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3个月前 作者: 半夏听潺
“会不会太奢侈了?”
这些衣服的吊牌他偷偷翻过,上面的数字让他瞳孔地震。
之前他连超市打折的酸奶都要货比三家,现在居然还过上了人凭蛇贵的荒诞生活。
陆泽霖低头在手机上点了几下,然后把屏幕怼到李珏面前。
李珏低头一看,是某条蛇的账户余额。
他瞪着那个数字,嘴唇翕动了几下,认真地数了一遍。
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千万、亿……
然后李珏又数了一遍。
好多个零啊!
“……你们公司还缺人吗?”
“不缺。”陆泽霖把手机收回去,冲着小人类勾唇一笑,“但是缺一个穿衣服好看的小人类。”
李珏翻了个白眼,转身回试衣间,把准备要买的衣服都拿出来。
负罪感这种东西,在绝对的阶级差距面前,是不配存在的。
结账的时候,收银台上摞起了一座小山。
收银员是一位上了年纪的绵羊兽人,戴着小圆框眼镜,动作慢悠悠的,扫码的动作很熟练。
李珏站在旁边等着结账,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收银台后面的展示柜。
那里摆着好几件手工艺品,被装在透明的亚克力盒子里,底部打着暖黄色的灯光,把里面的东西照得清清楚楚。
他本来只是随便看看,仔细看过去时,眼里顿时出现不解的神情。
那是一个小小的挂件,水滴形,像是用滴胶工艺把什么东西封存在里面。
透明树脂包裹着的是一缕细细的黑色毛发,普通的不能再普通了,蜷在胶体中央,像一撮被遗忘的线头。
李珏凑近了一点,眉头微微皱起。
这有什么好看的?
里面的毛发不像动物的毛发,它们没有那种粗硬的光泽感,也没有鸟类羽毛那样分明的纹理。
又不是什么稀有动物的毛,又不是什么珍贵的材质。普普通通的头发丝,也值得被这样郑重其事地封存在滴胶里、摆在展示柜最显眼的位置?
他盯着那个挂件看了几秒,心里忽然泛起不舒服的情绪。
看起来就是普普通通的黑色直发,和理发店地上的的那种没什么两样。
等等,理发店
该不会是……
第135章 不是噩梦
陆泽霖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也看见了那个挂件。
“这个啊,是用小人类的头发做的。”
收银员推了推眼镜,顺着他们的视线看向那件工艺品,一边把那些衣服郑重地打包,一边笑着说。
“他家那只小人类,头发品质特别好的,又软又亮,掉下来的头发舍不得扔,就攒着做了这个,说是留个纪念,毕竟小人类的头发和兽人的毛发很不一样嘛。”
她抬头看向陆泽霖。
“您要是感兴趣,可以加一下我们店的联系方式哦!我们这边的手工艺师傅很厉害的,市面上流行的手工艺品都可以做。”
李珏盯着那个亚克力盒子里的挂件,今天一直隐隐约约缠绕着他的不适感,又开始从胃里往上翻。
那些距离普通人类越来越远的小人类们,又在他脑子里过了一遍。
哪怕他的兽人语说得有多流畅,就算他能和兽人们一样可以进行复杂的脑力工作,甚至比他们做的更好
李珏也永远不会被当成与兽人平等的生物。
在兽人眼里,他永远只是小人类,是宠物。
就连头发都可以被收集起来做成纪念品,变成摆在柜台上明码标价的东西。
所以,不管付出什么代价,他都必须回到自己的世界去。
一直到车库,随着后备箱落下的声音,两人之间有些沉默的氛围都没消散。
李珏坐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靠在椅背里看向窗外发呆,等着发动机响起来。
怎么没有动静?
他疑惑地扭过头
一张红鼻子,超大嘴巴,笑容咧到耳根的小丑脸正对着他。
李珏整个人往后弹了一下,后背撞上椅背。
身体比脑子快,他的右手条件反射地挥出去,朝着那张骇人的面具邦邦就是两拳。
“唔呃……”
痛呼声从面具底下传来,带着明显的吃痛。
李珏的拳头僵在半空,这声音他太熟悉了。
“……陆泽霖?”
面具被慢慢摘下来,露出底下那张因为疼痛而皱巴巴的脸。
那对金色眼珠子水汪汪的,鼻梁上被拳头蹭红了,看起来像一只被主人不小心踹了一脚的大型犬。
李珏既心疼又生气,嘴角抽了好几下,骂道:“你是不是有病!”
陆泽霖揉了揉鼻梁,委屈巴巴地说:“我就是想逗你开心。”
“你管这叫逗我开心?我刚刚差点把你门牙打掉。”
“那倒也没有那么重……”
陆泽霖的反驳果然收获了一个瞪眼,于是立刻噤声了。
他把小丑面具放到后座,转过身正对着李珏,揉了揉被揍红的地方,忽然正色道:
“那你现在出气了吗?”
“没出气的话,再打两下也行。”陆泽霖说得很认真。
他指了指自己的肩膀、手臂、胸口,像在展示一个移动沙袋:“你想打哪里都行。”
“我是这次出行的东道主,你有任何不满都可以对我说。”
李珏无言地看着他。
陆泽霖这副“你打我吧我不还手”的样子,不仅没有让他心里的郁结之气消散,反而更难受了。
他所难受的,是整个兽人世界根深蒂固的、把人类当成宠物看待的观念,还有那些经历驯化后已经完全丧失了反抗意识的人类们。
而陆泽霖对他的好,恰恰是这个扭曲世界里最不合时宜的存在。
他了解李珏的过去,理解小人类为什么先前不顾一切地想要离开。
在知道起因后,陆泽霖愿意帮李珏回家。
这种与其他陌生兽人截然不同的对待方式,是比那些贵重的衣服,别墅、现在他们坐着的跑车都更奢侈的东西。
“刚刚那个头发挂件是不是让你不舒服了?”
陆泽霖收起了方才玩笑的语气,没有再藏着掖着,直接问了出来。
李珏沉默了一会儿,把目光从那张好看的脸上移开,落在车窗外白晃晃的车库灯光上。
“……有一点。”
陆泽霖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小人类,片刻过后,他垂下眼帘,从而掩去心底的不舍:
“快要回家了,就当这是一场噩梦吧。”
梦醒了,你又是那个在职场上混的油光水滑的小经理,有独立生存的能力,有自己挣来的房子,还有每天晚上蹲在花坛边等你喂的大橘。
忘记这段让你难受的经历,把那些糟糕的回忆通通扔在脑后。
忘记那些笼子,项圈,电击,轻视。
忘记
我。
陆泽霖以为对方会用沉默把这个话题带过去,像往常一样把脸转向车窗,可他却又隐隐期待着什么……
“不是噩梦。”
某条蛇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虽然他的手指还在方向盘上,眼睛却已经不在路上了。如果不是有自动驾驶,这车大概已经骑上了绿化带。
“不是噩梦。”
李珏又重复了一遍,这一次他直接扭过头,与这个他相处最久的兽人对视。
陆泽霖这下可以确定了,他的小人类不是在自言自语,真的在一字一句地回应他刚刚的话。
“这个世界里有些事我接受不了,但我不会忘了你的。”
李珏发现自从穿越到这个世界以后,一直在表达内心真实的想法。
以前他几乎不会做这种事,毕竟,职场上说真话的人死得最快。
对领导说“我不想加班”是找死,对同事说“我觉得你这个方案很烂”是树敌,对下属说“我也不知道怎么做”是自毁威信。
你只能在客户面前堆笑脸,在领导面前表忠心,在下属面前装威严。
真话?能还房贷吗?可以让他从城中村爬到写字楼高层吗?
不能,所以他才不说。
李珏学会了说那些模棱两可的的话,把真实的自己藏在那套廉价的西装底下。
可在这个世界里,他说的真心话都比在人类世界说的加起来还要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