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可这些兽人给他东西的时候，眼睛里没有任何算计，只是单纯的想投喂。


    仅仅因为李珏是一个独自出门的小人类，看起来像是被主人派出来买菜的小东西，谁要是骗这位小东西的钱，那真是活不起了。


    这种被当成弱者来怜悯，被施舍的感觉，令李珏感受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一方面他觉得屈辱，他李珏什么时候沦落到需要人施舍了？


    另一方面他又没办法真的生气，因为那些兽人的眼神里没有恶意，只有一种朴素的，类似于人类遇见流浪猫狗时会自然而然产生的心软。


    他敞开袋子，看了看那些兽人们好心施舍的食物，站在夜市的路灯下，心里一阵阵的难受。


    换做是在人类世界，李珏就直接当作别人觉得他好看，或者是卖家心情好，于是随手送了点小东西。


    毕竟大家都会对长得顺眼的人多几分善意，李珏收了就收了，心安理得。


    可这里不是他所熟悉的那个世界了，李珏感觉自己的自尊心像被扎了针，每天都在噗噗噗的漏气。


    也许是因为在人类世界，他是施舍别人的那个。站在食物链的上游，冷眼看着下面的人挣扎。


    而现在他站在了食物链下游，成了他曾经最嫌弃的那种被施舍的人。


    李珏活得足够努力，去支撑起他要强的底色。


    他可是靠着自己从城中村那条逼仄潮湿的巷子里爬出来，穿过破败的棚户区，穿过别人鄙夷的目光，一步一步走到了写字楼的高层。


    可在这里，他所有的努力都不作数了。


    他再努力，再要强，就算梗着脖子不愿意低头，在那些兽人眼里也只是一个需要被照顾的小东西。


    他们不看他的硬骨头，只看他的物种。


    仅仅因为他的物种，就被所有兽人当成了一个需要被照顾，被投喂的宠物。


    好像他做不成任何事，只要离开了饲主就活不下去。


    这种无力感，比他人生中经历的任何一次失败都更让他难受。


    站在夜市的路灯下，李珏低头看着那些袋子里多出来的东西草莓、板栗、烤香菇，就连竹筒饭里的饭量都多了半勺。


    全是因为他是人类，那些兽人觉得他是宠物很可爱，大发慈心“赏”给他的。


    他盯着那些食物，忽然想起以前的时光。


    在人类世界，他也会喂流浪猫。


    小区花坛边总是蹲着一只大橘，李珏会把买来的火腿肠掰成小块放在地上，蹲在一边看它慢吞吞进食的样子。


    他觉得自己很有爱心，甚至还会觉得那只猫真可怜，大冬天的缩在草丛里，没有主人供它包吃包住。


    他从来没想过那只猫愿不愿意被他喂。


    它当然愿意，因为它饿了。


    但它愿意被可怜吗？


    小猫咪才不懂什么叫可怜。它只知道有人给了它吃的，就可以少挨一顿饿。


    李珏现在就是那只猫。


    那些兽人喂他的时候，眼神和李珏自己喂流浪猫时一模一样。


    高高在上的，认为自己在做好事，大大满足了自己的善心。


    他们不是故意的，可正是这种“不故意”才让李珏难受。


    因为在他们的认知里，小人类就是这样如同宠物一般的存在。


    他们才不会问李珏想不想被投喂，统一默认他需要帮助，离了饲主可能就要暴毙荒野。


    或许在这些兽人摊贩的眼里，李珏就和人类世界里那些叼着篮子去菜市场买菜的聪明狗狗没什么区别。


    能做点简单的，帮主人跑腿的活，这不就是狗吗？


    兽人摊主们只会觉得，哇塞这小人类真聪明呀，从哪里跑过来的，累不累？多给你一点吃的，回去的路上吃吧，不要搞丢哦！


    虽然没有恶意，却不能意识到李珏和他们其实都有灵智，思想，有自尊心。


    李珏把板栗袋子捏得哗哗响，心里有股邪火不知道冲谁发。


    冲那个多塞了他两颗草莓的松鼠阿姨？她做错什么了？


    她只是觉得这个小人类大老远跑来买菜，怪不容易的，还要记住路怎么走。


    冲那个把竹签钝头递给他的野猪老板？他做错什么了？


    他只是怕竹签尖扎到这个小东西的手。


    他们什么都没做错，只是在用他们的方式表达善意。


    但这种善意里没有李珏想要的尊重，让他觉得自己像一只被施舍的流浪猫。


    像一个


    宠物。


    他恨这个词。


    为什么他的穿越和别的小说里的穿越不一样？


    别人穿越，不是龙傲天，就是什么领域的大牛，怎么到他这里就变成语言不通的宠物了？


    连个系统都没有，金手指也不给一个。


    别人穿越有空间戒指有灵泉有系统绑定，他穿越自带项圈和电击功能，别人送的是金手指，他送的是狗链子。


    李珏真是要气笑了。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袋板栗拎好，转身往回走。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瘦瘦长长，但又和路过的每个兽人投下的巨大影子都不一样。


    他的影子太小太薄了，也就和那些草食兽人们相提并论。


    那些食肉兽人经过的时候，整个人像一座山似的压过来，李珏每次都会下意识屏住呼吸，等他们走远了才敢正常喘气。


    无时无刻的物种差别让他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孤独，提醒着他不属于这里。


    李珏盯着自己的影子看了一会儿，加快脚步，往别墅的方向走。


    起码这个世界上，还是有兽人把他当做平等的个体的。


    陆泽霖会倾听他的想法，在李珏说话的时候，会认真看着他的眼睛。


    这比其他兽人施舍的那些善意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第98章 小插叙，时间线是陆泽霖上班前一晚


    有的时候李珏会忍不住想，那天他和陆泽霖坦白自己是穿越者的时候，对方到底听懂了没有。


    怎么能这么快就接受了？


    就仅仅靠着李珏那些手舞足蹈的比划，还有烂的不行的画技，居然真的就理解到了他的意思，也没要求李珏多点有力的证据。


    那条蠢蛇就那么毫不犹豫地信了，非常理所当然。


    搞得李珏自己都有点心里没底，生怕陆泽霖是不是装得，或者是中邪了。


    更奇怪的是，从那之后，陆泽霖始终维持着一种笨拙的，小心翼翼的模样，生怕做错什么惹李珏生气。


    曾经那些对待宠物的举动，陆泽霖基本上全戒了。


    以前他觉得小人类是他买回来的所有物，做什么都可以，摸摸抱抱自己的小宠物有什么不能做的，又不是虐待。


    可现在，陆泽霖不再随便碰李珏，更不会擅自就把小人类搂进怀里，呼噜呼噜脑袋，再狠狠亲上一口。


    就连尾巴缠上去之前，都要先试探一下。


    尾尖先是在李珏的脚踝外侧轻轻蹭过，像是不经意的触碰，从突出的踝骨慢慢滑过去，冰冰凉凉的，勾起一些旖旎的痒意。


    陆泽霖在等一个默许。


    如果李珏没有躲开，没有往蛇尾上狠狠跺一脚，或者没有皱着眉骂一句“滚”，那陆泽霖就当作他是同意了。


    尾尖先是轻轻勾住李珏的脚踝，试探性地绕了一圈，像是在确认对方有没有抗拒他的意思。


    假设李珏没有反应，他就恬不知耻地再往上缠一点，从脚踝到小腿，从小腿到膝盖，从膝盖到大腿，再一寸寸收拢，享受这个缓慢的过程。


    鳞片贴着皮肤滑过去，冰冰凉凉的，与李珏的皮肤严丝合缝，慢慢裹住李珏的整个下半身。


    哪怕是空气都别想挤进去和陆泽霖分享这一刻。


    缠到腿根的时候，陆泽霖的呼吸已经不太稳了。


    他的尾巴收得更紧了一些，刚刚好卡在舒适和禁锢之间的力度。


    就算李珏知道自己被圈住了，也不会试图去挣脱。


    等尾巴终于攀到李珏劲瘦的腰肢，陆泽霖就已经很满意了，他不打算把李珏上身也用尾巴圈住，上半身用陆泽霖自己的手圈着就行了。


    他把下巴抵在李珏的肩窝里，闭上眼睛，整个上半身贴上去，像是要把自己嵌进这具身体的轮廓里。


    尾巴在腰上缠了一圈又一圈，把人圈得严严实实，像怕他跑了似的。


    他的呼吸喷在李珏的后颈上。


    李珏在睡梦中感到有点痒，缩了一下脖子，身体动了动，像是要去挠。


    陆泽霖吓得立刻僵住了，尾巴赶紧松开几圈，给李珏一些活动空间。


    他屏着呼吸，等李珏翻了个身重新安静下来，才慢慢把尾巴又缠回去。


    这次不敢缠太紧了，只是松松地圈着，尾尖搭在李珏的腰侧，随时准备撤退。


    他不敢动，生怕迟到了的“滚”和后踹会降临。


    等了几秒，没有动静。


    陆泽霖撑起半个身子看了看，李珏没有醒过来的迹象。


    于是他把脸埋进小人类的颈窝里，贪婪地深吸了一大口，


    陆泽霖抱着他的阿贝贝，迅速沉入甜美的梦境。


    至于明天醒来李珏会不会翻脸，那是明天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