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我只知道他很难过，却不明白原因，要是我能早点听懂他想说什么，没有自大地把他和其他小人类一样看待，或许就……”


    单霆的话语突然断了。


    “来不及了。”


    “他恨我是应该的，想对我做什么都是我应得的……”


    陆泽霖沉默了一会儿。


    他也曾对李珏做过不好的事情。


    项圈、电击、还把他关在房间里。


    他傲慢地把自己摆在主人的位置上，认为他们是主宠关系。


    如果不是李珏聪明又顽强，孜孜不倦地寻找各种方法让陆泽霖明白他不是宠物，他们现在的状况肯定不会多好。


    李珏的性格分外倔强，绝对不会向强迫他的人低头。


    如果陆泽霖始终用对待宠物的态度对他，李珏一定会把所有的力气都用在逃跑上，一次不行就两次，两次不行就无数次。


    哪怕遍体鳞伤，死在外面，他也不会乖乖在家里待着，等注定的结局。


    因为他不是宠物，是真正的人类，一个从来没有被驯化过的人类。


    陆泽霖突然后怕。


    他有好几次差点就要失去李珏，或是将他越推越远了。


    单霆搓了搓脸，他组织语言后，问道：


    “你和李珏……你们是怎么，怎么做到的？”单霆看起来很沮丧，“你当时是怎么相信他是和我们一样独立的个体的？按照普通的观念，不都应该默认他们就是宠物吗？谁能想到这个世界上真的有穿越这种事？”


    陆泽霖没有立刻回答，转头看向李珏所在的房间。


    “是他让我相信的。”


    陆泽霖继续说：“李珏学会的第一句话就是‘我想回家’。如果他只是我们世界里普通的小人类，就不可能说这句话，只会乖顺地把这里当成他的家。”


    单霆追问：“你知道他是穿越来的后，做了什么让他愿意相信你？他一开始也不信你吧？毕竟他们的处境在这里很糟糕，从原本的世界主宰变成了宠物，李珏肯定会想离开吧？你是怎么……”


    “我把他脖子上的项圈摘了，把那些桎梏他的东西都拆下来，给他准备了一切可以随时离开的装备，食物、水、现金、地址牌。如果他想走，随时都可以出发。我还给他买了学兽人语的教辅，会带他出去逛逛，让他慢慢熟悉这个世界。”


    单霆深深叹了口气，用那只稍微好点的手捂住受伤的腹部。


    陆泽霖做的那些事情，他一件都没有对言森做过。


    他的思维没有陆泽霖那么敏锐，根本没有想到会有从另一个世界穿越而来的人类，而那个世界里的兽人并不存在，人类从宠物变成了世界之主。


    他以为小人类就是普通宠物，言森不怎么说话只是因为性格安静，还没适应这个环境。


    等他终于意识到言森是穿越者的时候，已经太晚了。


    再怎么后悔，都不能改变伤害已经发生过的事实。


    “你现在还可以为他做点什么。”陆泽霖说。


    单霆犯过的错，他也犯过一样的先入为主的把小人类当成宠物。


    就算他和单霆是朋友，也没办法替言森去原谅。


    穿越来的小人类们，每天两眼一睁就是身处被当成宠物圈养的世界，没有兽人听得懂他们说话，也不把他们当成平等的生物，连出门都要被牵着、盯着、被各种明示暗示提醒着自己已经是宠物了。


    这种日子过一天都嫌多，言森过了那么久，经历着日日累积的隐形压力。


    单霆的醒悟来得太迟了，但他总不能这样一直垂头丧气下去。


    “我们得帮他们回家。”


    “怎么帮？”单霆突然抬头，他感觉自己好像找到了一条赎罪的道路。


    “李珏之前去过一片荒地，他是从那里穿越过来的。要想回去，应该也要从那里走。”


    “荒地？”单霆皱了皱眉，“郊区有好几片荒地，都是开发商拿了地又没搞好的地方，荒了好几年了，长得都差不多。你有问过他具体是哪一片吗？”


    “他说他记不清了，刚穿越过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懵的，没走多远就被抓了，根本来不及看周围有什么标志性的东西。”陆泽霖顿了顿，“我打算去问一下黑市卖家，李珏是从他手里买的，那个兽人应该知道是在哪片荒地抓到的小人类吧。他常年在那里设网捕猎，对那片地应该很熟。”


    单霆问：“那个人还在吗？黑市的摊贩流动性很大，说不定早就换地方了。”


    “还在，我让人盯着呢。”


    “问到了之后呢？”


    “先找到那片荒地，看看还有没有裂缝的痕迹。如果没有，我们就去查一下资料，看看有没有相关记载，大概会出现什么天有异象吧，我猜。”


    单霆点点头，肯定了陆泽霖的初步想法。


    “我去查地形，户外装备那块我有渠道，能搞到普通人搞不到的地图和地质资料。裂缝如果和磁场有关，我还能找人测。”单霆思考后回答。


    “你手这样还能查资料？”陆泽霖瞥了一眼他缠满绷带的手。


    “翻书又不用手劲，那玩意儿才多轻啊。手机的查资料就更方便了，用我另一只手划。”


    “地图呢？你打算怎么弄？”


    “让下面的人先筛一遍，我看最终的，又不是残废了。”


    陆泽霖没接话。


    他知道单霆确实是逞强，那只缠满绷带的手怎么可能不疼？但他也知道，单霆是真的不想停下来。


    一旦停下来就会被那些悔恨给淹没。


    所以陆泽霖没劝他休息，只是点了点头。


    “行，那地图的事交给你。”


    第112章 穿越那天


    陆泽霖觉得今天自己真是失策了。


    早知道单霆现在这副样子，他就在外面买点菜打包带过来，省得现在和单霆大眼瞪大眼，谁也不好意思开口说饿。


    下午他和李珏两个人吭哧吭哧在水果店买了好几箱不同种类的水果，红的黄的绿的。堆在茶几上倒挺好看，可惜这些东西并不能当饭吃。


    他自己的厨艺虽然比刚学做饭那会儿好了不少，但做四人份的饭菜这个任务对他来说还是有点艰巨。


    还是不要他来大展身手了吧。


    好不容易大家聚在一起，健健康康吃一顿，然后坐下来好好谈一谈怎么送小人类们回家这件事。


    外卖送来的时候，陆泽霖把几个外卖袋子放在餐桌摆好。


    然后走到小人类所在的房间前，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李珏，吃饭了。”


    门从里面打开了。


    李珏探出头，看了一眼餐桌上的外卖袋子，回头跟言森说了句什么。


    言森点了点头，从床边站起来，跟着李珏走了出来。


    四个人在餐桌旁坐下。


    单霆把桌上的果盘推到一边，腾出地方。


    陆泽霖把外卖盒子一个个打开豪华寿司套餐、烧鸟、话梅排骨、花胶鸡汤、凉拌黄瓜……


    都是些家常菜，热气和香味随着盖子的掀开迅速弥漫。


    言森坐在单霆对面，刻意避开对方的目光。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离自己最近的黄瓜，他像是不太有胃口，但还是选择继续机械性的咀嚼。


    李珏坐在他旁边，从那盘红烧排骨里挑了最大的，肉最多的一块，夹到他碗里。


    言森低头看了一眼，那块排骨油亮亮的，堆在米饭上面，压出一个浅浅的印子。


    他夹起来，咬了一小口，突然眼前一亮，居然还真挺好吃的，言森立刻咬下第二口。


    单霆注意到这一点，借着整理餐盘的动作，把那碟排骨往言森的方向推了推，然后默默记下这道菜的味道，在心里盘算着这道排骨的做法，打算等手恢复了就多做几盘。


    看见自家小人类给别人夹菜，陆泽霖的脚在桌子底下碰了碰李珏的小腿，如愿以偿的被瞪了一眼。


    他立刻瘪嘴，装出一副委屈的表情，嘴角往下撇，眼睛往言森的碗里瞟。


    陆泽霖的意思再明显不过，李珏和他相处这么久，当然看得出来。


    怎么不给他夹菜啊？上次聚餐都给他夹菜了的……


    李珏默默在心里叹了口气。


    下午才发誓要多夸夸这只蠢蛇，要对他好一点，这才过了几个小时，总不能到了晚上就翻脸不认账。


    再说了，陆泽霖现在要吃的也不过是块排骨，又不是老鼠、蟑螂之类的东西，满足一下他也没什么。


    于是李珏从盘子里挑了块肥瘦相间的排骨，重重地往陆泽霖碗里一放。


    “吃你的去吧！”


    陆泽霖低头看着碗里那块排骨，嘴角毫不顾忌的扬起。


    饭吃得差不多了，陆泽霖放下筷子，擦了擦嘴。


    “我们聊聊正事吧。”他的目光扫过餐桌上的每一个人，“谈论一下怎么帮小人类们回家这件事。”


    李珏转头看向言森，不确定对方的兽人语水平目前是什么程度。


    虽然他的第一句兽人语是言森教的，对方还给过他满满一叠餐巾纸作为兽人语入门，但那已经是几个月前的事了。


    这些日子里，李珏的兽人语水平提升了不少，不再局限于那叠餐巾纸上的日常交际用语，已经能听懂大部分日常对话，连蒙带猜也能啃下一些简单的书面内容。


    可言森呢？他最近过得怎么样，还有心思专攻语言吗？


    李珏不确定。


    他想，就算是英语听力，几个月不练也会生疏，更何况是兽人语这种完全陌生的语言系统。


    他侧过身，压低声音用人类语问了一句。


    “你兽人语还行吗？能听懂多少？要不要我给你翻译？”


    言森摇了摇头，一边笑着，一边用胳膊轻轻肘了一下李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