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4章
3个月前 作者: 圆圆圆的园
他悄然从口袋里拿出一根银针,借着密林地遮掩在自己太阳穴处刺入一点,随后又快速拔出。
细微的疼痛之后,岑见深脚踩到了某处烂泥之上。这处的泥土和之前不同,尤其松软,已经隐隐有了要将他拉入吞没的迹象。
前面应该还有掩藏着的深潭。
岑见深恍若未知那般收回脚,他刻意绕开了那堆烂泥,加快脚步往前走了十几米。那跟在他身后的人见状也迅速转移路线,和他一起走入了另一条小道。
“唰”
寒风吹过密林时惊起一阵不清不楚的呼啸声,岑见深逆着风走上木桥。他到底身体单薄,走到一半突然脚一崴,整个人从上面栽倒到了底下的黑水当中。
“救命!救”
岑见深在水里呛了几下,他头刚刚浮出水面一点,水里的水草便又缠上他的小腿,将他整个人拉入水底。
“岑见深!”
岑见深整个视野都被流动的黑水覆盖,他耳中空明,模模糊糊地听到了桥上传来的呼喊声。
岑雾……岑雾。
岑见深在水中几乎没有挣扎,他仰头看着上方,任由自己的身体被水草越裹越紧,呼吸也变得困难。
这样的将要窒息的感受,似乎又将他拉入了几年前的某个黑水池内。他奋力挣扎,露出水面,被岑雾一脚踹得五脏六腑都差点错位,也彻底失明。
而如今……
岑见深有限的半米视野内黑水翻腾,他一动不动地看着上方,见一些细小的泡沫升腾,岑雾冷硬的外貌撞破隔膜,再度出现在了他的目光汇聚处。
如今,还是他。
岑见深眼睫颤抖。
时隔二十年,隔了整整一个世界,隔了他们两条命,岑见深才再度见到岑雾的容貌。
和他记忆中的一样。岑雾这个人生的像是不言的大理石雕像,他面色一贯冷硬,一双鹰眼中更是寒意充斥,威严不减。
如此清晰的见到他,岑见深不免咽喉内泛酸,感到又痛又恨。
成也萧何,败也萧何。
将他换作岑雾,对岑见深同样适用。
死也怨他,生也怨他。
都是因为他啊……
岑见深眼内瞳仁不动,他眸内视野被岑雾占据,只见他眉头狠拧,在冰凉的潭水中抱住岑见深的身躯。
“岑见深”
岑见深没有反应,他呼吸困难,在时间的流逝中眼内竟然泛起不清不楚的笑意。
岑雾来不及观察他的反应,他快速拿出腰间的匕首,割断了缠在岑见深小腿处的水草,带着他一起往上游出水面。
“唰”
重新从水中出来后,岑雾连忙看向岑见深:“岑见深,你怎么样?岑见深?”
岑见深眼睛半闭不闭,声音虚浮道:“我……”
他尚未说完,头便垂下去,没了声响。
岑雾见状暗骂一声,和他一起游到了岸上。岑见深上岸后咳嗽了几声,他溺水并不严重,但身体实在虚弱,说了没两句话就又昏了过去。
荒草林内蟒蛇众多,他们如今又处于密林深处,正是蟒蛇攻击的中心地带。
岑雾见状咬了下后槽牙,他将岑见深背起,低声道:“岑见深,撑着点。我带你出去,撑着点……知不知道?”
岑见深自然没有余力能再回复他。
岑雾面色难看,他背着岑见深快步穿过密林,只觉迎面吹来的冷风阴寒,灌入他的五脏六腑,将他的心脏也吹得冰凉彻底。
“【删除】”
走了一两百米后,岑见深似乎又恢复了一点意识。岑雾听到他的声响脚步骤停,他僵硬地眨了两下眼睛,侧过头去看岑见深。
岑见深脑袋正压在他脖颈一侧,岑雾转头时鼻尖碰到他的脸颊,喉结滚了滚。
“岑见深,我在。”岑雾的嗓音沉下,似乎是怕别人听见,他更小声地和他说道,“我们一会儿就能出去了,别害怕,嗯?”
岑见深眼睫也在细微地颤动,他嘴里的声音逐渐含糊,最后没有了声音。
岑雾脸颊碰了碰岑见深的,他感知到他皮肤发烫,担心他发烧,便又加快了脚步。
“啪嗒”一声,有水珠滴落在了岑雾的衣衫上。他本以为这是岑见深从深潭里带出的黑水,但乍见那滴水珠在他衣衫上晕染出红色,他骤然身形止住。
“……岑见深?”
岑雾连忙转头。他衣领处已经被血染得深红,岑见深不知因为什么原因,两行血液从他双眼处不断流出,脸上也是血色一片。
“岑见深!”
岑雾见到他这副状态,只觉头脑空白,整个人都像是陷入泥潭,一时之间忘了方向。
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
岑雾心脏加速跳动,他胡乱用手擦了擦岑见深的脸庞,不得不改变原有的路线,先带着他去了一个洞穴里面处理。
照他这样的流血速度,这双眼迟早废了!
岑见深靠在了洞穴的石壁旁,他也不说痛,只是攥紧岑雾的衣衫,面上露出隐忍的痛苦之色。
岑雾用衣袖将岑见深眼处的血液擦拭干净,他拿出口袋里面的药瓶,掰开岑见深的口,将一粒药丸喂给了他。
岑见深尝出了药丸里的苦涩味道。
和副指挥给他的一样,这是解毒的药丸。
第661章 怀疑怀疑
……为什么岑雾也会给他解毒药?
岑见深心中疑虑更深,他仰头靠在石壁旁,面上苍白如纸。
岑雾仍旧在用手擦拭着岑见深的脸庞,那些从他眼中流出的血液持续不断,被擦了又重新涌出,没一会儿就让岑雾衣袖上也是血红。
怎么会止不住?
……怎么会止不住?!
岑雾一贯情绪不显的面上浮现出了少许迷茫,他见解毒药完全不起作用,又连忙低头去撕下自己衣衫的布料,给岑见深的眼睛裹上。
“岑见深,别怕、别怕。你会没事的,会没事的……”岑雾嘴里的话像是安慰,他说着不怕,自己的手却是控制不住地发抖,声音更是如此。
岑见深眉头紧锁,他靠在岑雾胸口处,听到了他心脏鼓动的声响。
加速、沉重、失去频率。
这人嘴里说不出的实话,身体却会替他回答他的确在紧张,甚至有些不知名的恐惧。
岑见深闻声倒是放松了身体,他紧紧依偎着岑雾,轻声道:“哥哥。”
【已删除】
只要躲在监管的外壳下,他对岑见深的所有行为都可以合理化。
他们要睡在一起,因为岑雾要监视他;他们要互相拥抱,因为这是客人要求的礼仪;他要允许岑雾对他的抚摸……抚摸?不,他分明是在教训他,他其实是在殴打他。
是这样的,没错。
岑雾喜欢用无数个类似的话术来洗清自己的头脑,让他自己光明磊落,仿若一切都正常无辜。
但每每听到岑见深喊他哥哥,岑雾还是会觉得耳尖发痒,有些酸楚,又混着不知是喜是悲的隐痛。
仿若他一直背负的笨重外壳被岑见深砸碎,露出了里面阴暗扭曲的自己。他站在原地逃跑无能,最终只能被涌来的负罪感淹没。
讨厌的哥哥。
岑雾眼眸眨了眨,他伸手捂住岑见深的脸颊,觉得他眼部血液流下的速度缓了下来,正在慢慢停止。
“还难受吗?”
岑见深声音细若蚊蝇:“嗯。”
“这边没有医院,我背你去别的地方。”岑雾低声问他道,“能忍住?”
岑见深没说话,他沉默了几十秒,又喊了声哥哥。
岑雾顿时就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他叹气一声,伸手慢慢拍着岑见深的脊背:“就休息十分钟。”
岑见深闷声嗯了下,他眼睛在布料里面睁开,借着遮掩将口袋里之前携带的微型录音器放到了岑雾的上衣口袋里面。
不枉他费尽心力演这一出戏。
将东西放入后,岑见深自然地将头埋进岑雾的颈窝里面。他像是虚弱过度,又没了声响。
岑雾到了时间后准时喊他,他见岑见深毫无反应,皱眉将他拉开:“岑见深?”
岑见深整个脸庞通红,呼吸也沉重。岑雾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只觉滚烫至极。
竟然又发烧了。
岑雾心里暗骂一声。岑见深这个病秧子从小到大身体都是这样羸弱,他稍经风吹雨打就要没了半条命,这次更是严重。
岑雾来不及多加思考,他将岑见深背起,冒着冷风朝外面跑了出去。
外面的寒意不多时就侵入了岑雾的身躯,他起身时脚步顿了顿,隐隐感觉到了从他右腿处升上的刺痛。
岑雾脸色变也不变,他忍下那些疼痛,继续背着岑见深从小道跑出。
岑见深眼睛被蒙着,他看不见周围的情况,只能凭借风声来捕捉一些林间落叶落下的唰唰声。
岑雾不知道带他走的哪一条道,岑见深只觉他奔跑的速度越来越快,连带着周围的冷空气也逐渐被他甩去身后。
过了将近二十分钟,岑雾才在某个地方放缓了脚步。
岑见深嗅闻到了四周的油漆味,他尚未弄清地点,岑雾便背着他从楼梯处爬上。
越往上,空气越稀薄,度过一段混乱复杂的路程后,岑雾最终推开大门,走进了某个弥漫着消毒水气味的房间当中。
“沈慎。”岑雾声音低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