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那你以后怎么办？还能回家吗？”王妈很操心的问。


    “可以的，已经找到办法了。”


    王妈沉默了一会儿，又问：“那你想回去吗？”


    这个问题比刚才那个更难回答的多。


    “想……”


    李珏低下头，看着手里那碗已经凉透的鸡汤，汤面上浮着层薄薄的油都要凝结成块。


    “爸爸妈妈在那里，总要回家的对吧。”王妈轻声问。


    “不是，我爸妈都不在了。”


    王妈立刻有些不知所措地道歉：“对不起，孩子……”


    “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在那边我有自己的工作和生活，在这个世界就得永远靠泽霖养着，我不愿意这样活。但是这里确实有我放不下的人，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还没准备好面对几天后的穿越到底是走还是留，这个问题从他被救出来的那一刻起，就一直在纠结，可李珏实在不能接受永远生活在兽人世界。


    待在这里，兽人世界给他的身份就永远是宠物，只能是一只依附于兽人才能存活的附属品，大部分兽人的思想的陆鸿渊一样，会把人类当成远远比不上自己的小玩意。


    其他小人类但凡能和兽人一样拥有平等的权利和独立的人格，或许李珏还能说服自己留下来。


    他可以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他，但他不能不在乎自己怎么活。


    难道要一直让陆泽霖赚钱养他吗？他接受不了。


    整个会客室突然变得沉默，水獭管家出来打了个圆场：


    “这些问题都不是一下能解决的，你现在最要紧的是休息好，其他的等少爷醒了再说。”


    王妈点点头，又抹了抹眼角，开始问起陆泽霖的伤势。陆诗晴把医生的话转述了一遍，王妈听着听着，眼泪就掉了下来，用掉了许多张纸巾。


    时间也不早了，水獭管家站起来，用那只还能动的手轻轻扶住母亲的胳膊。


    “妈，我们先回去吧，让他们也休息休息。”


    好不容易平复了心情，王妈把带过来的饭盒整齐地摆在餐桌上，又把给陆诗晴的单独递给她，那些是按照她的口味专门做的，她小时候爱吃的东西，王妈一样没忘。


    临走前，王妈站在门口对李珏说：


    “这一劫难过去了，你们以后都会平平安安的。”


    说完，她轻轻抱了一下这个特别的人类，用看自家孩子的眼神看了他一眼，然后和儿子一起离开了。


    陆诗晴发了消息，让服务人员过来把饭盒精心装好。


    她把袋子拎在手里，和李珏告别：


    “我先回去了，公司那边还有一堆事要处理，泽霖醒了给我打电话。”


    本来陆诗晴都已经走到门口了，又转过头叮嘱了一句：


    “你也要注意休息。”


    李珏点点头，目送对方离开。


    然后他囫囵地把王妈送来的吃的扒了几口，食不知味。


    其实私人医院也有配餐，随时可以叫，但他实在没心情吃。


    王妈特意做的东西怎么也要吃一点，不能辜负阿姨的心意。


    李珏硬塞了几口，把饭盒盖上，放进了会客室的小型冰箱里。


    收拾完，李珏蹑手蹑脚的重新回到病房内。


    心电监护仪的绿色波形在屏幕上规律地跳动着，心率、血氧、血压都在告诉李珏，虽然他爱人的身体状态现在还是很糟糕，起码手脚健全的活下来了。


    李珏把灯全部关了，爬上旁边的陪护床，侧身躺下，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陆泽霖，似乎想把对方的轮廓全部刻进脑子里。


    他伸手勾住陆泽霖的小拇指，这是对方整只手上伤得最轻的地方。


    两人的指尖轻轻缠在一起，好像这样他们就永远不会分开。


    “你快点醒。”李珏用气音喃喃道：“再不醒，我就把你的蛇皮扒了做成钱包，天天带着去上班。”


    陆泽霖的睫毛颤了颤，不知道是不是听见了爱人这句不算威胁的威胁。


    李珏有那么一瞬间以为对方是要苏醒了，屏住呼吸等了半天，却还是只能看见爱人单薄起伏的呼吸。


    是啊，怎么可能这么快就醒过来呢？医生说过，至少要也要好几天，具体的日子得看他的恢复能力，每种兽人都不一样。


    他失望地眨了眨眼，任由眼泪从眼角滑下去，悄无声息地滚进床单。


    第190章 水獭便当盒


    这已经是第七天了。


    病房的窗帘拉开又合拢，过去了好几个日日夜夜。


    李珏每天都在重复前一天做的事情，帮陆泽霖擦擦手，擦擦脸，用棉签蘸水润湿他干裂的嘴唇，盯着心电监护仪上跳动的绿色波形发呆。


    护工来的时候他就退到一边，护工走了他就坐回陪护床，握着那只缠满纱布的手，趴在床头和爱人说小话。


    “今天外面是晴天。”


    “王妈又送汤来了，这次是排骨汤。我给你留了一碗，等你醒了喝。但如果你今天太阳下山之前都没醒过来，那不好意思，我要独吞。”


    “你的蛇皮我还没扒，再给你几天机会。”


    ……


    李珏断断续续说了很多话，从王妈新学的菜，聊到医院后花园里新出生的一窝小猫，再到其他人的恢复情况，却迟迟得不到陆泽霖的回应。


    “快点醒过来……求你……”


    我不想在回去之前，都没办法和你好好说一声再见。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最后哽在喉咙里，难过的说不出话。


    李珏闭上眼睛，把脸埋进交叠的手臂。


    他不知道自己趴了多久，直到一只短短圆圆的大爪子，轻轻落在他的肩上。


    李珏抬起头，悲伤的表情还没有调整好。


    一米七的水獭管家站在他身后，脸上胡乱贴着几个创口贴，左臂还吊着石膏，右手拎着一大袋自家晾的小鱼干，密密麻麻的堆在一起，隔着袋子都能闻到淡淡的咸香味。


    王妈跟在后面，一米六五的中年女性水獭，体型要比儿子矮一截，圆滚滚的，正把保温盒往茶几上摆。


    “又没好好吃饭？”王妈走过来，看了一眼床头柜上那碗几乎没动的排骨汤，叹了口气。


    这孩子真是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儿……


    李珏有点心虚，不敢和那双慈祥平和的豆豆眼对视。


    王恒把那碗凉了的汤端走，换了一碗温热的，体贴地放在他手边。


    李珏喝了一口，王妈的手艺和水獭管家的一脉相承，都是那种吃进嘴里就知道是用心的做的，当然也离不开他们多年攒下来的经验。


    “真好喝。”他咂咂嘴，转头对王恒说，“我想回去拿点东西。家里这么久没回去，冰箱里的东西大概都坏了。”


    “行，我陪你一起过去。”王恒答。


    “先吃饭，吃完了再走。”


    王妈把保温盒一个一个打开，露出里面热气腾腾的饭菜，小鸡炖蘑菇、蒜蓉菠菜、一大盒白米饭，码得整整齐齐。


    他低头看着碗里剩下的半碗汤，忽然想到陆泽霖


    那条大笨蛇明明都学了那么久，煮粥都终于不溢锅了，虽然还是经常把厨房搞得一团糟。


    也不知道他还有没有机会再给他的人类做一顿饭。


    李珏把那碗汤喝得干干净净，王妈把空碗接过去，又从保温袋里拿出一盒切好的水果递给他。


    “路上吃。”她说。


    她看着李珏把那碗汤喝完，又吃了小半碗饭。等他把筷子放下，王妈才站起来，开始收拾碗筷。


    “去吧，早去早回。”她说，“这边我守着。”


    李珏站起来走到床边，弯腰在陆泽霖没受伤的那边额头上轻轻落下一个吻，又替他把被子掖了掖。


    “我很快就回来。”


    李珏直起身，转身跟着王恒走出了病房。他们打车去的别墅。


    车子停在门口，解开安全带下车。


    李珏看着那扇熟悉的门，摸出钥匙自然地打开了它，就跟回家一样。


    玄关的鞋柜上放着两双鞋，一双是他的，一双是陆泽霖的。


    他的那双棉拖鞋还摆在最外面，好像主人只是出门买个菜，很快就会回来。


    李珏低头看了两秒，弯腰把陆泽霖的那双棉拖鞋摆正，换上了自己的鞋。


    客厅窗帘没拉，阳光从落地窗涌进来，照在茶几那堆还没收走的单词卡上，点读笔搁在旁边，电池已经耗尽了。


    周围的一切因为好几天家里没人而蒙上了一层薄灰，光线下看得见细细的尘埃在空气里浮动。


    厨房冰箱上贴着那张手写的便签，字迹有点褪色，但看清还是能看清的。


    李珏站在冰箱前愣愣地看了一会儿，恍若隔世，他伸手把便签揭下来，仔仔细细地折好后放进口袋里。


    接着他打开冰箱，里面的蔬菜水果早就烂了，散发出不太好闻的味道。


    他把坏掉的东西全部清出来，一股脑装进垃圾袋，又用酒精和抹布把冰箱隔层擦了一遍。


    最后他走向橱柜，拉开最底下的抽屉。


    里面放着那个天蓝色的便当盒，印着水獭图案，是一只圆滚滚的水獭在闭着眼睛洗澡，尾巴翘得高高的。


    李珏走出厨房，找到正在家政房里翻找扫把和拖把、试图稍微打扫一下的水獭管家。


    李珏走到他面前，把便当盒递过去。


    “给你的，很早就买了，一直没找到机会送。绑架那会儿虽然和你道过歉，但总归是不太正式。上次的事对不起，我当时真的很想逃出去。后来我很后悔拿石头砸你，当时我真的在别墅里快要关疯了。还有，谢谢你前几天推了那个柜子，还挡在我面前，如果没有你，我那个时候很可能就死了，再不济也是重伤。”


    王恒把那个便当盒接过去，他低头看着盒子上那只圆滚滚的水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