哪里，只是如游魂一般，在这栋空荡的公馆里四处徘徊。


    应忱的声音留在他耳中，环绕着，重复着，让他无来由地感到恐惧。


    是的，恐惧。


    他的疯狂，他的恶毒，他的软弱，他的极端……他杀了那么多那么多人的曾经，应忱竟然都知道了。


    “哈哈……”


    000脚下被绊了一下，他跌跌撞撞地推开旁边的门，走进里面，忍不住捂着脸庞低笑出声。


    这个世界对他何其残忍。


    为什么他都已经忘记了，为什么他已经承认了自己是个机械，为什么他已经成为系统了，却还是要让他记起来？！


    为什么！


    为什么！


    000咬紧牙关，数据代码形成的身体已经让他感受不到疼痛，但另一更为恐怖的、程度更深的疼痛，再度席卷了他的头脑，让他痛不欲生。


    应忱会留下来吗？


    结果是与不是，似乎都不是他想要的答案。


    他是岛，把他困在了岛上。


    更早之前，他将另一些人也困在了岛上直到死。


    他会原谅他吗？


    他们会原谅他吗？


    000不敢去想，他跪坐在地上，只是出神地回忆着那些久远的事情，有些恍惚了。


    “……12137。”


    【大智系统000，我在。】


    “我还剩两次求助机会，是吗？”


    【是的。】


    【提示：大智系统000，我检测出你的精神状况很不好，你需要暂时停止任务吗？】


    “……不用了。我只是暂时，需要用网络求助。”000轻声道，“这本书很快就要完结了，这也是我最后一次了。”


    【你还有两次机会，不是一次。】


    12137纠正道。


    000没有反驳，他怔怔地看着浮现在面前的系统键盘，手指僵了许久，方才在上面敲击。


    第952章 离岛


    [匿名用户 圈圈圈 的烦恼（4）：]


    [如果，我对你们做了很坏的事情，你们会原谅我吗？比如说，我害死过你们。]


    最后几个字敲出来后，000没有动弹，也没有按下发送键。


    他越看越觉得这些字像是染了血，染了无穷无尽的无耻与嘲弄，在怒斥着他的罪责与不堪。


    一个杀人犯，似乎并没有资格获得受害者的原谅。


    000咬紧嘴唇，他把那些字一个一个全部删除，后打了另一行字上去。


    [我的任务完成了，感谢大家的帮助。]


    [以后，希望你们都能有自己丰富的人生。我想，它们一定比我显示屏里看到的还要璀璨漂亮，耀眼夺目。]


    [另，这是我总结出来的养生秘籍，现在都分享给你们了。]


    [要活的久一点呀。生命是最重要的东西，你们一定一定要珍视它。]


    [以后，我就不登录了。祝安好。]


    000编辑完文字，将另一个养生秘籍的文档也贴了上去，点击发送。


    他其实并没有想知道他们的反应，这番话交代完之后，000便准备退出。


    然而有的人回消息的手速明显比他要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