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3个月前 作者: 沉默橙本
    沈兰不禁想,敬姐是否把沈兰自己能得到的也算在了好处那部分里呢?如果有的话,那她好像也没有听起来那么薄情,只是很聪明了。


    她做地铁来到步行街,在餐厅里没等一会儿,就看到池安推门进来。对方完全是那种越素越好看的人,所以今天穿着简单,反而衬得脸更突出。


    沈兰相信这张脸能把所有情感完美地传递出去,就像现在她看着池安走过来,落座,然后眉毛落下去一点,她就知道他有难开口的事要说。


    “上次梁策带你们去看狗时,发现身上有小狗留下的血,”池安寒暄了几句,还是进入正题,“他给寄养处打了电话,检查发现是爪子上有伤口,细长的,缺了一小块肉,像是指甲刀夹的。”


    沈兰一愣:“你不会觉得是……”


    “我们有些怀疑,所以让寄养处调了监控,发现确实是孙谦干的,”池安在手机上调出监控视频,推给沈兰看。


    画面里,孙谦把小狗抱在怀里,好像只是在给小狗剪指甲,但马尔济斯突然大叫了一声,随即在孙谦怀里挣扎起来。


    沈兰来回放了三遍,一帧一帧看,不允许自己眨眼。她看着孙谦把挣扎的小狗按住,又在自己过来时立刻松开时,装作彷徨地站到一边,她几乎在发抖了——她恍惚想到离婚前的一个下午,她从狼藉血腥的床上醒来,几乎手脚并用地爬出门,一点点扶着墙、树、路边的垃圾桶才挪出小区。她站在路边,无助地举着手拦一辆车,就在终于有出租车停下来时,她的肩膀被人搂住了。


    “抱歉抱歉,我们计划有变,不用车了。”


    孙良笑着和司机道歉。


    她被死死箍在对方怀里,轻易拖回家中。被掐住脖子按进浴缸时,孙良在她耳边说:


    “你儿子盯着你呢,你跑不了。”


    沈兰赶紧从手机上移开视线,去看外面的街道、人、冰激凌车,她觉得嘴里发苦。


    “是因为基因吗?”她喃喃,“他这样和他爸有什么两样……”


    “我不相信这个,”池安立刻纠正,他想到了别的人,神情变得很柔软,“我认识能活得和父母完全完全不一样的、几乎完美的人。孙谦和孙良可以很不一样,所以不要让他自己也觉得只能成为父亲。”


    沈兰怔着看了他一会儿,点点头,深呼吸。


    “上次你跟我说了他会伤害自己,回去我有和他谈过,告诉他不要这样做,妈妈会心疼,会留疤,但是好像没什么用,”沈兰尽量让自己平静下来,“后面我还是会发现一些伤痕,但也分不清是他自己干的还是他爸,问他他也不说。”


    池安沉默了一会儿,说:“其实可以分清的。”


    “肯定不是特别准确,但我可以教你一些技巧,”他温和地吐字,“孙谦现在的情况肯定需要专业的心理治疗,但如果你能看懂这些,就也能更及时地判断他有没有在好转。”


    他把左手伸到桌子中间的地带,让沈兰看清他的手背:“身上的伤疤之前都做修复了,但手上的还在。看到这几条了吗?很平行,很均匀,长得也很类似,一般这种就是自己划的。”


    “如果很深的伤口周围有很浅的、并列的划痕,也有可能都是自己弄的,周围的那些叫试探伤。”池安顿了顿,“我手上没有,那时候已经决定要做兽医了,划手都很轻的。但如果这种情况出现,就可能不只是在自残了,最好那几天都别离开他。”


    池安已经说得很慢,但沈兰太惊讶,还是几乎听得发懵。她怕自己会忘,赶紧打开备忘录,磕磕绊绊地打字。然后盯着池安的手,艰难地反应着:“所以你之前也——”


    池安点点头。


    她抬起眼去看池安的脸,可她现在看不出这个人想表达什么情绪了。池安把情绪藏了起来。


    “为什么?”她问。


    半晌,池安回答:“其实我之前认识孙良。”


    这句话太突兀,沈兰反应了一下才意识到池安在说什么。她联想到梁策之前问她的事情,哑声道:


    “你认识希泽,对吗?”


    “嗯。”池安完全紧闭着嘴发出这个音,听起来很辛苦,“我是希泽当时最好的朋友,是我发现的他们,在更衣室里。”


    “那件事对我的刺激很大,后来我才做了伤害自己的事情,做了很多年。”


    “哪怕被人很温柔地阻止过,哪怕脱离了原来的环境,也还是没法停止这件事,”池安坦诚道,“所以我非常清楚,心理问题一旦形成,是很那自愈的。孙谦需要专业的帮助,越快越好。”


    沈兰点点头,然后怔愣着看他。池安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坐在自己对面的?孙良害死了他最好的朋友。池安听到那句歌词的时候,他听到的是什么?会不会只是跳楼?


    她垂下眼问:“当时你为什么要那样做?”


    服务员把刚刚点的饮料端了上来,池安没有喝,只是盯着。


    他说:“因为我真的不知道什么是正确的。”


    “希泽到死都不知道当时孙良做的事对不对,所以当时的我也不知道自己做错了没有。我完全不能理解,想知道为什么他让别人这样对待,所以才自残的。”


    他重新看着沈兰了:“孙谦一定有一套在他爸爸身边的生存方法。家里的规则是孙良制定的,那少挨打就意味着要多遵守。可是遵守多了,他会觉得规则真的就是对的。”


    “他太小了,你得明确告诉他孙良错了才行,不能让他分不清。”


    沈兰的手指无助地按在饮料的杯壁上。可是要怎么做呢?一个人说是没用的。要很多声音,足够响,让孙谦看到、刷到……


    她想到了什么,杯子上的手指僵住了。


    “孙谦现在对我有依赖,我能看出来,”池安没察觉到沈兰细微的僵硬,继续说道,“这样不太好,他很容易出现移情的症状,所以从现在起,我暂时不会和他接触了。”


    “并且,从我个人的角度来说,哪怕只是孩子,我也不能容忍他虐狗,”池安正色道,“我会回去和对象商量,如果他同意,我想领养小福。”


    沈兰点点头,及时划清界限是正确的决定,她也认为能这样肯定最好。况且:“梁总看起来挺喜欢狗的。”


    “?”池安眨眨眼,这下没想到了。他惊讶地问:“什么时候知道的?我们还认真瞒着你来着。”


    “上次带谦谦看狗,我拿着敬姐拍摄用的一袋子东西去的。结果回到家,发现里面美颜灯不见了,找一圈发现在他车上。”


    “我又没拿出来,为啥灯会落车上啊?肯定是他进来之前在车里用了。”沈兰叹口气,“看狗的时候他拍了视频,说是你刚刚在车上问他情况来着。你俩聊天,他还得打个美颜灯?太给了。”


    池安听着有点想笑,什么啊,怪不得发来的报备视频那么好看。原来是穿着他的衣服打着环形灯,眼睛里才能有一块吸铁石形状的光,看得他同性相斥也只想歪在梁策怀里,对不准的吸铁石才能错着位抱在一起。


    看他笑了,沈兰也不禁嘴角上扬。她诚心道:“谢谢你,没有你梁策不会帮我的,我知道。”


    池安想了想,客观道:“你的遭遇真的很惨,就算没有我,任何人也都会想泛泛地帮助一下。”


    “但是,对,梁策会帮到现在这个程度,确实完全是因为爱我。”他很认真地收下谢意,“所以为了感谢我,你从现在起多拜一拜,保佑我永远被他爱着吧。”


    他们又聊了一些别的,池安喝完饮品,结过账走了。而沈兰在原地又坐了一会儿,然后拿出手机,打开了团队的一个群聊。


    聊天框上方显示三人正在通话,沈兰打字问:现在方便加入吗?庄敬阳发了个1。


    “一周内很难办啊,他们要求太严了,”沈兰一进去就听到姜琪在说,“本来咱不是说卖不够就给他们刷下水吗?但我刚刚问过下水对接的人,按他们要的这个300万保量,哪怕我们自己卖出100,剩下的200至少也要消化一个月,怎么赶得上一周内啊!”


    似乎是还在聊上次那个突然要求保量的洗衣粉客户,姜琪哀嚎:“下水又不是刷子,我们补完钱,人家也得真卖啊?他们这牌子品牌力真的不行,我打听过了,最头的那几个上周卖也没卖出去多少。”


    “听起来太难伺候了,”庄敬阳听完才按开麦,“现在不接了还来得及吗?梁策,你咋想的。”


    梁策好像在大街上,背景里有很浅的人声在唱歌,沈兰听着莫名有些熟悉。他简练地回答:“来得及。我也不建议继续接了,销售和客户你交给我,可能有影响,但我保证不会大,能处理。你这次是首播,从保护你的角度考虑,我不想一上来就让你面对这么大压力。”


    “但是,如果你实在担心,我还有其他方案,”梁策等她消化了一下,才继续说,“这个方案的坏处是有风险,佣金可能有一大部分需要折损,但是它能让直播整体有更好的宣发效果,也绝对会让品牌和平台都念你的好。”


    庄敬阳:“是什么方案?”


    梁策顿了顿,有些突兀地问:“沈兰,你想好了吗?”


    沈兰已经猜到,同意她进来听这段,就一定是也和她有关系。刚入职时梁策让她跟着商务多学,当时就和她说过,要尽量让正确的事情有利可图。


    想到这里,她点开麦克风,有决定了:“我想好了。我要说。”


    *


    池安走出餐厅,左转,沿着步行街往前走。周围的脚步声很杂,但他隐约觉得有人在跟着他。


    过了几个街区,他在一家浅蓝色外墙的花店停下,蓬勃的鲜花从店里挤到门外,池安推开玻璃门走了进去。


    花是提前定的,他报了姓名和手机尾号,店员很快回身找出对应的花束,因为太扎眼了:在新奇的品种和小众的花语越来越多的现在,池安买了一大捧红玫瑰,圆满的花苞招摇地睡在云朵一样的包装纸内,让人忍不住想知道它们是要降落在谁的怀里。


    店员把花递过来,朝门外看了几眼,发现玻璃门旁边似乎有个人影。他小声问:“外面的人是和您一起的吗?”


    池安都没回头看一眼,波澜不惊地答:“不是,他在跟踪我。”


    笑得还挺开心。


    店员这下乱了,什么意思啊?这能笑着说吗??他赶忙把声音压得更低:“呃,需要帮您报警吗?”


    池安余光往门外看了看,那个人肩很宽,个子很高,衣品还很好。这么帅的跟踪狂啊?舍不得报警了,还是得由他亲自抓起来。他说:“不用的,那是我男朋友。”


    说完抱着花走了。


    男朋友见他要出来,匆忙往右拐,躲到楼和楼中间狭窄的巷子里。梁策就这样在原地等了一会儿,直到感觉池安应该又走远了,才松口气,正打算继续跟——


    他一转身,看到池安抱着一大捧玫瑰,一直就站在他身后。


    “又不想管孙谦的事情,又非要跟踪过来,怎么这么任性?我好喜欢。”


    他的恋人埋怨他。


    池安见他呆了,就把那一大束玫瑰直接塞进梁策怀里。花束沉进胸膛,梁策立刻感到自己接住了一种从未拥有过的重量,赶忙珍惜地抱紧了。


    “活着才有花可以收,知道吗?”池安靠得更近一点,把花挤在两人之间。


    他郑重其事:“你活着会收到很多花的。我保证。”


    第53章 花瓶


    抱猫抱狗需要学,原来抱花也需要。梁策环住太大的花束,开心所以不知所措:“这个该怎么抱啊……”


    “怎么抱都行啊,像抱我那样抱。”送他花的人教他。


    梁策于是想到昨晚他们在门板上,严丝合缝,好幸福。他担忧道:“那太紧了吧。”


    池安听乐了,抽出一支玫瑰,抬起眼点他:“那你下次抱我也抱松一点,你试试,看看还有没有花收。”


    “我不试,别不送我,我好喜欢。”梁策手被占住,只好嘴来亲他,“花谢得那么快,下周怎么办啊?下周我就没有花了。”


    “还想下周啊,今天中午答应我的事情都没做……”池安被亲得有点晕乎,别过头埋怨。


    梁策赶紧解释,狗遛了的,找了一条没车的路,扫了一辆共享单车。然后他在前面骑,狗在后面追,像赶羊一样赶他。边牧很满意,就是家还没收……


    池安于是推着他要立刻回家,还要他修柜子、收拾屋子,不够干净就不许走。梁策立刻听懂该怎么留下来了。


    走到楼下时已经是下班的点儿,池安钻进电梯最里面的角落,从身后偷偷环住梁策的腰,手指玩他衬衣的扣子。花太大了,挡住梁策整个上身,没人发现池安的小动作。


    梁策不动声色地真的把花抱紧,池安的手走不了了。


    摇摇其实还算有良心,没有乱拉乱尿,只是撕纸泄愤。他俩一进屋,看到客厅地上全是餐巾纸条儿,柜子把手都咬掉了俩。就这样边牧还是意犹未尽,决意再解剖一个抱枕,现在沙发周围全是棉花。


    “都怪你,我谈恋爱之后陪摇摇的时间就少了,它原来可乖了,”池安叹着气关门,“可是分手的时候又会去按你名字的按钮,它按那么多次,搞得我更伤心了,这都什么狗啊……”


    客厅中间的地板上拼着边牧地图一样的说话按钮,梁策把花放在饭桌上,走过去,自己按了按,机械女声果然开始一声声喊他的名字。


    他听够了才问:“那你把这个收起来不就好了?它找不到就不按了。”说着还很故意地眨眨眼。


    完全明知故问,池安无奈道:“那我不是也没舍得吗!行了别按了,快点收——”


    梁策坐在原地没动,又低头找了找,然后依次按:“梁策”、“爱你”。“梁策”、“爱你”……


    池安投降了,买,不就是想要花吗?下周也买。哪来的这么多花招啊!他红着脸走进厨房,拿了个扫帚回来,塞进梁策手里:“洗地机容易堵,你用这个扫吧。”然后转身去修柜子了。


    池安坐下来,戴上眼镜,开始安装第一个把手:“你有听到我和沈兰说了什么吗?”


    “没有,当时电话来了没进餐厅。你们说了什么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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