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管家的身影越来越近，那根链子宛若死神的镰刀，是即将落在李珏身上的形具。


    李珏的呼吸越来越急促，他的目光在房间里飞速扫射，打算绕过管家，朝着书房门口冲出去。


    他猛地弯下腰，捡起地上没有丝毫攻击力的玩偶，狠狠的砸向对方，遮挡他的视线，


    玩偶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准确命中。


    对方的脚步顿了一下。


    就这一下！李珏抓住时机，猛地从墙边弹开，朝门口的方向冲去。他的速度快得惊人，脚下踉跄却不敢停，这是他蛰居这么多天迎来的第一个逃出去的机会，他绝不会让这个机会白白溜走。


    就在他即将从管家身侧擦身而过的瞬间，他的手腕被攥住了。


    那力道大得惊人，像铁钳一样牢固，轻易把他整个人拽了回来。


    李珏的身体失去平衡，重重摔在地上，膝盖撞上地板，疼得他眼前发黑。


    “放开我！”


    他疯狂挣扎，拳打脚踢，指甲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声音。可那只手纹丝不动，像焊死在他手腕上一样。


    管家蹲下身，张嘴说了些什么，是李珏听不懂的兽人语，像解释了什么，极力安抚着小人类。


    可李珏什么都听不进去。


    他的视线越过管家的肩膀，落在那根掉在地上的狗链上，又看向一旁象征着自由的大门。


    不行，他不要再待在这里了，他要回家！


    当对方伸出手，试图把牵引绳扣上他脖子的那一刻，李珏的身体先于理智做出了反应，他用尽力气，一口咬住那只伸过来的手。


    当牙齿刺破皮肉，舌尖传来毛茸茸的触感，那是来自水獭管家的皮毛。李珏能感觉到有温热的液体涌进嘴里，铁锈般的腥甜瞬间充斥了整个口腔。


    管家闷哼一声，另一只手钳住李珏的下巴左右摇晃，想把在这只住口不放的小人类撕下来。


    李珏的下巴被捏得生疼，可他死活不松口。他知道自己逃不出去了，这次又要失败了，可他不想松口。


    就当是泄愤，是最后的挣扎，我李珏就是要告诉这群怪物，人类从来不是可以随意摆布的玩物。


    咬着，死死地咬着，直到他的下巴酸得再也使不上力，肺里的空气被榨干，渐渐的，眼前也开始发黑。


    最后，他还是松了口。


    李珏整个人软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那只手已经掐住了他的后颈，把他整个脑袋按向地板，姿势和第一天被戴上宠物项圈时一模一样，脸贴着地，被人摁着，像一条死狗。


    “滚开！！放开我！！！”


    管家原本还想尝试把牵引绳扣上，看到小人类挣扎的如此强烈，顿时束手无策。


    没坚持多久，水獭管家还是松开了他。


    在李珏惊恐的注视下，管家把链子收进口袋，双手摊开后退了两步。


    他的嘴里说了句什么，李珏听不懂，只看到管家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眼神复杂的回头看了他一眼，有无奈，有疑惑，甚至还有一点点怜悯。


    门被轻轻带上。


    房间里重新陷入死寂。


    李珏趴在地上，脸贴着冰凉的地板。


    妈的。


    他在心里骂了一句，声音却发不出来。


    过了很久，他才慢慢爬起来，缩到床角，把脸埋进膝盖里。手还在抖，从手指尖一路抖到肩膀，根本停不下来。


    窗外，太阳从偏西慢慢滑向地平线，光影慢慢拉长，从金黄变成橘红，最后彻底暗下去。夜幕降临，房间里只剩下他一个人，连影子都没有了。


    熟悉的声音响起，热气腾腾的饭菜从隔板推进来，甚至还加了一罐牛奶。


    呵。


    这是补偿吗？还是施舍？


    李珏不是故意赌气，他是真的没胃口，也没心情吃。


    他坐在角落里，盯着那扇门，等着它被推开。


    可是没有。


    那个熟悉的身影没有出现。


    陆泽霖今天没有来。


    李珏说不清自己是什么心情。


    但是他突然很想看到那条蛇推开那扇门，哪怕只是看一眼。


    好想回家啊……


    第25章 逃跑（2）视频电话


    李珏把脸埋进枕头，地上散落着几个毛茸茸的玩偶，全是那条蛇硬要塞给他的，一定要亲眼看着李珏抱着才满意。


    他当时只想翻白眼，现在却把其中一只无意识地拽到了怀里。


    李珏控制不住的去想，陆泽霖今晚怎么没有来。


    公司的事还没忙完？出差了？还是他终于玩腻了？


    李珏当然不会失落，他反复告诉自己，这里不是属于他的世界，危险重重，他从始至终就没有放弃过逃离的念头。


    蛇妖只是他暂时的保护伞，可以利用他对自己的喜爱，对这个兽人世界进行了解，从而帮助自己更好的逃离。但他一直被当成宠物关在家里，这一目标就大打折扣了。


    看，他对目前的状况还是有清醒认知的。


    那为什么自己会对陆泽霖今晚没来这件事耿耿于怀呢？


    在等什么？等陆泽霖推开门，强硬的把自己扣进怀里？


    李珏被这个念头惊到了，他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才被关在这里不到一个月，就已经习惯了被当成宠物的日子，开始期待那条蛇的出现了？


    他使劲摇摇头，试图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赶出去。


    可越是不去想，脑子里就越乱。


    陆泽霖蜷着蛇尾把自己圈在怀里的睡颜，每天拖着疲惫的步伐回家一看见自己就瞬间亮起来的眼睛，还有那天下午翻着童年涂鸦时落寞放空的神情……这些画面一幕幕从李珏眼前闪过。


    最后，画面定格在陆泽霖温柔笑着的脸上。


    “啊啊啊啊啊啊”


    李珏把枕头捂在脸上，发出一声闷闷的嚎叫。


    别想了！睡觉！


    与此同时，别墅另一端的房间里，水獭管家正盯着手机屏幕，眉头皱起。


    他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点开了和陆泽霖的对话框。


    【少爷，今天下午发生的事，我觉得需要跟您说一下。】


    消息发出去不到一分钟，视频通话的请求就弹了出来。


    管家接起，屏幕上出现陆泽霖的脸。他看起来还在办公室，身后的落地窗外是城市的夜景，领带松垮垮地挂着，头发也有点乱，显然是忙了一天还没休息在加班。


    “怎么了？李珏出事了？”陆泽霖对管家突然打来的电话有点紧张。


    “没有大事。”管家斟酌着用词，“今天下午，按照您的吩咐，我带他去楼下走走，但是……”


    他把下午的事一五一十说了。


    陆泽霖安静地听着，表情从紧张转为复杂。他一直觉得自家的小人类在适应这方面做得慢了些，就是因为怕他到新环境会应激，所以才一直把他放在房间里。他也不知道自己这样做到底对不对，可现在实在抽不出时间来多陪陪小人类。本来今天是想让管家带他出去放风，结果反而因为对水獭管家不熟悉，把他吓应激了。


    陆泽霖沉默了好一会儿，问道：“他现在状态怎么样？”


    "晚饭都没吃，趴在床上，把头埋在枕头里，一直不动。"


    陆泽霖的眉头拧得更紧了，他抿了抿唇，思考着对策。最好的办法就是亲自回去安抚一番，毕竟他可是小人类在这个世界的依靠，一天都没见到他，还被吓到了，肯定会很想他吧。


    想到这里，他忽然有点心酸。他是真的想回去，可手里的事还没处理完……


    思考了一会儿，陆泽霖说：“你去他房间一趟，我跟他视频。”


    “现在？他可能已经睡了……”


    “没睡。”陆泽霖很肯定的说，“他没睡着。”


    小人类最近失眠的事情他不是不知道，监控视频里，小人类每晚凌晨坐在床上，眼神宛若枯井，愣愣地发着呆。每次看到那个画面，他的心都要碎掉了。


    该死的破公司！好想下班！好想撂挑子不干了！


    就在这边陆泽霖抓狂想回家吸人的时候，管家已经走进了小人类所在的书房。


    听到声音，李珏下意识转过头，看到来者的瞬间就急火火的跳下床，抱起枕头横在身前，一时间武器没的挑，就先这么着吧。


    下午管家拿着狗链粗暴的对待他的事，他还没忘记呢！


    他稍微挺起胸膛，希望这样能显得自己强壮些，目光警惕地盯着管家。


    上下打量了几眼后，惊讶的发现，管家手里拿的不是牵引绳，反而拿着个亮着屏幕的手机。


    李珏还没反应过来，管家已经走到床边，把手机屏幕伸到他面前。


    屏幕上出现了一张脸。


    是陆泽霖的脸。


    李珏僵住了，这么晚了，蛇妖居然……给自己打视频通话？


    视频那边的蛇妖正对着他笑，笑容有点疲惫，眼底有明显的青黑，头发也比平时乱，看起来像是加班了，他身后的背景看起来是办公室，很大，也很空，没有任何能看出主人个人兴趣的摆设，冷冰冰的，没有人情味。


    “李珏。”


    陆泽霖叫他的名字，发音比之前标准了很多，可能是叫多了的缘故。


    他凑近屏幕，像是想小人类看得更清楚一些，然后开口说了一长串话，语调尽量放到最温柔和善，耐心的像在哄小孩。


    因为语言不通的缘故，陆泽霖只能从说话的语调和表情上下功夫，让他的小人类可以试着更相信自己一些。


    陆泽霖又在屏幕那边说了什么，忽然把手机贴近嘴边，做了一个隔空亲亲的动作。


    李珏的心情一下子变得复杂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